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二十六)寂寞的灵魂

展昭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他发现自己过于关心阡苡,而忽略了一些也许本来可以猜测到的事情。

 

到底还有哪里不对?

 

“爹爹,我好寂寞,这几百年来我都好寂寞,寂寞到几欲发狂的地步。”

 

阡苡居然第一次从喉咙里发出了“说话的声音”。

 

活了几百年啊!这几百年来,她好寂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找一个人的念头浮起……

 

几百年……展昭唇齿微张倒抽了口冷气,很少忐忑和紧张的心,因为突如其来,越发奇诡的局面而紧张起来,刹那之间就成了悬念,成了一个,关系到阡苡的悬念,甚至——还有随之而来的,不确定。

 

阡苡原本一双大大的眼睛,模样与一般肉乎乎的孩子无二。在开封府呆了不多久,便让王朝等四个校尉生出小姑娘真可爱的想法,不时会逗着她玩耍。即便素日老成自持的包大人和公孙策,见之她也会微微一笑,流露几分欣赏之意。

 

在常人眼中,阡苡是一个能带给人温暖和快乐的孩子。

 

然而此刻,被阡苡抱住的展昭非但不觉得温暖,反倒陡然之间,感到阴冷彻骨,如被寒冰裹身。听说被阴煞之气甚重的厉鬼附身才会如此,生人会因此丧失大部分的阳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死于非命。展昭是死魂复生,阳气本就不足。他不知道会怎样危险,唯一知道的只有,身上的感觉太过诡异,也难以忍受,但他还是忍不住了。

 

冥冥中中不可知的东西本来就多,阡苡真正的身份,从她语出惊人的凄恻和银眼上,展昭已能揣得一二。这是个寂寞的灵魂,既然躲不开,他索性决意泰然凝视,可以排解一些独自不能排解的疑问。

 

“……阡苡,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展昭冷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缓了一缓这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问道。

 

“啊,”展昭的声音抓回阡苡漂浮的神智,她这才回过神来,“我……我只有每月月中之时才开得了口。”她可能因为没有长期真正 “说话”,声音有些许沙哑,不怎么好听,与她用意念与人沟通的娇柔嗓音相较起来,完全不同。忽然之间,听起来就像个陌生人。

 

“原来,你并不是天生不会说话。”展昭低头看阡苡,略显感慨的声音在阡苡头上响起。他身上很冷很冷,但他又不忍心推开她。

 

“我……我不知道。”阡苡茫然地动了动脑袋,然后回答:“好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她的过去一片空白,即使她使劲想,使劲想依然是模糊一片,她记不清爹娘、忘了有没有朋友,她只知道她的身子与旁人不同。她几乎忘记长大是甚么,被师越大人收养以前,她就活了很久很久,每天计算着时日,盼着自己能长大、但她的成长异样缓慢,一直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模样。

 

阡苡在展昭怀里神游物外。她的年纪,应该比她这个爹都老。她在乎着他的迁就,长久以来,

她一直想要找一个能陪着她的亲人,不会以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不会老的容颜。或许爹爹就是这样的人,她希望他是。他真的很好,纵然自己有亲生的爹,也不见得会比现在收留她的这个爹更疼她吧?

 

阡苡空洞了数百年的眸子慢慢染上一抹生气。师越大人虽然对她也好,却从来不愿意抱抱她,明华忌惮她,不敢也不愿意靠近她,而她不敢与他相处。直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人的体温好暖,比起最厚实的皮袄子更显得温暖,没留意展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又眷恋地蹭了蹭人然后稍微回转了心神。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疑惑到展昭的身子不自然地僵直。

 

“爹爹不舒服么?”阡苡想都没想地握住展昭的手背,却发现是出奇的冰冷,让她骇了一跳,错愕地仰起脸注视着他。展昭的嘴唇被冻得清白,“爹冷得像一块冰!怎么会这样,莫非是我的错?”阡陌脸上悚然变色,一下子离开展昭好几步。紧咬住嘴唇。

 

“莫非真是我的错?”她不断喃喃自语,僵直在那里,心里浮起一种想法,“难怪,难怪师越大人从来不让我抱他。”

 

展昭想了想知道她在说甚么:“阡苡别哭,不是你的错。”看到她闪烁的睫毛上串起晶莹晶莹的眼泪,伤恸欲绝的模样,他赶紧安慰。阡苡一离开他怀里,他当即觉得好多了。

 

阡苡闻言,又是吃惊又是感动,呐呐低语:“可是……”身子仍在轻颤着。

 

展昭沉思道:“为何平日不会如此?

 

“大概是我身上的封印会在月圆之夜松动……”阡苡摇头,“以前的好多事,我平日更不记得。我也曾经问过师越大人,但他说都是些不好的事,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想他也是为我好,渐渐也就不在乎了。”

 

封印?展昭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垂眸不再言语。所谓的封印,大概是师越不想让阡苡知道从前的一种手段,他应该是没有恶意。以阡苡残缺的记忆,提起过去都那般痛苦,可见她曾经应该过得很不好。

 

是人,又“非人”,始终处于被排挤的处境……

 

所以孤独吧?!

 

展昭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和白玉堂有关。

 

展昭回忆阡苡第一次向他提起白玉堂时,有意闪烁其词的举动,以及师越在书函之中所提及的白玉堂与阡苡间的“契约”。

 

阡苡真正要认的爹其实是白玉堂。

 

他和白玉堂如今在一起,自然而然也成了另一个“爹”。

 

虽然他仍是没想到师越挑中白玉堂,以来托付阡苡的用意。师越收养阡苡的时日不长却也不短,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会随意撂下担子扔给别人的那种人。

 

展昭从怀中又取出师越的那封书函,之前他已经反复看过好几次,始终对那段故意被隐去的诡谲空白琢磨不透。展开笺纸,展昭堪堪将目光投于上面,却着实一愣,原先的留白之处不知何时竟然脱落,露出后面的文字。

 

依旧寥寥数语。

 

白玉堂之于阡苡,实际上就是驯养与被驯养。要驯养自然就要建立感情,而感情本来就是长久的一种存在。所以——师越在某一刻已经决定要把阡苡永远交给白玉堂来照顾了。

 

他给白玉堂找了个女儿,但这个女儿实在太特别了。

 

阡苡等了一会儿,始终没听到展昭说话,“爹……”她试探地唤了一声展昭,展昭抬眼看她,却陡然眼前一花,“当啷”一声,桌上的茶壶被拂落在地,“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霎时碎裂。

 

“哎呀,”阡苡轻呼一声,蹲下身就去捡拾地上摔裂的碎片。她一蹲一捡的动作快得让展昭反应不及,他才刚提醒阡苡要当心手,阡苡握着碎片的右手手指就被尖锐的破口划开,血顿时涌了出来。

 

“别动,爹替你包扎。”

 

展昭小心拿掉阡苡手上的瓷片,一手反按住她的手指抑制出血点,另一只手很快找到了干净的布条为她处理伤口,等为她擦拭掉手上的血迹,目光一转却是当下怔愣。

 

阡苡手上的伤口竟自己止血,慢慢愈合。

 

“看来没甚么大碍──”

 

展昭略微怔了怔,就很快隐去眼中掠上的诧异之色,阡苡的“不药而愈”,他见怪不怪,反而舒了口气,抬起头对她淡淡地笑了笑。他这些年来历经过很多曲折纷乱,其中不乏光怪陆离之事,冷暖备尝,是以一丘一壑间,也是逐渐潜移默化,堪然有数。

 

世间之大,本就无奇不有。

 

“爹爹,你不怕我么?”阡苡不解展昭的无动于衷,妖美的黑眸里流露出复杂的心绪,似乎又是吃惊又是感动。“难道你不觉得我奇怪么?”

 

“为何要觉得你奇怪呢?”展昭微笑着随口应答,并不将她的话当回事。

 

阡苡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子,微微打颤。展昭以为她觉得冷,随即在她身上盖了件披风,却发现阡苡纤弱双肩不断地耸动,“阡苡?”展昭看到她的侧颜与此同时陡然升起了一片红晕,神色也似刹那间不太对头,“你没事吧?”他疑惑地覆手在她的额头,却被她握住,“爹爹,我告诉你,我哪里奇怪好不好?”

 

答非所问的古怪话语,一字一句从齿间清晰迸出。阡苡微扬下颌,一瞬不眨地斜睨看着他,眼底逐渐凝结起一丝莫测的光芒。

 

展昭心底一跳,感到不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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