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禄梦记——寤寐知云深

(十八)心有千千结, 几时痴心断

白玉堂被此出其不意之情景,惊得一颗心整翻了个身,总算他应变奇快,扑回去抢住势头,顺手已抓过木条,用力往里一夺。红豆一迳感到木条一端被人捉牢,右手翻转,发狠似的回扯拉拔。她臂力之强异乎寻常,白玉堂但觉双臂发麻拿捏不定,危急之中,心下唯怕抵挡不住,再作不得他想,提掌便劈木条。他以内力化劲,一劈之下顿时撞断了木条。


实则上这一招也是千钧一发之际,无可奈何的行险侥幸之举,然而红豆此一击也因尔当下偏斜失势,未能得逞。只是木条从白玉堂手中脱开的瞬间,力道实在太大,顺势震裂他的掌心,指间也给木条擦得满是鲜血。

 

红豆虽说彪悍,但不能幸免地受这一势所累,脚下跟着一个踉跄,竟打滑摔了一跤。白玉堂机警异常,眼见时机正好,就以低堂之法猛地里一脚踹她腰间,红豆再厉害,这一招又如何能预知,登时一声惨呼,俯卧倒地。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双手攀上白玉堂的膝盖,自背后半倚半靠,微搂着他的肩膀,凑过耳畔以如梦呓般轻缓的声调吐言道:“躲到旁边的台子后面去,离她远一点。”正是展昭的声音。白玉堂心里当下一喜一动,喜的是展昭虽仍显虚怠,但伤势似乎并未十分严重,而动则是每回展昭主动抱他,他就免不了想入非非,实在吃不定展昭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依展昭的性子来说,他若对他毫无感情,是绝不愿如此自动自发地肢身相偎的。

 

要还算上之前的所作所为,再将诸如此些论定归拢归拢,盘算盘算的话,白玉堂咬着唇心思急转数下,须臾之间突然竟尔由小喜变为大喜,猛地惊觉猫儿对自己竟是相爱如此之深,于患难中见真情一说,实在当真经得起考究。至于展昭为何从未流露出一星半点儿这样的意思,白玉堂全然不去计较反正等此桩事了,他自有法子让展昭亲口承认的。

 

此时的展昭并未去留意白玉堂的心情,他一迳伏在白玉堂肩头,却被其探手捞到身前。在红豆呼叱着滚在地上,尚未爬起之前,已一眼瞟见展昭所说的台子,就势一个翻身将人带到后面藏好。

 

这么就地一滚虽实也遑遑,好在迅捷之下并不显突兀,更暂避了红豆忽施反噬的隐患。白玉堂其实多少还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心下一时亢奋,听展昭那么一说,顿时气血澎湃。长久来心田里属意的想望,在那会儿因为意外的转折,变得就像是天亮时揭帘启牖的举动,实在理固宜然。白玉堂的欢悦,溢于言表,满心明光一般的情味,甚至还有朝思夜想,晨与暮伴的情思全都化成了山头的高处岩壤间倾注而下的溪水,淙淙流淌,溢遍隅隙,涓滴不止,使他几乎失去了考量之能。


这当儿,无论展昭如何一语,白玉堂当下定不及细想,便即赋行。何况,纵然给他想了,也是另有所思。冥冥中自有安排,只消二人永不分离,便是要他止息现下恣意不羁的来去逍遥,信手挥霍的岁月,一任往来耳边眼前,周不停歇的漂泊成为过去,选择心无所恃,随遇安顿的生涯,也大可能安之若素。纵然,他大有可能一辈子都改不了放肆甚至嚣顽的意气。

 

若再依白玉堂的以为来说,展昭哪可能在开封府永久任官,且不说官家心向辗转,由人内迁外调,进流逐退也非事可料,这样子他更不可能再去继续散处游荡,而是要告别过往,与人相偕,朝夕为伴,直到天荒地老。一旦想到如此些情境,他满腔犹有道诉不尽,抒发不完的意兴,在灯火隐绰中涌动,更管不得天上地下,人间地狱,一切且全已置之度外,便是再捉摸不透的事,也只待日后再去顾及。

 

于是这神当真是出了一回,但非常时刻,白玉堂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稚儿,只会一头脑热。纵然心潮兀自犹然遁坠云雾,然则待一迳匿藏,他缩身勾牢展昭的腰,便轻问道:“那婆娘瞎了,你是不是觉得藏这儿,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闻听此言,展昭微微点了点头。彼时,他悄白着脸,竭力不昏倦愈常,却不免仍是神魂载沉,更浑然依白玉堂对他目对肤触,任行任为,而不作别拒,恍似真应和了白玉堂的眷慕,可实则上,展昭心中一直埋伏着早先种下的枝节因果,他只是不说,却固非不明白。


细心想来,对于白玉堂,他当是积累了很多年的牵念,这些本都无心而偶成,却渐变成一桩异乎寻常的情意。尽管有时,他也会因事不得爽利,极恼那个对其耳提命面总过耳即忘的犯禁之徒,可他们的命运早已宜乎攸同,更多时,彼此间并不需怎样片言只语,却仿佛能互通心念。谁让相逢日久,得以比肩相交,待忽忽时光迁移事往,所遇的一切就犹如前世今生的悬望纠缠,并未因岁月流转而消磨的记忆,烙印宛然,不觉浸成习惯究是难放,更莫说改之。

 

既然熟稔至甚,白玉堂那彼之眉眼容色间一直流露的深切的期许之情,展昭何尝会看不出,又何尝不被打动,然却只能有意装聋作哑,始终不去回应。这样子决绝如斯,当是每每都令两个人不怎么好受,但,又有甚么法子呢?究其情实而言,倘若,他可以忽而断念,绝尘而走,甚至说退一步是漫无来处去处的彷徨,他也早就已经做了。浮生若梦,心下漫无止境的游荡总比念念执迷,怀揣不能释然的遗憾和疼痛要好得多,至少能够救他。纵使这一条唯一的路径也并不平坦顺易,但用诸如良药苦口这样子的借口,多少还能抵挡去一些,不至举步维艰,不至违偏原先的目的,更不至辜负了从前的嘱托。

 

然而这些根本就做不到。

 

于是,展昭独自暗暗伤怀攀想之时,常常又作隐忍懊丧,自己那些牵肠挂肚的心事,不但违破本意,甚至显得肤浅而伧俗不堪。所以,即令再满怀相思之情,也断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皱着眉拱默,内心的震慑感慨全然杯溢,最后只留下那个埋藏在记忆角落里的深密心思:虽然二人形影相随,近在咫尺,但白玉堂,如何可以是他的迢递相思之人呢?

 

两厢头绪搬来弄去,无论怎么都算不清,展昭已决意将盈心绕怀,不能再深求的心思全部锁沉,更要试着背离心痕之间白玉堂那无所不在的身影,然而稍微转过念头,他却又再清楚不过当下正面临重要关头,生死事大,如何能免人一时现露情慨呢?又何况,躲在此处原就是他的提议。故此,只这刹那间,无论如何轻微的回避之举都做不出来了,只能淡淡颌首,回应简洁利落,其中自有些许,不想给白玉堂端详出太多心思的用意。毕竟,说话过犹不及,白玉堂知道的多了,势必会揣度出他话中不足以为人道的盘算。


当然,展昭原本还想多说一句:“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好么。”然若说了,在此刻来看,不但失仪,也亵渎对方的善意,显得他妄为自诩,更加不妥,只好将忍住,默然不动声色,稍稍闭目聚神,利用此下时机开始潜运内息,循经脉而行,满化内力至周身穴道中流转疗伤。

 

白玉堂见展昭不言,倒也不以为然,想他身子不适,神智精力总归慵懒,至于其用意如何,自己凭心衡量,不消细想就已猜度出半数,实不到难测的程度。再一说,这般隐匿此处,瞧起来确是可以得到对疯婆娘静观其变的机会,否则便是出去了,她要没命追赶起来,只怕是要把人缠死不可。想到这些,白玉堂脸上更是不见有甚么疑惑,语间神色,也较之前有了变化,毋宁还徜徉着欣慰之意。

 

便在这时,但听得砰彭之声不绝,白玉堂抬起头来,向前头望一眼也不过顷刻长短,堂里众几桌或倒或斜,毋庸置疑,自然就是红豆干的好事。白玉堂亲眼见她突然抢到左首,如猖马横骒被驾夫鞭挞皮肉,贱霜覆雪地踢踏,挥掌就击在一张几上。嗤的一声轻响之时,她已从几旁掠了过去,奔跃连纵,挥掌连拍,眨眼功夫,接连经过五张大几。


她哪顾招式,横七竖八,胡乱数掌下去,那些木几被她锤击当身,起头看似好端端的毫无异状,但喘息之间,便响起喀喇喇一声响,好端端的几腿被她如切豆腐捏草垛般凌肆,看似与台子上下堪堪互置,未等站稳脚跟,已登时摧杇碾拉向地塌去。这边倒塌之声尚未断绝,那边接着又传来嘎喇、噶喇的声音,竟无一得免,好像越过千里烟波的船只,原来行驶得静谧,却突然遭湖中恶吼的怪兽侵袭,在水波震荡翻滚后,随之便破碎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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