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断章(无责任、乱七八糟设定)

前言:

一篇同人的同人,设定不知所云到极致,纯属闭着眼睛瞎编乱造。花了好几天写了这么个蠢玩意,也是哭也哭不出,算是黑历史,但是所有的槽点作者不负责背锅。


其实这是一个从冲霄楼穿越到现代的白玉堂,但是看官们肯定看不出来的,不过应该也没什么人看,可以不用太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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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巛琥珀 就是这个


凌晨五点半,破晓初染的薄光越过医院休息室窗台与百叶窗的罅隙,慢慢展开触角爬到林书颜的脸上,她悠悠转醒,手机设定了叫醒闹钟模式,但是尚未自动开启,显见其迷糊睡去的时间还不足三个小时。头前半夜里病房里的一个病人突然发生状况,好在抢救得及时,已经转危为安。林书颜只隐隐记得自己做完手术回到休息室,身体一沾上床便睡死过去,虽然睡得不多,但精神倒也还算不错。

 

短暂的恍惚之后神志清明起来,晨光落在她清澈的的眼睛里折射出柔软的韵致。小小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坐起,抬头便看见窗台上的相框,相中人眸清横波,慈爱静暖的眼神抚摸着林书颜的心。她的唇角随即挑起一点笑,缓缓道了一句:“早安,妈妈。”

 

到洗手间梳洗一番,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林书颜蓦然想起新买的擦脸乳液还在包包里,便回去抓了挂在床边靠椅上的包包打开。取出乳液瓶子的时候,她手指不经意地擦拂过一个放在包里的皮盒,清澈的瞳仁刹那间微微一缩。抹好乳液,林书颜把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包里,拿出那个盒子托在手心里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琥珀,窗外清风吹开百叶窗,阳光铺洒在上面映然出云雾斑斓的视觉感,被裹藏其中不知成百上千年的虫珀,也似乎闪闪发光起来,叫人心驰迷离。

 

前几天和白泽琰吃晚饭,他莫名其妙送她这个玩意儿。问他为何送她东西,他只是带着那种一径的不以为然,说随便买来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只能转送给她了。末了,还嫌不够地加了一句,只不过一件小玩意,不用感激涕零,免得像上回一样哭哭啼啼的,丑得很,害他也觉得丢人现眼。

 

林书颜当时越听越恼,着实恶向胆边生,戳在柚子酱油里的筷子都快拧折了,恨不得就想把这个姓白的卤成酱牛肉然后用手术刀切开论斤贩卖。

 

其实现在她却明白,这个人也不过嘴毒了点而已。

 

皮盒的边角就在手心里,微痒得轻轻浅浅,林书颜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

 

她哭的那天是母亲每年一度的忌日。

 

林书颜的母亲钟离患有先心病,体质向来虚弱,纵然在坚持生下她之后,健康每况愈下却不乏独立坚强,聪明而善解人意的性格。本来林书颜一迳儿以为幸福等同于她那方小小的家,但父亲并没有遗忘年轻的往事,造成命运出现误差的转捩点,是发生在她十岁生日过后的第三个月,父亲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离开了母亲和她去追寻过往的心愿。

 

在那以后,母亲的身子更不好了,熬着熬着,还是堪堪才熬过四十岁就撒手人寰。那年她才十六七岁,年方尚显荏弱,合该是女孩子一生中最纯净无疵的美好年华大半徘徊于病房和手术室外悄然而逝,在这之前,医生已经下了一次又一次病危通知书。林书颜心里多少都曾预想过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还是太快。

 

母亲虚弱无力地撑着最后一口气,努力地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看着她。直到最后母亲也没有多说甚么,只是很遗憾没办法再陪伴她。林书颜含着眼泪,在母亲日薄西山的余晖渐渐湮没之下,哭得不能自己。

 

钟离临终前只关照了她两件事:其一,丧事从简,将骨灰撒在离旧宅最近的海里;其二,便是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是父亲的前妻所出。

 

却至始至终再没有提及父亲。

 

或许在母亲心里,父亲只是她人生里的一个过客,纵然曾经辜负却也最终云消烟散,如似乱红飞过秋千去。

 

母家过去有些底子,捱着海畔拥有一处旧院产业。林书颜出生后至五岁前,一家人曾在那里住过几年。

 

挨过了最悲痛的一段日子,她因为陪伴母亲精魂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原由,彻底飘迁去了那所别院所在的另一个不远的城市。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母亲熬着病痛的片段烙刻成了记忆菲林上一帧帧无法遣怀的具象,每每午夜梦回便会折返作她梦境里停泊的常客,再照例于天明前萦烟消弥,始终淡不去痕迹。

 

对于学问,林书颜向来没有太大的野心,但心里渐起并非乍来的震荡,推引着她报考了医科大学,数年后凭出色的专业能力经过层层考核选拔,最终成为了脑外科的一名医生。因缘际会下,她还得以与同父异母的姐姐林诗颜相认,姐妹俩甚至在同一家医院工作。自来秉持无神论者的林书颜,养成了每天睡前祷告的习惯,她请求神顺应她唯一的祈愿,往后顺顺利利。她不臆想所谓姐妹多么情深,但即便少了近二十多年的亲近,来日总是方长。

 

却不曾想一年前,林诗颜跟随医疗队去地震灾区参加救援,便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随遇而安。

 

她祈求心的自由。

 

只是上帝终究不肯应许她的愿望。

 

关于她偶有一天倒映波心的存在与消失的疑问,关于生与死的怀想,数个月前曾从她脑海飘晃而过。短短几秒钟的凝思,竟验证在姐姐身上。

 

直到那一刻,林书颜终于认识到她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被上帝愚弄的凡间子民。

 

这一年,不慢不快。

 

钟离忌日的那天,和多年前的那一天一样下着雨。林书颜迈着沉重的脚步步出手术室,木然地对着外面焦急万状的病人家属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踏过走廊的石砖。身后跟出的其他医生,在林书颜不肯不直面相告实情的情况下,迎接了家属们呼之欲出的惊惶。

 

摘掉口罩,一口气尚还憋在胸坎哽在咽喉,那无可奈何的悲怆便伴随着病人家属声嘶力竭的痛哭,排山倒海般地压向林书颜。

 

她的脑海混沌成一团,全然晕眩着。眼前望出去,皆是一片大处浓墨的色泽,慢慢的,这片黯黑又透出影像来,可依旧还是乌玄,犹若没人显影的相纸。

 

那些家属们的痛不欲生,她何尝不感同身受。那个病人她拼尽全力想把他从死神手里拉回,然而终究无能为力。

 

从前,母亲不在了。

 

一年前,姐姐消失了。

 

而今天,为甚么她明明已经这么这么努力地进修医术,她以为她成熟了,她经历过了许多,却依然留不住一个人的生命?

 

她的话,天不能应,地也不能答。

 

那天之后,轮到林书颜难得的年休。

 

家里存放着好些罐头啤酒,全是她在超市打折时买来的,本想拿来照食谱做些菜甚么的,但至始至终都没有付诸于行动。于是,不曾动过的啤酒被人拿来学作李清照的“浓睡不消残酒”。

 

林书颜一会儿罄杯续觥地举着啤酒罐一口一口地灌酒,一会儿又趴在矮桌上怔望落地窗外的城市风景。她已经喝了太多的酒,喝得比她自成年以后的这些年喝的还要多,但她并不在乎,只是不间断地重复着推开空酒罐,再重新打开一罐的动作,直到华灯初染。

 

古来一醉解千愁,醉死算封侯,可林书颜迷蒙地觉得这事到她这儿却并非如此,为何喝来喝去总是冲不淡身上那丝绑悬的沉重,这么想着心中又是阵阵苦涩。摇了摇尚余小半酒液的罐头,她索性便仰起头欲要一口喝干,随着抬头这个动作,她的眼角余光恍惚瞥见一片阴影不知何时慢慢地笼罩了过来。

 

凑近了,那人的眉目端然似滚过冰涩的流光,凌利而冷淡。眉心微蹙,他看着林书颜酣醉得像一摊烂泥一样趴伏着矮桌,微小的讶然之后流露出的,是他对面的醉鬼看不懂的遥远神情。

 

“你是谁……”林书颜努力撑开不怎么能对焦的熏醉眼脸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白……白泽琰?”

 

都甚么时候了?自己究竟喝酒喝了多久?林书颜弃了空罐头,一只手扶住颇感沉重的后脑勺,腾出的另外一条手臂亦弯亦展地横扫矮桌,胡乱摸了摸,又摸了摸,可来来去去就是没有她想要的手机。

 

白泽琰没有立刻说甚么,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她旁边横七竖八的一堆酒罐,“其,其实……我没有喝多少,你别……误会,没有……没有等门……”林书颜微微转了视线看人,摇头晃脑地咋舌,嘿嘿笑。

 

“等门?”白泽琰闻着她那每丝吐息间就流转出的酒味儿,好像听到笑话似的扬高眉毛。摒弃前一句不置可否,下一秒他断然嗤笑出声。“听说你今天一上完班回家,就当起缩头乌龟了?”

 

明明气温不低,虽然下了雨,可他的声音却好像有点在冰箱里冻过似的。

 

“哪……哪有……”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林书颜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抵赖登时被他嘲讽的口吻蒸发得无影无踪。直到白泽琰以指尖夹着被主人丢遗在地板上的手机,搁在桌上轻敲,拉开一张列表,屏幕上整整一串10多个的未接来电——来自医院里关系不错的同事。直到这时,林书颜的酒劲宛如被劈开脑壳强行浇灌了醒酒汤进去,愣是醒一点点。意识拨乱反正,她也不知是出于被他撞破真相的窘迫,还是因酒气还没有退潮的缘故,双颊就这么飞快地染了两片轻薄的绯红,反应略迟钝略躲避,呆呆地应了个“哦”。

 

“哦甚么哦!?”白泽琰翻了个白眼,瞥视林书颜不小心冒个酒嗝儿,又赶紧捂住嘴的滑稽相。那酒精气息虽不浓烈,但业已盖过空气里的清冽直扑进他的鼻头,怎么可能只靠手就能掩饰。

 

数百米开外海关大楼的钟铃,整点适时鸣响,清越的钟声绕梁不去,白泽琰早就已经习惯了。然而,林书颜的酒劲有些悬着下不来,一听钟声竟然直接原地跳起,可双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险些要摔到地上,幸好伸过来一只手迅速地拉住了她。

 

林书颜顿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那眸底的迷茫和讶异全然地映入对方的眼中,他说不出那一刻心里是甚么感受,只觉得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心底深处慢慢溢了出来。

 

柔软而纤细。

 

只是纵然被人拉着,林书颜的平衡感依然缺乏合作意愿,害她又要栽向地板。白泽琰只觉得两边太阳穴发胀,郁闷的心情堪堪浮荡,他的手已经从她纤细的腰身下探过去,托住腘窝,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在被抱离地面的那一瞬,林书颜好像又清醒了一点点,微微侧头以偷瞄的角度看人一眼,她回神窘然不已,下意识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可最新一波天摇地动的感觉再度拍高浪头。她忙不迭地揉眼睛扭动难耐,恨不得想拔掉自己的脑袋才甘休。

 

白泽琰翻着白眼,顺势把人抛在地上的坐垫里,伸手在她虎口处的合谷穴上用力一按,她疼得“哎呦”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地摆好手脚窝住坐垫。

 

其实有些事,林书颜已经记不清了,隐约好像是白泽琰没好气地问她酗酒的原因。放了平时,林书颜绝不会这么坦白,但在酒精的余威作用下她幽幽道出了实情,几乎迷离地回忆之前那场让她满身都是汗水,从来没有做得这么累的手术。手术中途她很担心病人的安慰,越是紧张,状态反而越不好,手术刀一个没持稳便一刀划破了手套,差点退出手术。

 

令林书颜颓丧低落的不仅仅是病人不断流逝的生命,她还无力也无奈地发觉,她其实可以被排除在她习以为常的世界以外,她无法影响别人,即使退出了,手术也依然进行,也许这个她为之投入了很多的世界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样需要她。

 

到了最后,病人也没有救活。

 

“你们做医生的每天面对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事?”白泽琰看她的眼神显得很古怪。“人死当然不好受,但你就这么被击垮了?”

 

林书颜皱了皱眉,她又不是神,连承认失败都不行吗?即使她曾经救活了好些病人,这次的手术她也并非承担着主刀医生的责任,出了问题都轮不到她去面对,然而她还是觉得很难受。

 

白泽琰扬了扬眉,换了种眼光,看她的样子宛如瞧着竹笼里的小龙猫,纯娱乐而已。“你不是神,只是一个简单的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所有一切的傻瓜,天真的以为一切必须围着自己转。”

 

“你以前没准更是一个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傻瓜。”心头激起被刺伤的涟漪,林书颜彻底没了醉意忿忿地反驳。“别告诉你不记得了!”她简直就要翻脸,尖锐的指控迸射而出却在那一刹那蓦然一惊,这……他的确是忘记了啊,记忆里一片空白,要不是那块刻字的玉佩,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晓得,自己以前还是他的主治医生,怎么,怎么就会说出这么没有大脑的话。

 

实在伤人了……

 

“对……”林书颜愧疚得要死,无法抬头正视他,生怕从那双眼中瞧见任何令她良心不安的鄙责或愠怒。

 

千百串涨满脑海的词语还在踌躇徘徊,拼凑不整,白泽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恩,记不清了。”林书颜神魂不定,眼神却不自觉地滑移向过去。苍穹的颜色游荡在亮最后的边缘,折叠成逐渐深愈的蓝,衬得他的面色清冷淡漠,“那也没办法,总不见得为这个去死。”听似尖锐而讥诮的言辞,他说话的口吻却很平淡。

 

恍然发怔,愁澹的心渐渐沉淀得有些看不太清,林书颜叹了口气将身体往后陷入柔软的垫子,仰望着晦暗的天花板,不自觉的惆怅,掩上眉梢。“我只是很享受为一个人一心一意去努力的感觉。”

 

白泽琰仿佛也出了神,林书颜呢喃的柔音飘散进空气里,似如掀动了他心里很悠远的角落。城市远程射灯偶然转过的光线落入他眼里,弄皱一池春水,那是和他本性完全不搭轧的迷惑。

 

林书颜在彼端收回的眼神正好将此景纳入,“你……是不是想起了甚么?”专业医师的自觉让她忍不住带着关心,朝人多投注了两眼。

 

“没有!”白泽琰随口答得干脆,迳自挑起点嘴角,“和你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没甚么好说。”

 

稀罕!林书颜拼命告诫自己作为一名医生的职业素养。况且天涯何处不相逢,说不定哪天他的记忆突然就恢复了,自己无需如此担心过尤。

 

心里积攒的沉郁混合着酒意微醺,变得模糊不清。她扯着神魂似摇非摇的风筝线,沉淀心事,半晌,忽然回眸又看人,认真的问出心头大惑。“我是不是要去寺庙里拜拜,祈求平静心灵、消除所有的烦恼?”

 

白泽琰显然没有预料到林书颜思骤变的速度,“……护身符也适合你。”扭曲变调的语音彰显了他满腹的啼笑皆非,好在他还是颇有些君子风度地克制了自己多余的情绪,挽救了林书颜最后一丝颜面流落为日后茶余饭后的谈资。

 

抛开其他个人恩怨,林书颜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再想起那块琥珀石,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这就是所谓的“护身符”吧?那天闲谈酒醒以后,她始终没有时间兑现去寺庙的心愿,于是白泽琰就替她选了第二个可行方案。

 

这个人住院时,偶然与住在vip病房的余老先生对弈了一次,那老先生是国内一家著名医药集团的董事长的父亲,患有多种慢性病长年留院,脾气颇为古怪,肝火动不动就要火山爆发,全然不分青红皂白。一部分医生和护士私底下没少对他有所怨念。却不想,白泽琰倒是意外与老人家的心意合了拍。

 

本来嘛,老人家就和小孩儿一样,闹来闹去无非是想得到别人的关注,偏偏家里子女纵然孝顺,但没空陪他的遗憾要想修复却绝非易事。就连摆个棋盘下个棋子都没得对手,白泽琰那回胡乱走动闯了空门,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地搔中了余老先生的痒处,被纳入麾下。拯救了众医生护士于水生火热,也为自己揽得生计之道。林书颜原还和师兄替他一起分摊的医药费,也在之后转嫁成了薪水一部分,由余家的结清。听说最近又老先生拽着摸起了古物之类的新玩意,这般说来,这琥珀石莫非也是从哪稍带出来的?

 

只是白泽琰的脾性决定了他连表达简单的好意也会选择避重就轻的方式,免不了就要逞逞口舌之快,哪壶不开提哪壶。其实,说白了,林书颜再丢脸也是丢自己的,关卿底事!

 

另一个骨子里寄宿着倒插鱼刺的针鼹,对上另一只刺头,结果难免就针尖对麦芒,火星四溢。

 

自己的脾气或许也该改改吧?!林书颜纤柔的手指划过珀石的镜面,若有所思。

 

有些事想通了,终是心别有洞天,墟里上尘烟。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手机屏幕适时闪烁,跳进一条短信。打开瞥了一眼,莫测高深的微笑绽露在她嘴角。那条短短峥峥赫然如此描述:“你好!我是市综合医院急诊部的陈医生,你的领导出车祸正在我院抢救,现在急需住院费和手术费二十万块,请立刻把钱打到此账号:XX银行*******,陈XX。后面还有一句补充:“耽搁撤你的职!”

 

啧啧,看起来貌似还很严重的样子,林书颜赶紧回了一条短信过去:“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已脱离生命危险,正在输液,请立刻汇款!”

 

拿杯子倒了一杯白水喝两口,林书颜握着手机慢悠悠地打字:“陈医生,我再给你追加五万,麻烦你把他的输液管拔了,病号饭里加点巴豆。”

 

几秒后“陈医生”的信息就追了过来:“你这是想干嘛?他可是你领导!!”

 

林书颜兴致甚好地码好短信,发送。“他残废,就不是领导了。”

 

“陈医生”行骗数载顺风顺水,此番遇到如此销魂又冷血的反骗计还是首次。林书颜最后收到的短信虽然只有三个字,却满满都是“血泪”:“算你狠!” 

 

林书颜忍不住轻嗤出来。

 

收了手机扎好头发,她踩着整点出了门照理先去查房,今天还有两台手术要做,其中有一台心脏主动脉夹层血肿切除的手术,比较棘手。她升任主治医师并没有太久,无论在资历还是能力上还不能独立开胸,不过科内看好她有心栽培,将她分到何教授这组作为副手参与手术。

 

前一台的手术比较简单,十点不到,林书颜将手术交给另一名医生接手,换到心脏主动脉夹层血肿的手术,重新更换手术服,洗手进入手术室。无影灯下的气氛自来是严肃而焦灼的,病人进入深度麻醉状态,之前开胸清理淤血的工作都是由林书颜完成。心外科目前正在医师新老交替之时,人手稍显不足,何教授本身也负责了好几个手术。

 

当他回到手术室看到林书颜之时,她手中有条不絮的操作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何教授聚精会神地看着堵住出血口之后的动脉壁血管情况,轻声向主持开胸的林书颜询问情况。

 

“出血的情况怎么样?”

 

林书颜小心翼翼地清掉最后50ml已经凝结的血块,以同样微量的话调回应。“不算太严重,从目前看来,病人主动脉瓣上方动脉夹层分裂有两处裂口:一个是支动脉处破裂……”她指给何教授看,“很小的破口,没有大出血。另外,II型外膜破裂的地方也有一个。”

 

何教授一瞬不瞬地看了一阵,病人为55岁左右男性,这种主动脉夹层血肿属致命疾病,其人常年血压偏高导致主动脉壁始终扩张紧绷导致动脉硬化,加之囊性中层坏死,形成如今病变由升主动脉静壁前端逆行分离至主动脉根,而后扩延到锁骨下动脉部分面积的血肿,并且压迫着邻近组织器官,一不小心就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出血,这个地方一出血抢救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由你主刀的话,目前这种状况你有甚么办法?”何教授忽然问道。

 

那声音摇摇荡荡地飘进林书颜耳中,令她的心顿时悚然地咯噔一下,不觉脱口而出。“教授,我今天是辅刀。”

 

“我知道。”何教授喉音威严。“我只要你回答,你会怎么做!”

 

他板着极端凝重的神情,林书颜实在半分看不出他的轻率。但竟挑这个与死神拉锯的时刻考验她的医术,玩笑未免开得太大。她头皮发麻,被对方直勾勾的注视揪住胸口那根弦,在须臾之间近乎满头冷汗的竭力思索。“如果是我……会用球囊导管扩张从血管内堵住。”她低声说,“可要是仍继续出血,就进行升主动脉置换。”

 

“好,就这样。”何教授点头,“血管内球囊由我来插,林医生你负责后续准备。”

 

所谓“球囊”就是从心脏主动脉插入导管,一直通到主动脉夹层破裂入口处,释放球囊堵住病变段血管的连接处,使病变动脉壁伸展,内皮细胞和粥样斑块表面成分脱落,以达到低压扩张止血的目的。原本球囊可以单独成为治疗的一种方法,但是这个血肿面积不小,紧贴着许多重要主动脉,为防止再次出现出血的意外或者病人本身不能耐受缺血的意外发生,必须有进一步抢救的措施。

 

心脏动脉脆弱也神秘,往动脉里插管是精细谨慎的工作,对术者是一个考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外循环机持续维持着病人的生命体,同时也潜意识里提示着救人是一种神圣的使命。因为生命无价。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病人的生命体征没有下降,在医生心中就是成功。

 

手术比预想的顺利,直到人造血管与主动脉根部缝合,林书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和身旁也是满头大汗的何教授彼此互视了一眼,心头终于得到些松弛,那犹然是帮助病人逃出生天的感觉。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手术完成。

 

林书颜抬起手擦掉额头的汗水,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辈子没有这么累过,累得像脊椎被抽掉,全身骨头都化成了软骨般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么累?”何教授悠哉游哉踱过来看她,“虽然手术进行得的确不容易,不过才四小时,你就趴下了?”

 

“历劫归来。”林书颜连声带都是有气无力的,恹恹地倚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你实在太过分了,事关一条生命,居然冒如此大风险在紧要关头问我这个做辅刀的手术建议。简直是逼我押上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她好不容易坐直身体,用手指人。“‘小心谨慎,不仅是为了病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这句话到底是谁对我说的?”

 

“你以为我就真的这么鲁莽?”何教授无奈,“你那么努力的工作是为了甚么?难道你的理想不是做一个第一流的医生吗?病人将生命交到医生手里,医生要做的就是接受任何挑战来挽救病人。以不变应万变是一个医生毕生需要奋斗的职业素养,你说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噗嗤……”也不知是谁忍不住偷笑出声。

 

“……”

 

来不及为自己默哀,林书颜摆摆手,“多谢您赐教,我会面壁思过,彻底反省。”

 

似乎还是有人在笑,但林书颜不再开口,转开了头有一眼没一眼地望着走廊外的梧桐树,身后笑声说话声慢慢地渐行渐远。她揉捏着惫累的后颈,有些迷迷糊糊。此时,似“嗒”的一声轻响不知从何而来,紧接着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有人一步步走过来,走到她身边。

 

“领导还有甚么要交代的?”林书颜以为又是何教授,合上眼睑,这默默数到十才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发挥所有耐心。“呦,林医生,现在当了几天主治医生,在刚才那台手术里又做了何教授的副手,感觉特好是吧?”来人酸溜溜地打量她,“你真幸运,有何教授推荐,科主任提拔,虽然能力还不够,却还是让你升上来了。”

 

林书颜原本还有点困顿,可瞌睡虫愣是招架不住对方的尖酸刻薄,逃亡而去。

 

“职称评定都需要考核。”林书颜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护士lisa,见怪不怪地淡淡回应。“我通过考核得到我该得的,这很公平。”

 

“公平?”lisa冷笑一下。“李医生也是主治医生,他在心外科里的资历比你强多了,怎么不派他来这台手术?”

 

林书颜扶着酸疼的脖子,懒洋洋瞅这浑身pH值绝对是强酸等级的女人,“Lisa,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正义感,李医生自己都没有异议,你倒是为他打起抱不平了。一切都是上头的考量,你刁难我无非过过嘴瘾。”

 

“哟吓!耍大牌了。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住你……”lisa气得咬牙切齿,可话没说完就被林书颜打断。“你本来就管不住我,你舅舅都从卫计委主任位置下台了,还想用甚么威胁我吗?”

 

生生被压了一头,Lisa气得跳脚,“林书颜……“”

 

“Lisa,你别太过分!”一个叫田甜的小护士陡然跑过来,“护士长正找你呢,你还在这里和林医生纠缠不清。”她把眼珠瞪得溜圆,“去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哼!”lisa用杀人的眼光扫射林书颜和田甜,黑着脸走了。

 

“田甜,你来的真是及时雨。”林书颜玩笑性的食揩弹她长了几颗小雀斑的鼻子一记。“要怎么谢你才好呢?”

 

“我们交情那么好,这只是小事一桩。”田甜笑嘻嘻地勾着林书颜的手臂走回更衣室。“真要谢我,就陪我去吃西餐吧,新开的店,我有优惠券代金券。”

 

“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就会拐弯抹角的。”林书颜戏谑地偏了螓首挑起嘴角,打开柜子取了手机开机想看一下时间。

 

屏幕跳跃着转到桌面,微信图标显示有新消息。

 

来自白泽琰。

 

林书颜怔楞了一下才点开,有点意外的感觉,这人甚少会给她微信留言。

 

“我出门没带钥匙,又不想把你家的门踢坏,快把钥匙送回来。”

 

发送时间距此一小时之前。

 

林书颜无语,纠着眉毛回拨对方手机,手里甜美的女声告诉她,对方关机。

 

于是,她的头忽然疼了。

 

“下雨了吗?”一转头,林书颜看到水珠不断滴落在玻璃窗上,密密串连成一行。

 

“都下了好一会儿了。”田甜张着嘴看林书颜一脸认命地开始换衣服。“怎么了林姐?就下个雨而已,西餐店离咱们医院不太远……”  

 

“抱歉,田甜,今天这饭留着下次补吧!”林书颜拍拍田甜的脸颊。“我有事得先走了。”

 

“好吧……”田甜有点失望地噘嘴,勾长脖子看过去。“林姐你今天有约会吗?和男朋友?”

 

“回头再和你说,拜拜!”林书颜不置可否,外面响雷阵阵,雨声逐沥,她微扬高了声音和小护士道别,很快走出医院消失在雨幕中。

 

到了家门口却没有见到白泽琰的身影,林书颜跺了跺脚径直又回到楼下,快到楼道时口不经意抬头一看,一个收了黑色长柄伞的男人正拾级而上,檐下装着感应灯,略有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半的轮廓,还有一半掩映在幽杳里看不真切,浑身尤然有着淡漠疏离的气息。林书颜,眼尖,立刻扫描到那正是自己要找的人。“白泽琰!你不是说没带钥匙吗?”不悦地磨着牙齿,她狠狠地瞪了人一眼。

 

“是没带钥匙。”一碰到林书颜,白泽琰身上甚么样的气息都变了,耸耸肩浑然无事地瞟了她一眼。“但我也不想傻站在门口。”

 

自己没带钥匙,还挺理直气壮。林书颜揉着额角,不欲与他争辩。“我今天有手术,等看到微信时已经晚了,不过我有回电,你干嘛关机?”她一边一字一句地说话,一边懊恼的瞪望他。

 

“没电自然就关机了。”这句依然还是振振有词。

 

“……就算你之前的理由都通过,那下着雨又没带钥匙,你出门往哪溜达去了?”等进了门,林书颜随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打包外卖。”白泽琰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前。“在家里,三天两头吃那些草啊色拉甚么的,光看我都够了。”

 

“不许吃外卖。”林书颜一把夺过包装袋。“色拉和酸奶比外面油腻腻的外卖健康多了,我是医生,我——比——你——懂!”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

 

当然,彼此心照不宣的重点其实并非食物本身,而是面子问题。

 

“医生就可以搞独裁?”他对上她的目光,荒谬的挑了挑浓眉,迥异于她的不满与正经。“要不要咱们翻脸试试?”

 

“白泽琰,你这是打算威胁我了?”林书颜不甘示弱地扯了扯嘴角,“怎么翻脸?说来听听,我很乐意奉陪到底。”

 

“别急,好戏要放在压轴,等我……”白泽琰话没说完,忽然没由来得打了个哈欠,顺势靠坐进椅子里,“想到了再告诉你。”懒洋洋地接完后半句话,他依旧是淡淡嘲弄的语气,但应付她的语态显得心不在焉,声音还带着些许朦胧的沙哑,仿佛柳絮轻扫过心田,让人酥麻麻的。

 

这厢有人仿佛没事人似的,林书颜怔楞一瞬间,心头晃过的竟是如释重负的解脱。她刚才也就是只打肿脸充胖子的纸老虎。拜托!通宵值班外加几乎一天的手术,真是疯了才会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又困了?”林书颜清了清嗓子,细心留意到他的脸色似乎比前天时差了几分。

 

手肘抵上椅子扶手,白泽琰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半合眼睑。“有点……”自打出院以来这段时间里,他有时大白天就会犯困,然后就要偷懒一下找个地方眯一会儿。这样倒也没甚么不好,但说来也奇怪,他对自己的从前一无所知,可又清清楚楚地感觉,过去他根本不会这样。

 

对于这种回异于过去的感觉,他感到不解。

 

“会不会我出的这场事故,把我脑子给撞坏了?”他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双手枕在脑後,舒服得不得了。

 

虽然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下颌却是突然显得紧绷起来。林诗颜看着他明明很想问个明白,却又故做不在意的神情,顷刻间起了戏谑之心。耸了耸肩,也效法他那一身的漫不经心。“我一直没和你说,当初医院曾一度判定你可能变成植物人。虽然现在已经没事,不过你有犯困的现象,可能就是阿尔兹海默症病发的开始。”

 

“阿尔……”白泽琰猛然睁开眼,看过来的目光明显诡异起来。“那甚么的,是甚么病?”

 

林书颜淡然地一摊手,“哦,这是一种神经系统退化性疾病,俗称老年性痴呆或早老性痴呆。临床上以记忆障碍、失语、执行能力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表现为特征。当然,脑神经这么精密的玩意儿,其相关疾病并非是我这个非脑科专业领域的医生可以下结论的,所以我只是说有那个可能,不是百分百,你不要过于担心。”

 

一记闷雷劈打进白泽琰的百会穴,轰击得他的心顿然沉到了无底深渊。

 

林书颜刚才说的那番话里夹杂的数个医学专用术语,他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多多少少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有变成白痴的潜在风险。

 

打击来的速度实在猝不及防,尤其对白泽琰这种性格向来心高气傲的力度尤强。他脑中只觉眩起天旋地转,心神有点迷糊,心思也散乱了。直到有人揪着的肩头一阵狠命摇晃,这才如梦初醒,此间耳边径直掠过一道声音:“没有没有,甚么痴呆的,都是假的,我和你开玩笑的,你没事吧……”

 

玩笑?白泽琰恍惚地捕捉到这个词,终于凝注焦点,停顿在一张说话之人的脸孔。“假的……吗?”

 

心虚是一种要命的情绪。

 

“恩……我开玩笑的。”肇事者怀揣密密麻麻的心虚,微微低着头,手指不停拧绞着无法直视受害人。“其实从你出院之前最后一次CT扫描断层显示,脑里的血块已经消失,头壳伤口复原良好,身上的外伤也差不多好了大半,现在自然是全好了。”除了失忆,其他一点后遗症都没有。这可让当初判定他病情后果的急诊室医师跌破眼镜,懊恼得决定出国进修。

 

……

 

直待白泽琰消化了来龙去脉,心里的火气不言而喻,后果也自是有些台风过境的风中凌乱。林书颜捂住耳朵顶住狂轰滥炸的局面,嘴里念叨:“对对,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一定洗心革面……”

 

“哼!”白泽琰抓起桌上的外卖袋子就要扔过去,还好他是有理智的,与其浪费食物还不如吃掉,于是自顾自扒拉起黑椒牛柳番茄意面的滋味,半晌不应声。而林书颜在随后的的几分钟里缄默的占据长桌另一端,气氛一时静谧,可从另一个角度而言,那只是台面之下的“暗潮汹涌。”

 

若影若现,一如她的心,似有些若有所思,又不知这股心绪由何而起。“那个……”再开口时,林书颜少不得有些局促,“这两天我不在,你遇到甚么事吗?”尴尬的询问从唇间挤出,她便故作镇定,一双水眸投注向落地窗瞟得浮摆。

 

眼神堪堪收回之时,白泽琰却忽然抬眼,目光与她对个正着。她下意识想回避,转念一

想又觉得没何必,她都认真道歉过了,实在不要再给他觉得自己一副做了亏心事一般的鬼祟。

不过幸好,只是一瞬对方便移开目光,林书颜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好像没甚么特别的,每天还不就是伺候那老头的奇思怪想。”白泽琰放下擦嘴的餐巾,终于淡淡回应,“这两天晚上睡不着,我就在网上查了点资料,顺便打发时间。”

 

“我就猜到你一定干了点甚么事!”林书颜职业本能再度激发,“腾”的一下站起来,目光居高临下有些严厉地逼向他,“我很确定之前再三跟你强调过,别以为出院以后这几个月没事,就可以完全高枕无忧。正常而规律的作息习惯,比任何的附加措施都重要。我对你的健康负责,你自己倒不在乎,简直砸我的招牌。”

 

“好了打住!不过就是白天稍微睡多了点,晚上便不困罢了。你总不能让我看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吧?”白玉堂撇开头,有点抓狂地生出想挖破自己耳膜的冲动,可口吻又不禁嘲趣的以眼角余光瞟她两眼。“你这些都是管家婆的想法,当了那个主治医生都耗不完你的劲儿。”

 

甚么跟甚么嘛!当主治医生是很不轻松,但很多情状他并没有亲眼看见,一拌口舌却把症结归咎在她身上,简直不合理到极点。

 

居然还说她是管家婆……

 

“我不晓得怎么让自己又会撒娇又娇滴滴的。明儿上班,我会请Lisa教教我。”她状似刺耳

的回嘴。

 

“谁是Lisa?”他浑不在意随口问问。

 

林书颜一瞬凝瞪着长桌上的桌布花样。

 

谁是Lisa?他方才问。

 

“就是两个月前,我大学学长生日party那次,把你叫出去单独说话的那个。”林书颜“提示”的同时,以试探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

 

他不记得了?

 

两个月的那次party,学长邀请了林书颜参加,却要求她必须带一个伴过来。为了应付这个刁钻的条件,林书颜好说歹说,总算将白泽琰带过去充数。

 

记得那天林诗颜自己也碰到了一件“特别”的事。有个和学长交好的学弟冷不丁向她问了个“另类”问题:如果有一个东西,她很想要,别人也很想要,她和别人都有权利得到,她会怎么样?

 

林书颜听到问题顿时满脸黑线,觉得特别白痴,却又不好直接驳了对方面子,忍住没翻白眼编造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又过了几句闲言碎语,对方忽然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书颜的脑筋当时乍停了两三拍,而后猛然领悟此人坐到她身边的用意,虽然能被人追是一件很惊喜的事,然而她对这个人完全没感觉。

 

眼见林书颜一直没有回应,对方开始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

 

林书颜不喜欢被密切瞩目的感觉,左右为难。她在考虑是要继续编个话来打发人,还是索性侧过身去,以身体语言拖拉出明显而遥迢的距离。

 

而便在当时,她看到Lisa把白泽琰约出去,也没过多久白泽琰就回来了,然后就说要回去。

 

其后走得匆匆,林诗颜偶然转身,Lisa那精心修饰过的脸上,一种扭曲的表情赫然跃入视野之中。

 

她没看到的是,那个和她告白的人黯然看着她跟着白泽琰离开,过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坐的那张沙发。

 

Lisa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决不会因仅仅一次的被拒绝而善罢甘休。

 

但林书颜自来对窥探他人的隐私毫无兴趣,她只是冷眼旁观再漠视。可今天,也不知为何,她却在白泽琰面前有意提起Lisa。

 

真的不在意?

 

白泽琰根据林书颜的启发,在脑海里回溯,翻找着两个月前关于这个名字的讯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印象,时间过去那么久,我为什么还要记得一个和我无关的人?”

 

他起身走了开去,林书颜眼神深邃了一下,心里有一隅就这么流淌过不能言明的愉悦。

 

尾声

 

林书颜的学长准备出国前,开了一个离别会,邀请一些国内的朋友参加。聚会的农庄坐落在一个颇有些诗情画意的水乡古镇,离钟离的衣冠冢不太远,当在电话里再次收到邀请时,林书颜没有犹豫,欣然答应,她想去祭拜母亲。

 

学长说:“如果方便,就把上次陪你一起参加我生日party的人也带来吧!”

 

林书颜对此不明所以,学长的回答是上次没看清他,这次想看看,然后就挂了电话。

 

可是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他带过去啊!

 

手机里只留下“嘟嘟嘟——”的忙音,林诗颜摇头,这个学长连给让她挖空心思去想推辞的理由的机会都不给

 

她把这事对白泽琰一说,那个人也挺有些无言以对,你学长花样真多。

 

这天的天很蓝,清风徐徐。林诗颜怀捧雏菊上山,还没到墓前就看到彼端已经有人站在那里。她轻轻一颔首。“学长,你怎么也来了?”半山腰的风比山下的大,吹动她的裙角随风微扬。学长望过来,笑了笑。“当然应该来了。我们可是从中学到大学的师兄妹,你妈还当过我高中的班主任,我可是从小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我是意外学长知道妈妈的墓……”林书颜将抱在怀里的雏菊放在了墓前,那里已经摆着一束百合,想来就是学长带来的。“学长是因为我妈妈,才把离别会办在这个古镇吗?”她忽然想明白了甚么,眼眶眼眶微红地轻笑。

 

“我记得她最喜欢这个地方。”学长的口吻很有些怀念的意味,林诗颜静静凝视着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目光柔和。照片里女人的样貌,比她离开这个人世时的年纪要显得年轻些,定格在最美好的韶华,眸含温婉,如山涧里的一朵栀子花,融入天色间溶成素淡的白影,岁月未晚,朝朝暮暮。

 

中午,两人并肩下山。走到一节比较陡滑的台阶,学长伸手扶了林书颜一把。等她跨前一步站稳,学长忽然说:“你把上次我说的那个人带来了?”

 

林书颜叹了口气,“都办好了,也搞不懂你葫芦里到底卖甚么药。”

 

“不是说了嘛,上回生日party人太多,我没看清人。”学长优哉游哉地走下台阶,“你们两个怎么样?好不好?”

 

“我们两个?”林书颜不太明白他的话,怔了一怔。“我们好不好是甚么意思?”

 

学长脚步一顿,挑起眉梢。“难道你们分手了?”

 

“分手?”林书颜目瞪口呆,她甚么时候和白泽琰是一对了?“他是我一个病人,因为失忆至今无法鉴定身份,我是看他无家可归,才好心收留……”话音戛然而止,林诗颜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把脚一跺。“都被学长带到沟里去了。总之我和他没关系,拜托不要乱点鸳鸯谱,万一他是甚么通缉犯,会坏我名声害我嫁不出去的。”后面的路好走了很多,她脚跟一转,小跑着往山区的农村而去。

 

学长继续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踱步。

 

真没关系?

 

那你脸红甚么,小丫头?

 

至于是不是真的通缉犯,这点倒是得赶紧想办法把他身份给彻底调查清楚。

 

不过,小师妹刚才这么说的时候,分明是像在说笑。

 

农庄的菜色全由当季的时令食材制作,就餐时分,餐厅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独有的香味。

 

林书颜就坐在白泽琰身边,白泽琰一派淡然地拿着筷子将摆盘远些的菜夹到她碗里,林书颜似乎习以为常,从容放进嘴里。

 

对了,就是这个样子。学长看在眼里,一笑。

 

小师妹会从头到尾注意一个人,不管他在不在场,怎么样都不会忘记。

 

那种感情,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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