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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三十五)

(三十五)讳莫如深

典籍厅

 

诸葛扶苏不解地顺着展昭的眼光一起看,发现他突然非常专注地盯着的是厅柱上一条裂纹。专注得似乎对身边发生甚么事情毫不知情。一条裂纹有甚么好看的?“展昭?”诸葛扶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你脸都白了。”

 

诸葛扶苏扶住展昭的肩头,以绝对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替你诊治诊治。”他脸色有点难看,难道展昭也中了毒?不,不会的,他这么谨慎小心,何况若是蛊毒他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又何况凭展昭的武功,有任何状况他自己也会意识到。

 

“不是……”展昭侧过脸看人,忍着脑中剧痛勉强摇头,精神极差,原本明利的双眸蒙上一层浓重的倦色。“你知道,我死而复生……这儿死气太多……我……生气不足……”他被师越施以术法,引渡魂魄回躯体复活。只是,这术法的缺陷也很致命,身为死魂,展昭不但对其他魂魄存在的活动异常敏感,更需要依赖活人时时渡以生气方才能维持生机,然而此刻能够给他渡气的白玉堂却不在身边。

 

展昭困顿地眨了眨快要撑不住的眼睛。 “没事的,事情忙得差不多……待会出去就好了……”

 

“只要离开这里,你的生气就能恢复?”诸葛扶苏不安地一双眼睛凝视着他,“我有甚么可以帮你的?”缺乏生气,这恐怕不是任何医术所能弥补的。“对,离开这,我就有法子……”展昭不希望,也不可能让诸葛扶苏知道白玉堂的事。他边说边抬手拍拍对方的胳膊,微合着眼睑,慢慢调整浅快而弱的呼吸。

 

“我可能说不好会不知不觉睡过去,不过不要紧……”

 

怎么可能不要紧……微微失了神,诸葛扶苏弯下腰,为展昭把了脉。“你是不是来这之前也没有休息好?”他忽而瞪大了眼睛想了想,忘记了失神,一掌拍在展昭背上,又按压“风池穴”运用真气,平衡疏通他的血气。

 

“我一直觉得练武没甚么用,从小到大练功从来不用心……虽然对你的身子助益不大,但聊胜于无。”诸葛扶苏缩了缩脖子,就像只乌龟,“展昭,你可不能有事,别害我这个叫你来受罪的‘罪魁祸首’内疚一辈子。”

 

“没那么严重……”展昭勾起一丝浅笑,他的头痛已经渐渐好转,痛一阵,又莫名其妙好转,和上次一样。但他没有心力去计较到底是怎么回事,任由自己暂时松弛精神。尽管如此,他依然还是将诸葛扶苏的话听得清楚。

 

“扶苏,别想东想西的。就算我有事,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诸葛扶苏是好友,扶苏的好意他也心领。但是,他从不希望,让别人为自己担心更多。他的事情,由他自己解决,

 

诸葛扶苏叹口气,“理解我一颗炽热的医者父母心好不好,我有身为大夫的操守和原则。”

 

“我知道你是个好大夫。”展昭接口,一点都不惊异。

 

之后宫中传讯,这边上奏处理的结果。病情已经解除,十来个中毒的朝中大臣救活了一半以上,两个人交待清楚剩下的事情,也就结束了这件事。剩下的遗留交由翰林医官院善后。

 

至于为何会发生这样诡异的命案,何人下毒,还是那句话,由开封府介入调查。这是展昭的事,不过在这之前,他需和诸葛扶苏回宫见驾复命。

 

行出国子监,门口已经有宫中的近侍接应。有人跟在他们后面,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尤其是展昭。他眼光侧过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甚么,但是甚么也没说出来。其实也不可能说甚么,被内侍急急催促着,就一起走了。

 

后面的人始终跟着,最后等他们都进了宫门,才顿了顿一提气,翻过了宫墙。

 

连续熬了四天四夜,诸葛扶苏的气色还算好,轻微的脚下打飘倒是不打紧,只是眼睛布满血丝,生生熬得像兔子的亲戚。但展昭一张脸,脸色发白,而且眉宇之间还隐隐有一层的晦涩。葛扶苏即使在赵祯面前依然忍不住思来想去——展昭虽然一身武功,但照他特殊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再是从前怎么随便餐风露宿都无所谓的人了。让他一连四日不眠不休,实在很不妥当,一时虽然看不出来,但是长远的后果是不好的。

 

因为最终也没用上赵祯赐的“紫柯子”,展昭将药还给了赵祯。

 

“微臣心觉‘紫柯子’无比珍贵,当是留在宫中以备万一。”他声音微微地有点沙哑,虽然精神不济,但依旧是不紧不慢,清淡出尘的样子。

 

“展护卫,此药虽说珍贵,但朕赐予之际就未想过再要收回。”赵祯点点头,略一思索,便道:“不过展护卫之言也不无道理,这样,朕就赐五粒‘紫柯子’于你。案子尚有待继续调查,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赵祯示意内侍取了五粒“紫柯子”给展昭。

 

诸葛扶苏见之,轻轻一笑,“官家,微臣能否也厚着脸皮讨要些恩典。”

 

赵祯忍俊不禁,“还要一些恩典,数来数去就你胆子最大,想要甚么?诸葛刑狱司此次立了如此大功,你要甚么,若是不过分,朕可以酌情答应你。”

 

诸葛扶苏闻言一笑,“微臣想多借展护卫些时日!官家一言九鼎,若是能将展护卫永久借调给微臣,那更是再好不过。为感恩官家,微臣将爷爷喜欢的那只会说话的鹦哥儿献给官家,记得官家常常夸赞它说话讨喜来着。官家把展护卫给微臣,微臣把鸟儿给官家,如此岂不一举两得?”

 

这样得寸进尺地和官家谈交易,也只有生了肥胆的诸葛扶苏敢做。

 

赵祯摇头笑骂,“展护卫是朕借调开封府,帮着包大人的。朕把他给了你,开封府有事怎么办?开封府掌管京畿要务,万事不得耽搁。朕也晓得你那里的确缺一个得力的帮手,若你真是需要展护卫协助,回头到朕这来报备一声,朕派他过去几日也是成的。”

 

诸葛扶苏看似胡闹得紧,若是庞太师那个老家伙在,必然又要指着诸葛扶苏的鼻子,骂他大不敬。但展昭却知道诸葛扶苏胡闹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如此执着要讨自己过去,必然是有事!

 

而且事情还不简单!

 

闲话不多,告退赵祯从文德殿出来。

 

展昭像是如释重负,曲折廊回地走了一段路,在一段没有宫中禁军把手的僻静之处,他扶着墙却立足不稳,诸葛扶苏吓了一跳赶紧扶人。“小心,小心,这还没出宫呢,你可别睡着了!”他知道展昭并没有昏过去,全是凭着精神支撑去克制变故,换了旁人大概早就躺倒在地了。

 

“把展昭交给我!”一片寂静的气息里传来第三个人的话语,“我送他回去。”

 

诸葛扶苏楞了一下,目光所及从下往上,来人一身白衫。这人……他微微眯起眼眸,并未急着说话,却捕捉到展昭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里一闪而过一丝了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讳莫的惊异。

 

对方回眸看了诸葛扶苏一眼,诸葛扶苏竟也不奇怪第一次看到的这个人。但见对方直视诸葛扶苏的眼睛,“展昭的身子现在如何?”

 

诸葛扶苏看了人一眼,“跟了我们那么久,兄台耐心倒是不错。”他竟是笑了笑,“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也很关心展昭,你是他甚么人?也是朋友?”

 

那人倒是一怔,这辈子还没有碰到过这么说话的,不禁讶然而挑起细长的眼角,“你只需答我的问题,我是甚么人,与他的身体情况毫无关系。此处是皇宫,可不是闹市街头,你莫非还要和我闲聊不成?”

 

嘿,这个人的风骨可真特别,看似不卑不亢却又带着掩不住的狂狷,有意思!

 

敢到擅自跑进宫里找人,胆子不是一般大。

 

若是平时,若不在宫里,诸葛扶苏没准真对来人研究个道道出来。但诚如宫中并非闲聊之地,况且展昭的身体的确需要休息,一干人等还是早些散了吧!

 

谜题回头再解,他扶苏公子有的是闲情逸致。

 

“人带走,快带走,好坏都是你的事,不能出差错!”诸葛扶苏把展昭交给对方,转身便扬长而去。

 

展昭似乎至始至终隐隐又淡淡地蹙眉,他刚担心地看人一眼,但手却终于失去气力,颓然从身边那人的手臂上滑落。 

 

展昭是想自己站住的,但他此刻真的做不到,脸上的灰白之气渐渐变重。甚至还有些许隐隐的死寂。本是未死之魂附于已死之身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死不活,不活也不死,苟延残喘着而已。那些死寂却不应该再有了,若非直到方才还听到他说话,看到他走路,白玉堂几乎便要以为展昭的存在又是一种虚像。

 

而展昭尽管头晕得很,神志却还保持着尚可的清醒。唇齿一动,本来想着问白玉堂为何要到宫里来找他,但白玉堂却在眼光疾快的扫过他面色的瞬间,揽住人,下唇自口中灌了一口生气过去,带着他那温暖的、絮乱的气息,一点一点洒落在展昭的唇上。丹田气血流通,展昭脸色由灰变白,然而,舌尖却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原来,白玉堂的牙齿咬着他的嘴唇,把他咬到流血。展昭微微一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喘息着须臾不离地盯着白玉堂。

 

风卷起了几片落叶在两人头顶蹁跶,有一两片最后落在靴子旁边。白玉堂停了一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展昭唇上的血迹。“回去吧,你累了。”他放开人,说话的语调很平静,甚至很安定,连眼睫都丝毫不动。展昭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就像有千钧巨石压在他胸口。

 

安静的白玉堂不是白玉堂,那不真实。

 

他只不过,将此刻纠结在彼此之间的暗潮汹涌,覆盖静默,凝结成一张透明的网——无处可见,也无路可逃。

 

展昭看着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变得深湛,而后终究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一心之乱,是所有光鲜,所有平衡点的隐忧。不下于千针万线,尚且是针针入血入肉,彻骨疼痛。

 

展昭甚么都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这只是开始,现在,未来的考验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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