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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思远人(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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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再次出现的可疑之人

白玉堂不言,收拢折扇在指间转了几下,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看他。

如此,倒是展昭诧异了,“你看着我做甚么?”

白玉堂还没开口,手先伸了出去,屈指触向对方脑门。指头将落未落之时,展昭微一侧头避开当前一触,而后手腕一翻,径直探向白玉堂颈边的“天容”穴,此穴乃哑穴,若给点中,立时失声。“这些个汤汤水水不是填饱肚子的饭菜,胖不死你。别以为这是买菜,还讨价还价的!”眼见一招没有得逞,反被人出手反袭,还是要害之处,但白玉堂并不以为然,口中话不停歇,脖子往旁边微微一倾,手中扇柄一径往展昭的手指撞去。展昭本就未有真的要点穴的意思,手指一出便中途收回。彼此你来我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白玉堂随即反手以扇柄敲着桌边,“啧啧”两声摇头,继言:“我问过大夫,这几日的茶都是起些子安神、消疲、定魂、补气的功效,”

展昭气闲地莞尔一笑,咕哝一声,“这道理本是不错,但到你嘴里听来听去就是歪理……”正说着,一把灌满沸水的水壶被一个女孩子搁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她把那只小黑猫一同抱进屋,放在窗台上。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粉色的发带与头发上到处落了黑灰,小嘴撅得可以直接挂上油瓶。她一放下茶壶,手上就东掸掸西拍拍,忙不迭抖落衣裙上的褶皱。

 

白玉堂拿起水壶一边沏茶,一边几乎发笑,“阡阡,你去钻炉灶了么?”他觉得“苡”音往下落,有些别扭,便换了一个称呼,如此一来,倒也显得非常特别。

“天,我早说这水不用你烧。”展昭也有些啼笑皆非,把阡苡抱到自己身边,拿手巾替她拭去发带和头发上的灰,轻轻地拨弄她的发髻,拿掉了一片沾在上面的茶叶。

白玉堂举起杯盏嗅着茶香,“平时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人,结果,烧点开水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看来,有时候我也会看人看走眼的。”

阡苡犹自不服气,“谁说的,我以前也老替师越大人煮开水,可他那儿的炉子和这儿的不同嘛!”她忍耐不住反驳脱口而出的时候,白玉堂“咔”地一折扇敲在她头上,“炉子不都长得一模一样,不会煮开水又不丢人,何必强词夺理。”他话说得优哉游哉,折扇一敲即收。阡苡咬着下唇横眼过去,“爹,你再敲我,我可翻脸了!”

白玉堂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哦?你想怎么翻脸?”

“我——”阡苡想把话说得很有气势,未想却忽然张嘴打了个呵欠,顿时底气泄了不少。展昭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昨夜没有歇息好么?”阡苡蜷在展昭怀里,“想到要出远门,有些兴奋,牵肠挂肚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白玉堂和展昭闻言相视一眼,又同时看了她一眼,终于都笑了。阡苡难得有一点点的傻,但傻得很可爱。

那只黑猫窝在窗台上也歪着头看着他们,也许它看到了甚么其他不同的景色,是别人很难看到的东西。但是不论是人眼还是猫眼里的人,除了满脸的笑,那几个人心里真正在想些甚么,从来很难从外表真正去了解。但至少真情难得,比起后来那些阴险的、憎恶的、丑陋的、居心叵测的人。

翌日丑时三刻,按预先的计划,三匹马在汴京城外合会,直奔汴河而去。很快便要弃马登船,三匹马齐齐停在汴河张玗子渡口。天色仅仅微亮,大家稍微早到了些,于是安心等船。展昭将与自己同骑的阡苡抱下马,她还有些睡眼朦胧的样子,白玉堂甩着马鞭子一下一下扫过马腿,看了她一眼径直望天,实在无言以对。

谢荃安倒是淡淡一笑,眉眼中依旧掩不住倦怠却笑得深刻,或许是因为他是个活得深刻的人,意态也颇洒脱。而且就像诸葛扶苏之前对展昭所说的那般,这个谢捕头的涵养非常好,即便别人不和他主动说话,他也决不会感觉到被忽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立场,而且,他看见不了解的东西,不为寻常的现象也不大惊小怪,他一贯的作风——不关他的事,决不好奇,也绝不多问。

甚么叫识时务的俊杰,这个人就是典型的案例。

和这样的人出门要多省心就有多省心。

天色鱼肚泛白,清明渐现。

阡苡的惺忪睡眼在船来的那刻,蓦然一扫而空,她蹦蹦跳跳地连包袱也顾不得取,就直奔河边去了。展昭取了两人的东西跟在后面,谢荃安笑笑,一副早已知道她会如此的表情,白玉堂揉着额角有些跳跃的青筋,他已经隐约可以猜到将来的旅程会多么热闹了。

几个人将马拴在一边,之后会有人将马带回。他们包袱轻便,只带了些许换洗衣裳还有盘缠。停在河边的这条船,船舱宽敞,四壁还画了点描金绘绿的彩绘,不是一条寻常上可以随便雇来的船只。白玉堂一上船,便递了舟子一锭银子,让他好好打点,顺便赶紧收拾出一快可以马上睡觉的地方。待稍许片刻后,他将阡苡扔在床上,给盖薄锦让她睡去。

船顺汴河往东南而下,从陈留到应天府一路上都没事。过谷熟的弯道时,后面有一条大船跟上了他们的行程。粗粗打量那条船,却是条客船。然而展昭不经意在站在船头的几个人里发现一个负手站在船头的少年,那个少年赫然很有来头。展昭一眼便认出其乃是天机山庄庄主岳处沛,年纪不大,却在江湖上名声不小。他会武功,但是武功并不卓绝,他会出名,主要还是因着天机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

 

展昭从白玉堂口中亦得知,天机山庄这次集结了一批江湖人物,要捉拿最近那个犯案累累的凶手。他身后的几人想必都是江湖豪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样貌怪异,其中有一个俨然是个和尚,春寒本就料峭,临着河水而立,河风呼呼地刮着,连展昭都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可这个和尚只穿了件土黄的及膝僧袍,大而化之地敞开衣襟,露出里面堆积的肥肉。还有一个看起来是道士的打扮,但侧面的脸颊颧骨高耸,嘴角直似咧到耳根,煞是可怖。这些个僧道毫无出家人六根清净的平和,但既然会跟着岳处沛,应该皆非寻常之辈。

天机山庄的庄主焉何不坐自己山庄的船只,却选择客船,展昭不得其解。

汴河水流顺势快而流畅,左右两条船扬起厚实巨大的帆迎着风几乎并驱而行。对面那船因着是条客船的缘故,也承载着其他船客,船上安排考究,有随侍来回穿行服侍。待到了中午会有人布上酒菜,随处料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女伶屈膝横卧瑶琴,扣指轻拨弦,曼声而唱,实在好不热闹。

展昭和白玉堂坐的这条船,比不得对面的喧哗,也颇有些趣味。船上的三名舟子里有一个做得一手好菜。甚么红烧活鱼、油爆虾、鲤鱼豆腐汤,凡是和河里有关的菜系,丝毫不在话下,滋味不比开封府城里的酒楼差太远,展昭偶有一次还意外地在船的某一处看到挂着的几挂风干的火腿。

逢到吃午饭的时候,展昭坐在船坞里刚从桌上夹起了鱼肉,眼角一飘看到白玉堂的筷子在碰到盘子之前顿了一顿,忽然表情一变,怎么了?他问白玉堂,白玉堂摇摇头,蹙着眉说了一句,对面似乎有点不对劲。他话音刚落,展昭不觉抬头朝对面一望。与此同时,船上的其中一个舟子从船头匆匆跑进船舱。

“五爷,对面那条船死了一个人。”

“甚么?!”

几个人跑到船头,“呼”的一声有一物“扑通”地跌进汴河,顿时河面上漾起一片血红。还有一人跟着落进水里,水流激荡。对面的船一片混乱,没人有发现有一个影子像鬼影一样趁着这瞬间爆出的混乱,晃出船舱,转眼竟消失在茫茫水色间,不见踪影。

 

那个之前落进水里的东西已经顺水飘走,眼见这个人也快要被水冲走,白玉堂这边船上的舟子,赶忙将船桨长伸过去,叫那人抓牢,跟着一起拖上来。那人上了船,卧伏在船舷浑身发抖,展昭撩起衣摆蹲身扶起人,那人骇然之极地指着对面的船舱,口中结结巴巴地道:“妖……妖妖……妖妖妖妖妖妖……”

 

展昭问他:“妖甚么?”但见那人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的惊恐之色更甚,“妖……妖妖怪杀人了……”|

 

“妖怪?”几人不约而同问,难道方才掉进水里的就是被杀的那个人?又仔细一问,对方终于才道得清楚,他是那条船上的负责主事天机山庄请来的那些客人。他与手下的一个叫阿为的贴身侍从,去给岳公子的客人送菜回来,阿为却突然遭了毒手,“呯”的一声狂喷着鲜血飞身而出船舱,他也被人提了起来,自船中扔下河,摔下之时他隐约看到一片白色的影子,然后便甚么都没有再看到了。

 

闻听至此,众人心里震惊那凶手心狠手辣,杀了人再将人踹进水里,尸体顺水飘走,根本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而且左右死无对证,已经无法再得知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人可以在船上江湖人众多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杀死,且直到尸首进河才彻底引起人的注意,本事着实不小。主事所说的那片白色影子,大约就是凶手。其人杀人手段之狠绝与大家要找的那个人几近相似,莫非就是那个人不成?几路人要抓,那人还敢上船,心气实在稳得离谱,竟丝毫不担心会被人发现……不管怎样,此人武功高得诡谲,而世上能如此随心所欲杀人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吧?!

 

杀镖师为了劫财,杀岱山十怪、少林的智空和峨眉的慧心除了劫财还有敲山震虎的立威,那么杀这么一个小小的侍从又是为何?莫非此人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见人就杀,毫无理由可言么?

 

“麻烦你再仔细想想,你与侍从出事之前可有碰到甚么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人?”展昭思虑之间又开口问道。

 

主事怔了一怔,“奇怪的事,奇怪的人?”他用心思索,“好像也没甚么奇怪,我们只是在船舱的过道里与一个白衣公子擦身而过。”虽然他在跌下船之时,的确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但会穿白衣的人本来就不算少。“阿为还与我说那位公子好漂亮。”

 

“漂亮?”白玉堂目光一掠身旁的主事,微微蹙眉,“确定那真是个男人?”

 

主事当即点头,“我原先也以为这么漂亮,应该是个姑娘女扮男装,可再仔细一瞧,那的的确确是个男人,比女儿家都美上好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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