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三十五)

之前篇幅戳这里

                           

十一与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1) 2) 3)

三十四 

(三十五)讳莫如深

典籍厅

 

诸葛扶苏不解地顺着展昭的眼光一起看,发现他突然非常专注地盯着的是厅柱上一条裂纹。专注得似乎对身边发生甚么事情毫不知情。一条裂纹有甚么好看的?“展昭?”诸葛扶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你脸都白了。”

 

诸葛扶苏扶住展昭的肩头,以绝对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替你诊治诊治。”他脸色有点难看,难道展昭也中了毒?不,不会的,他这么谨慎小心,何况若是蛊毒他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又何况凭展昭的武功,有任何状况他自己也会意识到。

 

“不是……”展昭侧过脸看人,忍着脑中剧痛勉强摇头,精神极差,原本明利的双眸蒙上一层浓重的倦色。“你知道,我死而复生……这儿死气太多……我……生气不足……”他被师越施以术法,引渡魂魄回躯体复活。只是,这术法的缺陷也很致命,身为死魂,展昭不但对其他魂魄存在的活动异常敏感,更需要依赖活人时时渡以生气方才能维持生机,然而此刻能够给他渡气的白玉堂却不在身边。

 

展昭困顿地眨了眨快要撑不住的眼睛。 “没事的,事情忙得差不多……待会出去就好了……”

 

“只要离开这里,你的生气就能恢复?”诸葛扶苏不安地一双眼睛凝视着他,“我有甚么可以帮你的?”缺乏生气,这恐怕不是任何医术所能弥补的。“对,离开这,我就有法子……”展昭不希望,也不可能让诸葛扶苏知道白玉堂的事。他边说边抬手拍拍对方的胳膊,微合着眼睑,慢慢调整浅快而弱的呼吸。

 

“我可能说不好会不知不觉睡过去,不过不要紧……”

 

怎么可能不要紧……微微失了神,诸葛扶苏弯下腰,为展昭把了脉。“你是不是来这之前也没有休息好?”他忽而瞪大了眼睛想了想,忘记了失神,一掌拍在展昭背上,又按压“风池穴”运用真气,平衡疏通他的血气。

 

“我一直觉得练武没甚么用,从小到大练功从来不用心……虽然对你的身子助益不大,但聊胜于无。”诸葛扶苏缩了缩脖子,就像只乌龟,“展昭,你可不能有事,别害我这个叫你来受罪的‘罪魁祸首’内疚一辈子。”

 

“没那么严重……”展昭勾起一丝浅笑,他的头痛已经渐渐好转,痛一阵,又莫名其妙好转,和上次一样。但他没有心力去计较到底是怎么回事,任由自己暂时松弛精神。尽管如此,他依然还是将诸葛扶苏的话听得清楚。

 

“扶苏,别想东想西的。就算我有事,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诸葛扶苏是好友,扶苏的好意他也心领。但是,他从不希望,让别人为自己担心更多。他的事情,由他自己解决,

 

诸葛扶苏叹口气,“理解我一颗炽热的医者父母心好不好,我有身为大夫的操守和原则。”

 

“我知道你是个好大夫。”展昭接口,一点都不惊异。

 

之后宫中传讯,这边上奏处理的结果。病情已经解除,十来个中毒的朝中大臣救活了一半以上,两个人交待清楚剩下的事情,也就结束了这件事。剩下的遗留交由翰林医官院善后。

 

至于为何会发生这样诡异的命案,何人下毒,还是那句话,由开封府介入调查。这是展昭的事,不过在这之前,他需和诸葛扶苏回宫见驾复命。

 

行出国子监,门口已经有宫中的近侍接应。有人跟在他们后面,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尤其是展昭。他眼光侧过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甚么,但是甚么也没说出来。其实也不可能说甚么,被内侍急急催促着,就一起走了。

 

后面的人始终跟着,最后等他们都进了宫门,才顿了顿一提气,翻过了宫墙。

 

连续熬了四天四夜,诸葛扶苏的气色还算好,轻微的脚下打飘倒是不打紧,只是眼睛布满血丝,生生熬得像兔子的亲戚。但展昭一张脸,脸色发白,而且眉宇之间还隐隐有一层的晦涩。葛扶苏即使在赵祯面前依然忍不住思来想去——展昭虽然一身武功,但照他特殊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再是从前怎么随便餐风露宿都无所谓的人了。让他一连四日不眠不休,实在很不妥当,一时虽然看不出来,但是长远的后果是不好的。

 

因为最终也没用上赵祯赐的“紫柯子”,展昭将药还给了赵祯。

 

“微臣心觉‘紫柯子’无比珍贵,当是留在宫中以备万一。”他声音微微地有点沙哑,虽然精神不济,但依旧是不紧不慢,清淡出尘的样子。

 

“展护卫,此药虽说珍贵,但朕赐予之际就未想过再要收回。”赵祯点点头,略一思索,便道:“不过展护卫之言也不无道理,这样,朕就赐五粒‘紫柯子’于你。案子尚有待继续调查,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赵祯示意内侍取了五粒“紫柯子”给展昭。

 

诸葛扶苏见之,轻轻一笑,“官家,微臣能否也厚着脸皮讨要些恩典。”

 

赵祯忍俊不禁,“还要一些恩典,数来数去就你胆子最大,想要甚么?诸葛刑狱司此次立了如此大功,你要甚么,若是不过分,朕可以酌情答应你。”

 

诸葛扶苏闻言一笑,“微臣想多借展护卫些时日!官家一言九鼎,若是能将展护卫永久借调给微臣,那更是再好不过。为感恩官家,微臣将爷爷喜欢的那只会说话的鹦哥儿献给官家,记得官家常常夸赞它说话讨喜来着。官家把展护卫给微臣,微臣把鸟儿给官家,如此岂不一举两得?”

 

这样得寸进尺地和官家谈交易,也只有生了肥胆的诸葛扶苏敢做。

 

赵祯摇头笑骂,“展护卫是朕借调开封府,帮着包大人的。朕把他给了你,开封府有事怎么办?开封府掌管京畿要务,万事不得耽搁。朕也晓得你那里的确缺一个得力的帮手,若你真是需要展护卫协助,回头到朕这来报备一声,朕派他过去几日也是成的。”

 

诸葛扶苏看似胡闹得紧,若是庞太师那个老家伙在,必然又要指着诸葛扶苏的鼻子,骂他大不敬。但展昭却知道诸葛扶苏胡闹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如此执着要讨自己过去,必然是有事!

 

而且事情还不简单!

 

闲话不多,告退赵祯从文德殿出来。

 

展昭像是如释重负,曲折廊回地走了一段路,在一段没有宫中禁军把手的僻静之处,他扶着墙却立足不稳,诸葛扶苏吓了一跳赶紧扶人。“小心,小心,这还没出宫呢,你可别睡着了!”他知道展昭并没有昏过去,全是凭着精神支撑去克制变故,换了旁人大概早就躺倒在地了。

 

“把展昭交给我!”一片寂静的气息里传来第三个人的话语,“我送他回去。”

 

诸葛扶苏楞了一下,目光所及从下往上,来人一身白衫。这人……他微微眯起眼眸,并未急着说话,却捕捉到展昭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里一闪而过一丝了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讳莫的惊异。

 

对方回眸看了诸葛扶苏一眼,诸葛扶苏竟也不奇怪第一次看到的这个人。但见对方直视诸葛扶苏的眼睛,“展昭的身子现在如何?”

 

诸葛扶苏看了人一眼,“跟了我们那么久,兄台耐心倒是不错。”他竟是笑了笑,“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也很关心展昭,你是他甚么人?也是朋友?”

 

那人倒是一怔,这辈子还没有碰到过这么说话的,不禁讶然而挑起细长的眼角,“你只需答我的问题,我是甚么人,与他的身体情况毫无关系。此处是皇宫,可不是闹市街头,你莫非还要和我闲聊不成?”

 

嘿,这个人的风骨可真特别,看似不卑不亢却又带着掩不住的狂狷,有意思!

 

敢到擅自跑进宫里找人,胆子不是一般大。

 

若是平时,若不在宫里,诸葛扶苏没准真对来人研究个道道出来。但诚如宫中并非闲聊之地,况且展昭的身体的确需要休息,一干人等还是早些散了吧!

 

谜题回头再解,他扶苏公子有的是闲情逸致。

 

“人带走,快带走,好坏都是你的事,不能出差错!”诸葛扶苏把展昭交给对方,转身便扬长而去。

 

展昭似乎至始至终隐隐又淡淡地蹙眉,他刚担心地看人一眼,但手却终于失去气力,颓然从身边那人的手臂上滑落。 

 

展昭是想自己站住的,但他此刻真的做不到,脸上的灰白之气渐渐变重。甚至还有些许隐隐的死寂。本是未死之魂附于已死之身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死不活,不活也不死,苟延残喘着而已。那些死寂却不应该再有了,若非直到方才还听到他说话,看到他走路,白玉堂几乎便要以为展昭的存在又是一种虚像。

 

而展昭尽管头晕得很,神志却还保持着尚可的清醒。唇齿一动,本来想着问白玉堂为何要到宫里来找他,但白玉堂却在眼光疾快的扫过他面色的瞬间,揽住人,下唇自口中灌了一口生气过去,带着他那温暖的、絮乱的气息,一点一点洒落在展昭的唇上。丹田气血流通,展昭脸色由灰变白,然而,舌尖却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原来,白玉堂的牙齿咬着他的嘴唇,把他咬到流血。展昭微微一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喘息着须臾不离地盯着白玉堂。

 

风卷起了几片落叶在两人头顶蹁跶,有一两片最后落在靴子旁边。白玉堂停了一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展昭唇上的血迹。“回去吧,你累了。”他放开人,说话的语调很平静,甚至很安定,连眼睫都丝毫不动。展昭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就像有千钧巨石压在他胸口。

 

安静的白玉堂不是白玉堂,那不真实。

 

他只不过,将此刻纠结在彼此之间的暗潮汹涌,覆盖静默,凝结成一张透明的网——无处可见,也无路可逃。

 

展昭看着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变得深湛,而后终究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一心之乱,是所有光鲜,所有平衡点的隐忧。不下于千针万线,尚且是针针入血入肉,彻骨疼痛。

 

展昭甚么都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这只是开始,现在,未来的考验还有很多,很多。


评论(43)
热度(62)

© 風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