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动物鼠猫小剧场】那时我们尚小 (4) 完结

写完了,撒花,满坑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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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一场不欢而散,但谈判的表面看似和睦其实却不公平。鬼知道白玉堂是当真良心发现,还是只想糊弄一只一心为他好的小猫。反正,那所谓的改变自己的表达方式,不过是将他原先袒露于外的那种距他者千里的气势收敛起来,然后进入另一种离群索居的状态。



在白玉堂的意识里,他最好是不要和任何除展小猫以外的同学接触,因为一旦接触了,势必会让他回到原来满身是刺的时候,那样即是对展昭有所失言。尽管,真正的问题是他绝不可能完全掩饰住内在的尖锐。展昭后来看出这种做法不免矫枉过正,想要再次力劝,不想白玉堂却理直气壮说自己已经履行了诺言,倘若再修正便是违背初衷,那样他就必须撒谎了,随便说甚么都是撒谎。



这一点令展昭颇为丧气,他已经如此尽力地想望白玉堂能够和身边的环境减少距离,居然结果还是没有多大的起色。大概,等小猫长大到像他爸爸妈妈那样高,又或者无需这么久,只要再大一点点,他就有可能会明白,白玉堂这是使心眼故意把矛盾推波到诡谑难释的程度,好叫别的同学纵然还是不乐意,也难以寻到他明显的差错,而老师更无法因此有何办法处置他,至多只能来一句这孩子不合群。



可耍孤僻从来是这小白鼠随身携带的标签,一个很难改掉的“坏习惯” 简单地说,他是那种一个不情愿起来六亲不认的小家伙。或许谁都不想承认这样的现状,但也没有谁可以为了这个“坏习惯”而给他严厉的惩罚。眼看大伙全束手无策,自认口拙的小猫咪惭愧得紧,很快默认了如何都辩不过刁钻小鼠的事实,起码他自己是如此深信着的。自然,他也只能是那个唯一还跟白玉堂保持交往的。



在那以后,每到春田花花幼稚园中午午饭开张,他俩那个班级便会出现相当迥异的情景。不管班导羊小姐将白玉堂分坐到哪个位置,也不管他出现在教室的哪个角落,一旦他和展昭以外的谁一处了,便立刻形成一种严重侵占他们那个小集体的力量,即便只是懒洋洋的一个眼色也无疑压迫力十足。



基于稳定军心的公平起见,羊小姐不得已将安排的权利交还给班级的小朋友们。于是,其中一个负责午饭分配的同学后来跟展昭打商量:如果展昭答应看好白玉堂,他可以特别为他多打一份菜,甚至包括那很抢手的菌培排骨。然而展昭听后却很愤怒,他对跟白玉堂相处没意见,甚至非常乐意和对方在一起,但同学这样做岂不是要他充当欺负白玉堂的帮凶角色么?



以前的事,当真要数算,其实并没有一方毫无过错、完全无辜。再用一句他无意间从妈妈那厢听来的话讲,所谓互相看不顺眼,根本会没完没完。而且,难道因为他胖所以势必给同学留下贪吃的印象么,以致用一些好吃的就想收买他的心了……简直,简直就是对他猫格的侮辱嘛!



这当口,小猫儿不觉肃起脸来难得有些想要张扬猫爪的冲动,然而小白鼠却此时径自上来照例拎起他连帽衫的后襟,一把拖了就走。



“哎,我还没把话说完呢!”展昭暗自着急,尚未站定脚跟便想挣脱着朝旁边的柱子后踅去。



“不许跑,没说就没说呗,罗里吧嗦的。”白玉堂整个儿将想开溜的小猫当作只米袋子,在臂弯处夹巴夹巴嘿哟嘿呦便一路挟带而去。



现在一段日子,他拽小胖猫一拽一个适宜,倘若有支点可以撑起一个地球,那么没有支点而有力气也无非如此。结果展昭的话前后都没机会说完,而白玉堂说完之前那句没松劲儿,接着只对那方才试图行贿展昭的某同学瞪一眼。“看甚么看,这猫以后都只跟我一块吃饭,打你的饭去。”



那同学气的很想顶他一句:“我打不打饭干你甚么事!”他才想将心声付之于行动,白玉堂马上又呵呵两声说道:“记得千万别耍赖你说过的那句话话,两份排骨哦!”



啊啊啊,这死白老鼠太讨厌了,谁说连他也给排骨啦!同学看白玉堂的眼神像极了白玉堂厌弃“臭芝麻”之时的模样,只感到脸面片刻之间东歪西倒,浑似那夏天里因风起舞的薄瓣秋葵。



事实上,白玉堂并没有在言语上指责他,白玉堂甚至既不在意,也不意外于他的任何表情,只能说对方是属于完全不会被重视的倒霉类型。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一鼠一猫已自动远离集体,那么也算得展昭相应下要求了,所以他横竖不好再有何新的异议,也必须要拿了约定好的排骨和加菜一并主动交上。况且哪里由得他不想去,否则,白玉堂绝不会放过他的。



这一桩纠纷余波荡漾,那同学将排骨等菜放在桌上,便低着头走了开去,始终不敢向白玉堂瞧上一眼。等到真正吃午饭的时候,其他小动物个个坐在一起抱团示好,放眼唯独只有猫儿小鼠两个却静悄悄地另坐一桌。展昭对排骨实则兴趣不大,可班导规定不能剩饭剩菜,于是只好勉强自己一块块吃下肚去。妈妈从小教导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使得展昭即便好容易吞完排骨也依旧默默扒拉着饭粒,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白玉堂习惯了吃饭时闷包似的展小猫,是以很少对其插嘴引话。但他自己本身可并非一只会安安静静的小老鼠。对白玉堂而言,不言不语的沉默与耍酷孤僻从来都是两码事,所以一边吃饭,他一边难免要发表些许带着自身鲜明特色的见解,而且他很喜欢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注意着小胖猫、观察着小胖猫,然后一步一步地倒推回去便琢磨出一个即便含有拿着小胖猫明摆着开玩笑的嫌疑,却也决计不会受到反驳的说辞。




展昭知道自己在白玉堂手里只有被压倒性取胜的份,也知道白玉堂拿他寻开心,从来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并无意向他炫耀甚么,或训示甚么,等最后再想想现如今,对方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心下更是柔软了几分,心境也变得特别宽容。好些时候,展昭面对的全是一种姑且可以称之为习以为常的情况——无论白玉堂说甚么,只要无关紧要得不会令他易受惊吓或过度防卫,当然这些意外已是很稀罕了。故而他多半就静静地去听,一心一意做个最为忠实的听众。




当然他并不知道,白玉堂时不时絮絮叨叨,其实还是故意而为居多。白玉堂口齿伶俐,偶尔吓他,经常夸张,但到底说得娓娓动听,展昭老也当故事听进去了,不免就会停下来更加发呆或者想象些甚么。




但是当他这样怔怔甚至是无意地瞄向白玉堂的时候,白玉堂却从那双轻缓眨巴两下的小猫眼里看见一些比见海市蜃楼还要不安的东西——他自己一时说不上来,不过总之是很惶惑、很焦虑甚至很为他担心的一种情绪,这便让白玉堂突然感到有些受用,所以对于这种十分擅长的“游戏”,白玉堂完全没有厌烦,而且随时间蔓延他对说“废话”的兴头越发乐之不疲,因为他很清楚,那傻不愣登的呆小猫总是要上钩的。



不过这一天吃完排骨以后,小猫俨然注意力开始分散了。他对排骨里的调味品过敏,不一会儿便将周围的声音抛列九重天外,眼皮动了动开始专注地盯着饭碗外侧,那里有个模模糊糊的红印子,以他恍惚闪烁的眼光下看不清——也许是个甚么记号罢?




展小猫不觉打起哈欠,又怔眼望着教室窗外似乎飞快移动的云彩,继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才隐隐约约感到相对而坐的白玉堂似乎已经没有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了。不过展昭那一段脑筋短路得迷糊,即便人家说过很多话,他也会事后连一个话题也不记得,直到饭桌突然抖动一下。



实则那一记饭桌的动静不大,未曾发出甚么声响,但展昭几乎快趴到桌上,桌面倏忽动弹当即结结实实烙上他一边面颊,留下一小片磕碰的红印。展昭倒也并不觉得多疼,但冷不丁这么一来,他随即捂住了脸,脑子里胡乱地转动就觉得委屈,心下嘟囔着怎么莫名其妙的,桌子竟然欺负起自己来了。




小猫不免噘起嘴,不过犹在懵懂茫昧之境的意识似乎由此慢慢回复清醒,他又眨巴眨巴眼皮这才开始再度端端正正坐好,然后重复每一天妈妈都会告诉他的衣着要求:整齐、体面。于是,两只猫儿前掌不自由主地摆了起来,然而就在只过了两秒的这一刻,展昭的一只猫掌一顿,连带地漾出来一连串紧张的感觉,咦,胸前衣袋袋上那块写着他名字的黏胶牌牌怎地不见了?




在那一瞬间,他哪里还能在原处坐得住更加慌了,失措地在身上摸来摸去,然而始终一无所获。可是,他的小牌子并不是长成风车或竹蜻蜓的模样,会无缘无故飞走的呀?难不成掉在地上了么?带着一点希望,小猫抢忙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弯下腰去睁大瞳孔朝桌底寻着,结果果尔很快地便发现了牌牌的踪迹——掉落的位置在白玉堂的脚边。




正待他伸手要捡,指间却空无一物。原来偏在这转瞬的一刻,白玉堂那只脚稍稍挺翘出去,当下即将展昭的黏胶牌牌攫过来就给踩实了。展昭看他那动作好像只是不经意里伸脚踏了,虽说实在很巧,但却不好当真说他有意“落井下石”,何况展昭只想拿回牌子,全无心计较其他,一边拿猫掌摩挲着尚还露出对方脚底一截的胶牌,一边又拍了拍白玉堂的鞋子。“白玉堂,你能把脚抬一下么,我的牌牌被你踩了。”




哪知白玉堂偏要对展昭的心意浑然不觉,展昭原本不说那话还好,这一说反而教白玉堂脚下如似作对般,立刻使出等同蹬山攀爬的力道,鞋子向前压去,将牌子尽数给收到了唯一只他所控的范围之内。



哇,这可有些过头了呀!



展昭睁大一双圆轱辘儿的小猫眼,整个儿钻到桌下急哼哼地想用猫掌去推白玉堂的脚,却险些儿给甚么滑倒,连毛乎乎的肉垫一撩之下也触碰到了油腻腻的玩意儿,侧目一打量,才发现居然是好几块分散排开的排骨,其中一块还恰恰像往蛋糕上插蜡烛那样,给卡在地板的缝隙里。




原来之前挑衅归挑衅,但白玉堂比之展昭更不喜这种排骨的味道。碗里留不得,吃又吃不下,再朝菜盘里瞅瞅居然还是蛮多一盘,而且每看一眼,白玉堂便愈发产生排骨会如鬼魅一般自碗盘之中缠祟过来的心情,随即采取莽撞而草率的方式夹起一块就偷偷扔在地上。




其实展昭打算捡牌牌的时候,白玉堂正还想用脚往排骨踹几下泄愤。但这并不表示,他对展昭的举动一无所知,更何况展昭已经出言提醒,故而那第二次用力踩的行为显然就很带有其他目的性了。



“白玉堂,这些排骨……”展昭讶然出声,他刚刚才重新由桌底探回头,白玉堂已径直将他按到座位上且一鼠爪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比他的还大四下里看了看。看甚么呢?他们俩单独坐离同学远处的一方角落,谁也不会特别注意他们俩会干甚么的。但白玉堂硬是气急败坏的模样,偷眼朝左右寻了一遍,继之对展昭虎起脸来威胁道:“如果敢出卖我,你的屁股就保不住了!”



展昭闻言怔了怔,先是嘴巴咧得塞得下自己的小猫掌,紧接着却呜咽一嗓子扁起嘴来瑟瑟缩缩,这白玉堂为甚么对揍他屁股的事这么念念不忘呢?而且直接丢在地上,即便他不说,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小胖猫哪里又知白毛小老鼠打的是死也不承认的算盘,此刻满脑子仿佛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念头,想想自己的屁股迟早要被打成四半儿,着实觉得身边的白老鼠比电视里的坏蛋看起来还要凶狠几分,吓得眨了几下眼。




而白玉堂则眼见自己已用话把猫唬住,心里十分得意洋洋,偷空向展昭大刺刺地歪了歪嘴,还煞有介事地端起饭碗,举筷只往口中一粒粒扒饭。




然而,展昭这般心慌慌静悄悄的楞过几分钟,突然想到自己的黏胶牌牌尚在白玉堂脚底没捡起来呢!“咦,我的牌牌,你能不能把脚抬一下呀?”他当下又对白玉堂说起这件事,可白玉堂却自管自吃饭,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不晓得又哪里不对劲,白玉堂提筷子往装排骨的菜盘中使劲乱戳,结果排骨噗噜噗噜尽数弹到桌面,油水骨汁沾的满桌都是。展昭但见这等情景不由得吃惊万分,对方这是吃饭呢还是打架呢,排骨地上有桌上也有,待会羊小姐看到肯定会很生气的。又隔了一小会,白玉堂吃着吃着开始念念有词说甚么幼稚园的饭菜虽然很不好吃,但却不可以浪费。




甚么嘛,他明明是更浪费了才对,展昭感到很无奈,甚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回牌牌,怎地白玉堂不愿抬起尊脚也罢了,为何还会将场面搞得更为别开生面,甚至连嘴里吃饭的动静也嗒嗒有声起来。




“我的牌牌能不能给我……”展昭鼓起勇气把音量放大了些,说道:“你脚下的那个是我的……”



这个时候,白玉堂已然把饭桌搞得一塌糊涂,他自然知这样做定会叫班导脸色好看,只是比起为难展昭的乐趣,班导是否要恼全不在他的心思里。




听着展昭又为了那块黏胶牌子想跟自己打商量,白玉堂捧了饭碗斜觑而望,在他视角之外的右边,刚够让他瞧见展昭似乎不像先前那么胆怯了,而是抿起嘴仿佛又想叹起气来,那神情那那模样令他不由得心中一动,便想起心底的秘密来了。一直以来他的心中始终埋藏着一只小猫,所以他当真从起初便没有一刻讨厌过展昭,不过他心里的那只小猫原本其实是没有生命的猫娃娃。




前半年里,白玉堂每个周末都会去叔叔家里玩,而且每回都要跟叔叔家的小姐姐呆上大半天。小白鼠同小姐姐那会儿没交上朋友,似乎并不怎么和人家多话,甚至也就看着小姐姐玩家家酒,然后自己东张西望聊充打发时间之资。




男孩子怎么可以和女孩子一起玩呢?男孩子又怎么可以玩家家酒呢?白玉堂给出的理由特别堂皇冠冕,但依照他向来爱口是心非的往例,白家夫妇断定儿子应该蛮喜欢小姐姐,否则哪有耐性相处这么久还不发一点牢骚。白玉堂起先反驳过几次,见爸妈还是不改说辞也就随便他们去了。毕竟,看望对自己非常疼爱的叔叔和脾气还不错的小姐姐,确实也是他经常会造访的理由之一,不过真正吸引小白鼠总是去叔叔家走动的原因,其实居然是那只摆在小姐姐床头的猫娃娃。




关于这点,小白鼠从未提起过半个字。




小姐姐曾经提起那只猫娃娃的原型是当前非常炙手可热的广告小明星,所以他方方面面的周边产物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大伙的生活中,便连这只猫娃娃也是小姐姐央请叔叔替她排队了五六个小时才买到的。




白玉堂完全不关心甚么小明星,也没有兴趣,可就不知道为何偏偏会对这么衍生而来的一只小猫娃娃非常有兴趣,从他一进门看到的那一刻起眼睛就亮了起来,深深地被吸引住了。迷上猫娃娃的小白鼠从当下便做出一个决定,要每个礼拜都去看一看。




虽然他深知,只消向叔叔和小姐姐开口求援,小姐姐还是很愿意割爱将猫娃娃送给自己。但无论如何不能这么做,白玉堂自然是有自己的思量,作为一只白毛小老鼠倘若被大家发现他喜欢上一只猫娃娃,那么面子该往哪里搁。



所以他宁愿独自欣赏,甚至还坚持以为只要能有看到猫娃娃的机会,在任何情形之下,他心对猫娃娃的感情都会得到相应的舒缓。




哪知看的次数越多,白玉堂对拥有猫娃娃的想望便越发深重,猫娃娃像一个概念一样浮现于他的记忆之上,令他总会不经意地在身边寻找它并不存在的影子,即便这样的感觉不怎么好受,但小白鼠想自己应该不会哭,印象中迄今为止他只为一只麻雀哭过一次。麻雀不在了,笼子掉在地上,碎了,雀碗里还有半碗水,看到这些,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这也是白玉堂从小时候以来,唯二的一回掉眼泪。所以,他不会哭的,只是猫娃娃变成一个始终沉淀在他心底的秘密渴望,但是不知为何,他接下来却做了古怪的梦。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花花草草,阳光微风,白玉堂梦见自己在草地里活蹦乱跳。如果他还醒着,一定会认定这么做很傻,但梦里他却对此感到很开心。然而不久以后,出现了硕大而丑陋的家伙——一只大蛤蟆。




本来他就那么静静悄悄地趴在一支三角的石块上,脖子里箍着条不知甚么做的丝线,勒得大蛤蟆脖子边的肉全往线圈外绽开,看起来更肥胖了。它鼓凸着一双大眼,滴溜溜朝白玉堂转了转,活像在生气的样子。




哼,无缘无故生甚么气,白玉堂懒得理它,想了想故意伸开鼠爪去按住蛤蟆的两只前脚,结果蛤蟆“咕嘟”一声,大概是咽了口唾沫,白玉堂不由也一样咽了口唾沫。岂料仅仅过了一小阵,蛤蟆突然像发了威,猛力挣脱禁锢朝白玉堂扑过来,将之扑到在地冲着他的小鼠白毛毛屁股就是一口。




白玉堂只觉得疼得不行,好像当真就被老鼠夹子给狠狠夹了,几乎不敢去看自己的屁股到底如何,可是眼睛出了毛病,根本闭不紧,就像无法由梦里摆脱睁不开一样,他尽力转头去身后看屁股,并没有发觉屁股毛毛上留有甚么口子,然而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大蛤蟆的嘴大张,宛若糯米糍磁中破出的冰淇淋奶油水,露出一堆红粉素白、歪歪扭扭的水状玩意儿。




这些到底是甚么呢?白玉堂哪里会晓得,等他终于醒来才发觉,所谓屁股被大蛤蟆咬了一大口的真正原因,居然是妈妈为防他踢被子而特意用来合住被褥的大衣夹。梦醒以后,白玉堂趴在床上听夜里的铃子叫了一整夜,搅得压根一直睡不着,大蛤蟆肚子里的水仿佛化成流出雨天檐头不断滴落的水珠,一点一点敲在他的眼皮上。




好倒霉啊,这倒霉的梦!小老鼠扁着嘴气呼呼地生闷气,不过他想他不应该为这样不合时宜的破梦伤脑筋,于是第二天晚上他决定不管如何都要好好睡一觉。哪知等他渐渐入眠,那咬屁股的大蛤蟆竟又出现在他梦里。然后第三天晚上也是,第四天晚上同样如此,第五天……这个梦困扰了白玉堂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已经整整两个礼拜了。




其间白玉堂在外面玩耍时不意间碰上一个拿巴根草占卜的婆婆。婆婆非说白玉堂有心事,让他把秘密说出来,否则梦魇还会继续找上他。白玉堂一想自己被大蛤蟆连咬了十几天的屁股,可受不了了,当然就把不再隐瞒。不想婆婆听完却说白玉堂如果不想再做噩梦,只有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才会终止。




他想得到的不就是那只猫娃娃嘛。白玉堂觉得婆婆的建议很不切实际,很无聊,让他上哪去找猫娃娃。听说那娃娃已经绝版了,有钱也很难买到。白玉堂不觉嗤之以鼻,即便满大街都有,他也不会叫爸爸妈妈替他买的,他想要的是一只独一无二的猫娃娃。




直到他遇到了叫展昭的小猫咪。




在白玉堂看来,倘若展昭不是圆滚滚的小猫,简直跟那猫娃娃比起来有过之而不及。于是,当展昭坐在他身边的那一瞬间,他就在想,也许……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一只'活体的猫娃娃在一起了。




为了得到这只猫娃娃,白玉堂可说是将性格里的忍耐性发挥伸展到最强度,可惜他自以为是的温柔被那只小胖猫一知半解,直到眼下为止都没和自己特别亲近。如果这样,对彻底拿下他是比较有难度的。当然,对此事势必持之以恒的小白鼠始终在寻可趁的间隙,于是当展昭的黏胶小牌牌落在他的脚下时,他以为机会已经来了。




白玉堂之前只作没有听见,直到此时才将饭碗一侧,终于弯腰捡拾地上那块牌牌。“你的?”说着,他即向展昭伸出这只拿物的鼠爪。




“对啊,对啊,我的。” 展昭眼见自己要的东西都在面前,喜出望外地把猫掌探过去便想接住。




“谁说是你的?”鼠爪在半空只一勾,便在展昭快要碰到与只差一点之际,白玉堂将那前肢顺着来势往回缩。“证明呢?”




“证明?”展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觉大惊地张着嘴。“可这本来就是我的,上面写着我名字呢!”他感到大惑不解,自己的每件衣服上都有这样的牌牌,白玉堂明明都看到过,为甚么现在却要问如此古怪的问题?自己的东西难道还要证明?



“没错,上面是写着你的名字。”白玉堂一派气定神闲,并不否认地点头,旋即却略一扬嘴角,亮出大半颗小银鼠牙。“但它先出现在我脚底,现在依旧还在我这,所以——”



“所以甚么呀?”展昭这一次抢着问,如果不是白玉堂踩住了小牌子,他早就拿回来了。



然而,白玉堂并不理会展昭迫不及待的神情,继续说出一句教他目瞪口呆的话。“所以它已经是我的了。”


“为甚么已经是你的了?”近乎是一种本能的,展昭的圆脸蛋好似立刻肿成更为膨胀的包子脸,脑子里斥转着千言万语极其焦急,极其失望。他一迳难过地瞅向白玉堂,白玉堂却是抿住嘴不开口了,只一双溜溜的小鼠眼睛的眼梢眉角还滞着难以言明的笑。




“为甚么已经不是我的了……”展昭喃喃嘀咕了声,三瓣唇因憋屈皱连成一道小水湾,他不会下手去夺,于是只会眼巴巴地看,然后对此不断狐疑。这个时候,白玉堂还是说话了。“你说这是你的,可是却没有办法证明,所以它就已经不是你的了。之后是我拣到它,在没有人能认领的情况下……”




“我有认领。”展昭打断他的话,“我说了这是我的。”



“可你认领晚了。”白玉堂不讲理地纠正道:“你应该在我捡起之前就提出。”




展昭闻言嘴唇儿一噘,嘟囔道,“我一早就说过了,我好几次跟你说牌牌是我的,可你没理我。”




“不不,不是我理你,而是我没听到。”白玉堂这一下倒是回答得干脆。“既然你没有及时抓住机会,它自然就归我了。”





“归你了……”面对白玉堂俨然长篇胡言乱语的绕弯说辞,展昭当然觉得很奇怪,但他实在不是一只会耍蛮劲的小猫,所以问题全出在他当时没有去抢么?展昭鼻子一酸,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事实。或许回家以后,那么温柔的妈妈不会责怪他,可他并不想做一个让妈妈担心的坏孩子呢!




“没错,的确归我了。”白玉堂故意鼻子哼一声。“你明白就好。”




此时的小猫咪已然说不话来了,一边无声地吸鼻子,一边抬猫掌抹揉着逐渐泛红的眼眶。他这厢一味默不作声,白玉堂且看两眼便发觉小胖猫频临发水,登时晓得自己有些玩大了,径自转动眼珠心生一计,忙说道:“不过呢……”他取筷子故意扔在地下引展昭注意,待展昭终于瞅来,便摆出副无所谓的态度。“写你名字的牌子,我收下也没用,如果你实在想要,我可以借给你。”




“真的?”既然借给他,就还是他的,对不对?展昭此刻一听惊喜交加,哪里有闲去想这背后的阴谋。




“骗你我又没糖吃。”白玉堂嗤了一声,当下又话锋一转。“但我还有几个条件,你要是全答应,它就是你的了。”




“又要有条件……”展昭扁了扁嘴,心想果然这小白鼠是不会让他轻易如愿以偿的,上次是一个条件,这一回却有好几条,也不知到底难不难做到。




白玉堂微微摇动鼠爪数算道:“我的条件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前面这两条我以前也说过,就是我说去哪你就得跟着我去哪,我说甚么你就得听甚么。”




“好吧……”为了拿回牌牌,展昭想是也没甚么,并不多加考虑便点头答应。




是以,当前情状可谓顺利异常,眼见胜券在握,白玉堂按捺得意趁胜追击缠上去。“还有这个。”他将尚还残着两块排骨的菜盘推向展昭,“以后有像这样我不喜欢吃的菜,你要帮我一起吃。”




“可是……”展昭一看到排骨就不禁皱巴起鼻梁,“可是你不喜欢的,我也可能不喜欢啊,而且吃得很多很多,我就会一直这么胖,甚至说不定会比现在更胖。”他一点都不想始终是一只圆鼓鼓的小胖猫,然而倘若不答应,是不是牌牌就仍然不可能回来属于自己呢?




此时的白玉堂一眼看出展昭的挣扎,心知还差临门一脚撇撇嘴继续蛊惑。“胖有甚么关系,我又不嫌弃你。”




“我还觉得……”小猫不自禁地犹豫,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但白玉堂偏就还能拿话堵他的嘴。“你还觉得甚么呢?!你别忘了,刚刚还答应我,凡是我说甚么你都会听。”说到这,他故意装作很凶。“否则,我可就……”白玉堂原本只是想假装威胁一二,岂知展昭误会了他的意思,这话没说完便露出后怕的模样。“不要打我屁股……”谁曾想,白玉堂平常一番瞎说八道居然不知不觉成为会令展昭条件反射的阴影。




当然,天上掉来的正好时机哪能错过,白玉堂忙不迭打蛇上棍嘿嘿一笑。“所以呢,为了保住你的屁股,要不要答应我呢?”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展昭瞬间心神交战,答应了很可能会变胖,可是不答应,屁股绝对就要挨揍,而且实在会很疼的。他仔细想想,比起屁股倒霉似乎还是变胖好受些,而且妈妈说过他将来会瘦下来,妈妈一定不会骗他的。




“我答应你就是了。”终于,白玉堂得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答案,小胖猫不懂得维权,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塌进了不平等条约的陷阱。




白玉堂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硬挤出一丝严肃。“心甘情愿吧?”




“是的。”展昭委委屈屈地哭丧着脸,不心甘情愿也不行啊,牌牌还在人家手里不说,屁股的安全更尤为重要。



“这样才乖嘛!”高兴坏了的小白鼠不顾尚还油乎乎的嘴,对着小胖猫的脸颊就吧唧了一口。但见小胖猫着实呆了一呆,张着嘴根本不知怎么合拢。此时此刻,兴奋过头的白玉堂已无暇再去管他的反应如何了。妈妈曾关照不可以挑食,幼稚园的老师又不让剩菜剩饭,而如今只消展昭在,这个难点攻破指日可待。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属于自己的猫娃娃,相信晚上也再不会做被大蛤蟆咬屁股的恶梦了。




果然这天晚上,白玉堂睡了一顿好久好久都不曾有过的好觉。梦里再不复大蛤蟆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正是一只毛茸茸、肉乎乎的小圆胖猫儿。



这是一个故事的结束,但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END


 @呆咩什么的最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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