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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禄梦记——寤寐知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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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念枉求良缘

展昭突如其来被红豆这一拉,不觉间心中一惊,“尊夫到底怎么了?”他强忍不知何来却愈演愈烈的不安开口,未及一瞬喘息,耳边却听白玉堂道:“有话你就和我说,作甚拉拉扯扯的。”展昭眼角一飘,斜目见白玉堂眉眼冷淡至极,目视红豆讽笑道:“看来,你今日硬是找上五爷我了,是吧?”

 

红豆竟轻牵嘴角,“不错,我吃定你啦。”说着,倒也依言离开展昭身侧两步。

 

“好啊,五爷这儿大惑不得解,倒要请教了,你到底想怎地吃定?”白玉堂言辞看似谦让,嘴边却兀自冷笑不断。“咱们划下道儿来吧。”此话一出,他话锋又转。“记得把话全说道全了,莫要有半点模棱两可、遮遮掩掩,否则别怪我把你手骨脚骨,一寸一节折得决断。”

 

白玉堂一字一句说得漫不经心,手中却是剑柄在握,剑鞘往外横斜,只要他有心想取红豆性命,形势变化不过在弹指之间而已。

 

红豆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她见白玉堂只不过须臾光景又翻了个脸,且要她不论他说甚么都得应承,于是面色忽露奇异相,大声道:“奴家自当知无不言,但也请五爷君子一言,必须相救奴家的夫婿。”

 

聆睹了红豆各种视寡廉鲜耻于无物的言述仪态,白玉堂心念电转,慢慢竟不觉既好气又好笑。他暗自思忖,好奇起眼前此女如何作癫赖之计,虽然利刃在手,他固然大可挥剑将其绝之后快,但到底不够体面,总还是该再寻个中庸法子,自己也不至于因此刀剑沾血,坏了名声。“我形貌遗传自爹,他恰好又与三叔是双生子,所以我难免也会相像三叔。倘若你偏要以此为断,非阴魂不散不可,实乃为滑天下之大稽。”

 

红豆瞪大眼睛,欺身向前摇着头低声道:“不,上人说能救,你便能救。”

 

“甚么,何来的上人?”白玉堂闻此言不由得大感惊奇,与展昭相互望了一眼,都不能明了。

 

但见红豆霍然缓缓一笑,随即一指白玉堂。“上人就是上人,早就听他说此五爷彼五爷命格无二,只需五爷劳驾前去见上人一面,夫君自可起死回生。”

 

展昭乍听最后“起死回生”四字,心中一动,又看她那突如其来一指,当下更不免陡然一惊,觉得喘息声动时而驰散,时而偾张,似身已不能由己。他不知白玉堂此时何想,自己所能做之事,唯剩眼睁睁瞧着红豆慢慢将怀中的包袱幽幽放于几案,素手纤指一左一右翻腾,不过用数回声息的时光便将包裹外层的青布全数解开。

 

展昭心晃神摇,白玉堂又何尝不是神魂千回万转,思虑迭生。他再捋从前往事,稍时便冷不丁打了一激灵,起死回生?原来红豆的丈夫已然去世了么?她一纪余年之前,不辞迢递,一味苦心孤诣,就是为他丈夫性命而来……计算此间,一个迄今为止早故去好久好久的死人,难不成当真还能救活么?白玉堂一时间省念良多,然则这些俱是他翻来颠倒的妄想,诸多念头只于心头摆布,却做不到手脚施为,甚至一时要道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也颇为不易,但他仍想晓得,那个包袱存在甚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红豆终日如似珍宝般将其抱怀,从不离身,里头到底有何种乾坤?

 

不论曾默念试想了千般万种的奇闻怪谈,可当白玉堂正寻思间,这一下当真看到了内里之物,却陡然间倒吸一大口凉气,饶是他见识多广,也刹那间赫得心惊肉跳。

 

原来,那包袱里放着的,竟是一颗男子的人头!

 

但见此人貌似不足三旬,面目宛然,似悲似喜,目下屋外天色已然瞬息变幻,不知不觉渐行昼夜之交,然而却掩不住他满目坚决,仿若兀自还活着,从未曾离开。 

 

于死之一事,展昭所能想到的便是一直以来或江湖或案发现场,乃至开封府公堂之上所见过,或将死,或已死之人,一息既往,万念俱灰,亦还有之双眼翻瞪,死不瞑目。他常常见之或许心下不忍,但诸事终究与他并无切身干系,不论遇到甚么艰难怪险的事,始终能安之若泰,何曾能想过,这一次一旦见到那颗人头,竟会顷刻间惧吓得心胆俱裂,几近神智迷离恍惚。一切仅仅只因那颗人头的面貌竟在他看来,与白玉堂长得十分相像,即令此后再注目细观,发现两者至多相近六分,然而他也早已毛骨悚然得背脊冷汗涔涔,面唇惨淡,好容易才喃喃吐露出一句话。“夫人……这是……你丈夫的……”他心神疑惧,身子微微发颤,话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

 

那颗头颅在展昭眼中,断截切口平直,血肉伤残浮凸狰狞之貌,只一眼便能瞧出乃为寒铁利刃所断,死者尸身自不见形体,但却仿佛无形有影。展昭甚至感到,断颈上至今恍若还有鲜血如泉,盈盈涌出。

 

一个十几二十年都容颜不改的女子,一颗十几二十年还不曾腐坏的人头,这些原本就是常人想之不能想,闻所未曾闻之事,然而今日,却被白玉堂与展昭全数遇见。

 

可女子竟此当场露出一丝甜蜜,柔情蜜意地抚摸人头,轻声道出“此乃先夫……”四个字,满目尽现她全数用意,皆是纵然斯人已逝多年,却不至忘怀的况味,一如当年站在白家门口祈求之时,一模一样。

 

岂料,白玉堂并不为所动,忽然间冷笑起来。“要我救他么,像你这般心如蛇蝎的妇人到底想要玩甚么花样?”他将手中落满字迹的素尺猛然使劲拍到几上,当真是力透纸背,令红豆心神一凛,竟有一瞬怔愣,不敢向他观看。但白玉堂并不因此对她稍假词色,展昭猜度白玉堂余下所说与信中内容必有极大的干连,却听得白玉堂一字一句道:“不是你逼死他的么?”

 

医典上记载,红豆中有一类为藤本相思子,晶莹如珊瑚,玲珑貌美,却深有剧毒,误服者无药可救。

 

“……你,你胡说……情不可忘,我怜他爱他不及,怎会逼死他?!”白玉堂话音刚落,红豆艳若桃李的脸孔,便即按捺不住地显出极其阴森诡异的颜色。她哇哇连声呼叱,声音当下尖锐造作得就像是破帛撕裂般,生生扰人心魄。白玉堂几乎想要捂耳,眉头拧成个死紧的疙瘩,睥睨那红豆兀自站他面前,眼眶中涌出了不可收拾的凄恻之类。“我不舍得他啊,我不舍得他啊。当初我千辛万苦嫁与他为妻,只恨彼此不能无时不刻厮守,如此情契,何为害人?”

 

“哼,不错,实情本然,你确是爱他,这点我并不否认。”白玉堂大是冷笑道:“尚且,古来便只有痴情女子负心汉,何曾有过负心女子痴情郎,你觉得自己心中不虚是么?”

 

红豆一听此言,实出意外,不免略有迟疑,但随即猛省,缓缓咬住银牙卖弄狡黠。“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古井无波,只为待薛平贵有日归还。奴虽不敢自比王宝钏深情,但当世之上,今昔往来,唯有我为他牵挂,真情无悔。”

 

白玉堂听了,不觉嗤笑起来,夹带着的语气兀然玩世不恭,也虚实难辨。“当真痴情啊!”他斜眼睨了睨红豆,一出言,隐隐然讽刺已甚。往更深一层剖看,这话也恰恰是白玉堂嘲笑红豆执迷不悟,调弄其不必以此逃避,尽补一些虚言梦呓来蒙蔽世人。

 

“五爷此话意欲何为?”红豆远山黛一挑。“痴情不对么?”

 

“百情自无碍,可你却因一痴足足把人害死。”白玉堂的话语听来还是那么慢条斯理,总流露出些许根深蒂固的冷淡况味,他像是早就觑妥了时机,也不等红豆回应,便当下话锋一转道:“我且问你,先夫焉何丧命?”

 

其实关于红豆之夫为何亡故,闻者向所留心之处,已能在箕星说的话中窥得大半端倪。那些字句所述多数都有着前后矛盾,几乎系诓谎。譬如死者留下的纸笺经年脆薄,一看纸缘泛黄就能明了乃为数久老物,绝非甚么几个月能写就的。白玉堂敢那么将其拍在几上,自是手下力劲有度,否则便是他,也会后怕轻易毁了证物。

 

其外,桃源老店何时存在,也大可值得商榷。

 

只因面对的,是一位捉摸不透的神秘之人,白玉堂自不能信服其言。在估度的基础之上,他拿捏主意亦甚郑重,感到红豆大抵确于数月前入住此处,虽说不能全然推衍出她是否一定对箕星存留何种印象,但箕星识得红豆,却早已就毋庸置疑。他只需乔装改扮,简简单单换个身份,别人就认不出他来了。白玉堂心中半点也不明白,箕星为甚么与红豆周旋这许多载,又为何令曼珠、小谛将展白二人引至店里来?

 

这些子可谓无从他想的破朔迷离事,白玉堂这个局外人自然无从得知,只怕箕星不胡诌则已,一旦说了,便已为真。想来此人必定不凡,斯人斯事全在他的珍笼局中,红豆亡夫之死便大有讲究的名堂了。至于他偏要展白二人解开所有谜题,此举貌似深奥,实则应该另有玄机。

 

白玉堂并不去想箕星的前知之能,他有不同的想法,只思量着眼下若是教红豆这般无赖阻挡在前,却不计较,非是透现柔懦又是甚么,日后自己还能有甚么颜面、有甚么名声可言?

白玉堂生性坦荡,看不惯人情贪鄙,故而非但不能苟同此妇惺惺作态,且还冷嘲热讽,只为能将她的所做作为羞辱一番。尽管他嗤鼻之心犹未尽除,然而话到嘴边,他多少还是采纳了展昭的意思,没有说过火。

 

红豆这时被白玉堂一激,心下从初为人妻的温馨旖旎过渡至凄苦身世,种种心意突然纷

至沓来,令她百感交集。但随即想起白玉堂用意是要令她丢尽脸面,登时满心单纯的情思化为怨毒。但她毕竟不乏城府,并不让别人窥巡到眉睫间的真意,当下神色只显出寡欢郁结,尽皆陈其事,抒其情,仿若她,始终是个彷徨流涕的失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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