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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七)——此生不换

白玉堂忽然狠狠咬了咬牙。“展昭,我白玉堂讨厌欠人人情,尤其是欠你的!”他冷不丁举起展昭那只被他自己压住的手,透过自石头缝隙中传进来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展昭挽起衣袖,

露出的手臂上割了好几道伤口,在手臂被抬动的瞬间,有一件物什滑落到旁边,那是展昭的巨阙剑。

 

面对白玉堂的怒气,展昭那双澄澈静淡的眼动了动,“你没有欠我。”他陡然用力挣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闻言,白玉堂的心又猛然抽搐了一下,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他不是看不见展昭眉宇间逐渐浓重的倦色,他也不是非要那么不可理喻。展昭是个傲到骨子里的人,尽管常常总是对他忍耐……他只是受不了这样难以把握的感觉,不敢去想展昭如果不在了…

 

不在……

 

这怎么可能……

 

他又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听到的一句话:“或许很多事很多年后仍然想不通,但不管怎么样,能哭就好。”

 

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男人,展昭也是男人,怎么可以轻易哭呢?哭是妇人女子才会有的懦弱。他和展昭都是江湖出身,江湖中人素来应该不加萦怀,不做扭捏的儿女情长,缠绵之态,各有各的豁达,各有各的潇洒,潇洒得淡然,潇洒得纯粹,潇洒得不着痕迹。

 

却是怎么都不会就这样哭的。

 

他慢慢放下展昭的手,轻声道:“猫儿,你消耗了很多元气,不要再说话了。”

 

展昭,你至少要保证,你不会死。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是么?可为何他满手上全都是展昭的血?

 

白玉堂抬手去封展昭的穴位,“白兄,没有用的,血止不住!”他耳边又传来展昭的声音,声音显得很疲惫,但展昭似乎并不在意。

 

“本以为与白兄相识相知,纵然人生无不散之宴席,却也能期翼一起到老,一起到死……”他话说了一半,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淡淡笑了笑,笑得平静,而且温和。展昭是个笑起来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人,如清泉暖阳沁人心脾,但白玉堂目下却觉得展昭的笑是那么讽刺,宛若正在消退中的最后温暖。就连那个清朗的声线都如此刺耳,让人心中一片酸苦,几乎想哭!

 

“别说了!”白玉堂吼道。他不要听,甚么都不要听。

 

展昭将沾血的手覆在白玉堂的手上,“还有最后两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了这两句话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展某无法再陪着白兄了……白玉堂……你一定不要死……

这辈子算我欠你,希望……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麻烦……替我照顾……包大人……”

 

白玉堂叫道:“不要说了!展昭!”

 

展昭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伏在白玉堂身上。

 

白玉堂悚然大惊,拉起展昭的脉门又探向他的鼻息,指下已经没有了跳动,鼻下残存的温热也在慢慢消散,整个身子气血流转全悉停摆。

 

杳无生息……

 

“猫儿!”白玉堂呆若木鸡,展昭就这么死了?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地面上还在着火,出不得,而勉强容下两人的洞口又很狭窄,几乎不存在能够让肢体伸展的空隙。白玉堂在几乎动弹不得的狭小之处疯了似得想救活展昭,但无论是用内力恢复气血流通亦或刺激心跳都全无功效,被眼睑覆盖的瞳孔终究还是彻底黯淡再也不复神采。

 

展昭死了,白玉堂的心也死了,在那个一瞬间他犹如身入冰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跟展昭一起死了去。可白玉堂又知道,自己不能死!猫儿是为了他才死的,就算为了猫儿他也只能好好活着,也必须好好活着,唯有如此才不会辜负猫儿的用心良苦。猫儿的幸福在他身上,他要代替他和自己一起活下去。

 

这是他不得不活的借口。

 

白玉堂的眉宇之间,都是苦楚,都是挣扎,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无穷无尽的悔恨排山倒海般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猫儿,你让我不要死,你一直在乎我的,在乎我不要死对不对?

 

可惜,现在才说爱你,已经太晚了。

 

周围安静的可怕。仅仅一块石板便隔断了两个世界,无论外面多么惨淡,似乎都已经与这里没有了关联。白玉堂做梦一般看着石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展昭的身子开始变凉,他微微动了下眼珠,颤抖着缓缓移动手臂揽住展昭的肩背,慢慢靠近以脸颊磨蹭着人的脸颊,最后找到那冰冷的唇吻了下去。

 

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以为理所当然的,原来转瞬即逝。

 

白玉堂轻啄了一下展昭的唇喃喃自语道:“猫儿,你知道么?你是我想要活到长命百岁去守护着的那个人。”

 

可惜,没有在你活着的时候告诉你。

 

……

 

侍郎府的烈火还在燃烧,包大人站在离火最近的地方,眼睛布满血丝。大火正在被竭力的挽救中,包大人打定主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时候,汴梁南面一座名叫泽庭观的道观里。

 

一人手持几枚铜钱,端坐房中起卦。

 

“格拉”一声,卦符落地,起卦的人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元亨,利贞。”他微微拧起眉梢,想了想,另起了一卦。

 

又是“格拉”一声,“讼”。那个人起身,伸手拾起了全部的卦符。

 

所谓“元亨,利贞。”,该是《易经屯卦》。本卦为异卦相叠,坎上震下,为坎宫二世卦,上卦为坎为水,即为雨云在即。下卦为震,震为雷,会有大的变故。

 

既是吉卦,也是险卦。

 

屯者难也,万事欲进而不得进,危险。

 

“元亨”者顺利,“光”者坚持,整个卦相,便是,要他小心谨慎,保持警惕,否则,危险。

 

他另起了一卦,其名为“讼”。

 

《易经讼卦》,本卦异卦相叠,为“综卦”。乾为刚健,坎为险陷。刚与险,健与险,彼此反对,定生争讼,非善事,务必慎重戒惧。用于所寻知人,其人性命危险,寻找不易

 

两卦凶险,都是要保持警惕,否则危险缠绕,对人本身不利。

 

这人救还是不救,如果不救,他为不救所卜出来的卦,卦相更加不吉,死后桎梏依旧不得除,怕是连投胎转世都有波折,虽然下咒之人下场更惨。这种怨怒的诅咒,是天,诅咒了人?还是人,诅咒了天?

 

谁知道呢?

 

那不是他自己本身的卦,是起给展昭的,展昭是他为数不多来往的几个人之一,他从来不喜欢麻烦,但是,他也不想看着展昭就这么死。

 

出门,来到院中,身着一身道袍玄衣,衣袂俱飘,站在摆着紫金炉的神案前。他双手空空,并不拿神案上的桃木剑,便开始开坛,做法。

 

“风嗥御气,祥越肇青。云变驹起,开銮引风!”

 

话音刚落,原本乍黯浑浊,魅哭幽魂的天色慢慢开始明亮,清风云气徐来,乌云不久消失了踪影。待天气终于清明,他拿起桃木剑骤然望天,拂袖翻腕,“噌”的一声,他把桃木剑掷了出去。

 

“明华,过来。”这人突然开口唤人,很快有个长相伶俐的小道童跑了过来。

 

“师父,你找我?”

 

那人朝明华招招手,“附耳过来,为师有事要你去办。”

 

待白玉堂从洞里出来,把展昭的尸体交到开封府众人的手中时,侍郎府的大火算是勉强勉强扑灭了一半。

 

白玉堂浑浑噩噩地交付了人,浑浑噩噩地离开。他不在乎展昭的血在他的素衣上浸染出灼人的赤血残阳,别人唤他,他也充耳不闻。他的世界此时此刻已经崩溃,除了死去的展昭,甚么都没有。

 

开封府的每一个人纵然知道展昭凶多吉少,心里多多少少还抱持着些许侥幸。可等真的看到展昭的尸体,真如之前的天色那般晴空霹雳,每个人心里都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对开封府的众班衙差而言,展昭温文平易进退有度,纵有公事上的斥责也是对事不对人;对王朝等人而言,展昭与他们几人有多年生死不弃的深情厚谊;对公孙策而言,展昭是一个让他既珍惜又喜爱,如春日般充满生气,如暖风般温暖,性坚若磐石、傲骨挺如松的年轻人;而对大人而言,展昭随他多载,夙夜匪懈,无怨无悔,非但是他的左膀右臂,还是推心置腹的知己。

 

展昭抓差办案,无数次从开封府的大门进进出出,又谁能想到他这一次走出去竟是再也回不来了。

 

整座开封府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痛中,将展昭的尸体暂时安顿,包大人对着展昭的巨阙剑黯然叹息,几乎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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