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动物鼠猫小剧场】那时我们尚小 (3)

还有一个小部分,下次更就全部完结了。


其实话说回来,白玉堂端着个臭架子,也就嘴上逞点口舌之利怪罪展昭而已,倒决计不会当真下得手去将展昭变作甚么光毛猫。何况事实上,当他将猫咪带回家以后,余下的情势发展已经大大够令他弹眼落睛了。

 

 

刚买东西回来的妈妈由一开始的错愕中回过神,竟不禁有些惊喜,径直往他们俩之间挤了挤,站到展昭身边去,即当下从购物袋里拿出个比平日给他吃的苹果更有个头的硬塞进展昭手里。白玉堂看了一眼,就肚子里直闹气,感觉有点头昏脑胀。就在他挺上腰桿,再将鼠爪叉在腰眼上试图就以睥睨万教的姿态来对待妈妈偏颇那只外来小猫的行为时,妈妈继而的表现却是教他更为瞪起一双又惊又疑的眼睛,好久都还难以置信。

 

 

白玉堂看得很清楚,便在他气嘟嘟的当口儿,妈妈带着观赏的目光对展昭凝视了半晌,才轻拍着猫掌背半是嗔怨、半是怜惜地扯扯他的肉脸蛋,说:“以后我家玉堂要是欺负你了就直接告诉我,不要怕,有我在。”

 

 

就在这句话从白玉堂耳边浮掠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否由爸妈从路边捡来的。不过以他的性格,这样试探般的念头在脑海之中绝不会停留太久的时间。

 

 

白玉堂甚至没有再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会因之展昭的到来有所改变”之类的烦恼过一秒钟,它不存在。他觉得妈妈对展昭说起他要是欺负对方之类的话,与其讲关心或宽慰,毋宁说是“同情”这个概念更为准确些许。谁让那只猫这么胖呢?妈妈少不得要不期而然地轻疑,他会否真当这点便对展昭心生出其他的看法,就如他会讨嫌海绵宝宝一般对待。

 

 

当然,也就在白玉堂开始冒出这个念头的半分钟以后,他暗地里态度相当无谓地嗤哼一记。倘若妈妈果然如此想过,那不免也太小看他了吧?这猫儿的胖已成不争之现实,他犯得着再多操一份闲心计较么?

 

 

之前,幼稚园的老师有好几回偏要拉他们到附近的那个公园玩儿甚么“追踪旅行”的游戏,其中有逃的一方、有追的一方、有找的一方、自然也会有躲的一方,待各个位置安排好,从当下起就只能以想像力为仅有的线索了。白玉堂跟展昭自然是属于逃和躲的一方了,第一次那时候,展昭就似乎显得特别紧张。他悄悄告诉白玉堂,自己很少玩这样的游戏,是以打一开始就只跟在他身边,还时不时朝四下里张望搜寻着,仿佛真有多大的妖魔鬼怪在附近伺机蠢动一般。

 

 

白玉堂看小猫那样草木皆兵的行径陡然冒出一点滑头的心思,尽顾着想瞧他到底还会跟多久。于是仗着体重的优势,先二话不说独自撒腿就在路上跑起来,忽而绕远,忽而抄近,等窜进一个小山洞又藏匿片刻便径直攀到了后面的山丘。



这一段路程实则并不太长,大约在他离开了十几分钟之后,小胖猫才终于四肢并用地呼哧呼哧地爬上来。等好容易来到白玉堂身边,已然喘得厉害身体一晃,立刻一交“咚”地坐在地下,令白玉堂猛地里只感到底下明显的震了一震。

 

 

看,没错吧?!当真就是实打实的一只圆敦猫儿,于是便在这一刻,展昭听见白玉堂对他说:“你该少吃一点啦,我刚才差点被你震飞了。”

 

 

也许换作旁的,无论是否明白白玉堂恶作剧似的反应,都不定会对于这样的说法能接受多少,至少当下的感觉确乎如此的不悦。可展昭却仅仅是哦了一声,并不看过去更没有立刻答复。老实说,他不这么沉默白玉堂还不至恼火,越是这样,白玉堂越是感到种拳头砸在柳叶棉絮上轻飘飘软绵绵的反应,登时忿忿起来,捞起爪子就翘出根指头戳在展昭的脑门上。“哦甚么哦,你默认了?”

 

 

“我……我现在比老早前少吃很多了……”猫咪低着头嘟囔,仿佛挖空心思解释似的。“可是还很重啊,我也没有办法……”他好像须臾里就被懵得心情低落,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也使他始终不曾有闲去思索另外一件事实——那就是他之所以会再次暴露重量上的缺陷,是否有白玉堂之前有意为难他的因素存在。本来大家明明说好一起玩,可白玉堂却偏偏就半路抛下他,自己开溜去了。或许,归根结底是他从没把自己的同桌往任何坏处里想吧!

 

 

这是一只坦坦然然,心地纯粹而又好心肠的小猫,面对颇含责难的质疑,也不过是抿着唇毫无犹豫地作了最为实在的回应。然而,白玉堂看他的唇瓣上面合住下面,这么左抿一下、再右抿两下,停一停又重新来过,前后重复几回就觉刺眼得很不得劲,仿若心头之上正有个小小的天牛,平常一贯从容不迫,但凡被捉住了即便要吱吱扭扭的不愿,也还是温文尔雅的。干嘛不大声抗议呢?正当白玉堂想起这念头来的时候,展昭的鼻子开始发出些抽抽噎噎的气息声,前一响、后一响,一响追上一响,最后才搭搭喃喃地说:“对不起……”

 

 

“你干嘛要道歉啊?”白玉堂像快恼炸了胸口般忍耐不了,当下便斜睨加呵斥过去,甚至还刻意往展昭右边那肢施力一挤,结果展昭的身体硬生生往后跄了半下,俨然事先既无提防、也不能去抵挡,白白叫小白鼠给抗了一记。不过展昭全然没理会对方的撒气之态,一面微怯怯地摇摇头,吐出来一句话。“我的体重让你受到了困扰,所以……”

 

 

哪知白玉堂径自冲他叫道:“闭嘴!我说过的话就很了不起么,那是算哪门子的鬼道理??”这样看起来,白玉堂只消心里一个不痛快,不但会当场彻底地否决不久前刚刚说过的话,还十分荒唐地连自己的面子也全不要了。他这么一嚷嚷,展昭便一时意会不过来,满脑子像塞满一团一团找不着头绪的毛毛球疙瘩般大是惊了一惊,无奈里只好蒙蒙地想他的话,算白折腾一场兀自没抬起头地嗯嗯着。虽说也算是给了反应了,可白玉堂还没过足瘾头,一根鼠爪指儿老大不愿意收回来了,便又往前顶了顶,横竖比着眼前、指下的猫耳道:“听好了,反正以后不是你的错就别乱认下,胖怎么了……”

 

 

你胖,我妈还不是给你一个那么大的苹果嘛……对于这条心里过不去的坎,白玉堂直接哼了那些狗屁不通的理由一鼻子,正要往下继续说,却见展昭举着猫掌在面孔上东挠挠,西摸摸。好奇之情自然而然,乃至理所当然地喷薄而出,白玉堂当下便凑近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但只是一眼过去,他就发觉展昭居然把自己变作了只湿漉漉的小花猫。

 

 

总之应该就是那一时刻,白玉堂想自己的唇角肯定已情不自禁偷偷地扯动起来,于是赶忙随便捡根草啊叶的叼在嘴里打掩护——待很久很久以后,他还一直记得当时那种轻微的、附在眉宇以及挂在心头之间说不清甚么位置上的好笑。估摸展昭不肯抬头的原因,就是脸上那些不知金豆豆还是汗水的液体流得很急很多,一爪子擦不歇,结果连鼻涕也险些抹出来,于是再擦一下,到最后整张猫脸蛋全糊成一片晶光斑斓的模样。

 

 

于是白玉堂兜爪将一块妈妈硬要他带在身上,可自己又十分嫌弃其艳俗、招摇的五彩小手绢朝对面一扔。“喂,你刚才哭过了?”他这时吐掉半截狗尾草,一边龇牙咧嘴地憋笑,一边仍瞄展小花猫还冲着对方一抬下巴,嘿嘿虚张声势。

 

 

小猫倒也懂了他的意思,却是摇摇脑袋,捧着小手绢含含糊糊、断断续续地说了“谢谢”仔细地抹干了纵横一脸的稀胡,又缓过两口气来才哑嗓子道:“我没哭,但是我很担心。”后头的当然才是重点啦,白玉堂只等着他把担心甚么说出口来,不想猫咪竟是三缄其口再不往下说了。

 

 

“担心甚么,快说!”白玉堂肚腹里的探究心此刻跟都溜蝉儿的叫声没多大两样,呲呲呲呲得极不可安分。“坦白从宽,否则看到这个没有,打你屁股了。”话声未毕,他一迳扬起不知打哪里找到的一条弯曲如弓的橄榄枝,在空中虚击一抽来演示如何“刑罚”的过程,别有一股横行八道的霸王气势。

 

 

展昭吓了一跳,应声往后挪了几步。“没……没甚么呀……”他当真以为白玉堂一心要揍自己的屁股,舌头已经打起抖来,说话都不利落了。惊乱之中,压根早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和妈妈保证过的那句,倘若有同学欺负他该怎样是好。

 

 

“既然没甚么,那就赶紧交代!”白玉堂得了便宜还卖乖,得意洋洋地边施“淫威”边昂声喊道:“否则我可就真打上来……”他一个“来”字才出口,几乎就在话落的同时展昭哭丧着脸脱口而出。“我,我就怕找不到你,所以很担心。”因为有心有余悸,他只看了一眼白玉堂手中的东西,便不由得两掌发颤,瑟瑟缩缩往自己脸上非常非常之严实地遮了三下,闷声闷气地问:“我全都说了,这样总行了吧?”

 

 

“甚么总行了吧?”白玉堂口中仍在明知故问,但心下,实际早浑然不似表面里看见猫咪时愤不成器的蛮横。相反地,他显得十分兴奋、十分愉快。

 

 

展昭依旧低头,只慢慢拿遮住眼睛的猫掌移一下,露出些许目光斜着半边脸偷瞧瞧白玉堂。白玉堂眼见他这模样,心中哈哈的说不出的好笑登时回看过去。展昭难免又一慌,马上把眼闭上强忍半晌紧张才低声咕哝道:“就是,就是不要打我屁股了好么?”

 

 

“哦,这样啊……”白玉堂见他如此跟着嘴里继续装模作样地拖长音,他的视线停在展小猫身上,看了足有十秒钟,甚至这些时候之中,眼光始终未有一瞬离开过。“……也不是不可以啦!”

 

 

“真的么?”白玉堂的话出其不意,展昭闻言不禁一呆,随即却觉豁然开怀,立刻欢欢喜喜抛开蒙脸的肉掌,面上也现出喜色。哪知他身边的白老鼠却是刹那间露出极为怪异扭曲的神情,好似满腔的情绪终于要破茧而出。也就过了一秒,他终究忍不住而放声大笑起来,当真笑得弯腰缩腹、几乎要滚身在地。



“白,白玉堂你怎么了?”展昭瞪大眼张大嘴,显然被他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好大一跳,无意一摸自己鼻子,满掌里又都是水乎乎的,他不知如何才好,想要伸肉鼓鼓的前肢拉住白玉堂,却反而被白玉堂在他脑袋上一拍,于是他惊上加惊未加留神,身体又往后一冲。



这个时候的白玉堂,早已感受到展昭投注而来的一束惊疑、错愕的目光,认为展昭看他这样笑可能以为他罹患了抽搐之症,心里更为发觉这只小猫怎地这般好玩好笑,便即费老大劲去抑忍肚里的噱笑,终至挤眉弄眼挤出完整的一句话。“傻猫,放心好啦,我没事,你也不会找不到我。”只是,这些字每发出一个就不免牵动一下他某一条敏感颤抖的神经,白玉堂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举动,情不自禁将爪子挥到展昭身上。



也就大约在那爪尖儿一拍即离的须臾时分,发生了意想不到一个意外——展昭被仿若恶作剧似的鼠爪往胸前给杵了一记,本来已东倒西歪的身形一个稳不住,登时后背倾空,向后一跌,就从山丘上朝前滚下去,用人类的语言来说那就是所谓的狗吃屎,连眉心也险些磕个正着。



小胖猫迷迷糊糊尚未反应过来,小白鼠却是一看吓得半死朝前仆倒要去把猫捞住。兴许当真是小猫胖的缘故,抑或是山丘稍矮坡度不算亦不算陡峭,展昭滚落的速度俨然没有白玉堂想象中那么快,于是他终于如愿以偿捞着了猫,却又转眼变作垫背被猫压在了下面。



展昭吓出一身冷汗,七手八脚爬将起来以后后怕地看向白玉堂,而事实上白玉堂只趴了不足一分钟,他只感觉到展昭慌忙来扶,那小猫掌当下在自己的背脊上犹疑不定,胡乱摸索了一圈,便忙不迭扇扇爪子示意自己能够起来。当然,他的确是很快坐起身了,只是一时并未开口说过一个字。因为这时,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已然挥之不去,至少当下的感觉确乎如此——这小猫儿如果有可能,还是能瘦一些比较好,否则这样的情形再多来几次,他可就真吃不消了。

 

 

展昭见白玉堂喘了两口气兀自一语不发,慌得心扑通扑通直跳。他哪里晓得竟会发生这样丢脸又同时连累小白鼠的糗事,万一小白鼠受伤了或是很生气,他又该怎样赔礼弥补才好?好在白玉堂看他愁眉苦脸的失措之态,随即暗自叹口气又撇撇嘴,面上哼了一声。“好啦,又没怪你。快起来,我们走了啦!”

 

 

自从相处了一段日子,小猫而今多少有些了解白玉堂的性格,见了他这副不屑又满不在乎神情,不禁又惊又乐。惊的是眼见他对此事似乎全不计较,乐的是他说到“我们”两字,显然还是愿意和自己友善相处,可是眼下他们到底要走到哪里去呢?

 

 

“笨猫,说你笨还当真笨。”白玉堂双眼一翻,一把揪了展昭那件连帽衫上的帽绳拔步就走。“你不会找不到我,可他们找不到我们又得啰里啰嗦烦死了。”

 

他提到的“他们”毫无疑问便是一起玩游戏的小伙伴了。

 

对于几乎绝大部分的小伙伴来说,跟白玉堂前后的几次合伙经历实在不能说是愉快的。当然,白玉堂本身也不乐意跟他们一起闹腾,因为从第一次他带着展昭回去集合以后,那些个游戏的情景就开始变得十分无聊。于是后来几回里,白玉堂简直连向小公园迈出一步的欲望都没有。

 

 

原先,在游戏里扮演角色的意义在于它的未知性,即既不知会遭遇甚么样的追捕,也不知该从事甚么样的搜寻。可白玉堂却发现,那帮傻孩子更在乎,也更愿意花精力去辨识一些墙或树上刻留的记号的记号。可他们在泰半情形之下又分不清那记号是“同一国”失散的友伴所留下的指引或呼求信号,抑或是“另一国”守候的敌方彼此之间的联络密语。甚至还经常遇到这样一个可笑的状况——上一次甚至上上一次游戏的记号遗迹叠加堆积着模糊一气,成功混淆了大家的记忆,即便偶然会有几个声音说这些是不对的,但还是有更多的小傻瓜愿意被误导和去误读。

 

 

于是争论那些记号的意义成为家常便饭,于是白玉堂也越来越受不了这样愚蠢的游戏规则,他开始重复做一件事,就是在无谓的争论发生之前,就拽着展小猫一起离开。然而如此一来,他那些看似漠然而极不友好的态度便显露无疑,即便是很小的孩子也无法忍受被同学这般轻易地排挤。何况,从来没有独个儿去单挑,再排挤大部队的道理。大概是展昭的外表看上去没多大得杀伤力,大家一致认定这猫不过被白老鼠拐带而已,错不在主要。

 

 

而白玉堂虽说一早就冠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号,可仍然有个别不服气、不信邪的提出挑战。这一切,直至他当面将一只身量比己身大上不少的小猩猩打在地上以后,事态才终于停步不进。以后,所有的动静再没有重新复苏的迹象,展昭始终是春田花花幼稚园里唯一一个能够跟白玉堂接近,也愿意去主动接近的小朋友。其实,此前此后之间所发生的事于展昭始终是残片断絮一般,白玉堂总适时将他驱赶走,拒绝他的任何探究以及窥视,这也是展昭在日后总想所有不起、理所有不清的原因。

 

 

可即便只留有微末的线索,展昭心里始终对一点很明白,那就是白玉堂之所以会与同学们交恶,倒不全是他打的一手好架的缘故,而归根结底在于那张嘴有点过分了。实则,白玉堂的心肠并非哪里不好,至多也只有一点点不太上道的小心眼。

 

 

譬如他觉得土蜂这种家伙蠢头蠢脑的,觉得它也在花朵上撅来撅去闻闻嗅嗅的,有点不伦不类,因此就想个办法愚弄它。土蜂是在泥地上掘洞当作窠的。白玉堂有几回让展昭跟着他在洞口蹲守。待看土蜂从洞里把个有绒毛的小脑袋钻出来东张西望片刻以后,一迳飞出去了,便用竹片挖一点点湿泥把那个洞封好,然后马上在隔壁给它重掘一个。

 

 

“你干嘛这样,好坏啊!”等展昭明白过来以后,就特别不同意白玉堂的做法,可白玉堂却是笑嘻嘻看他,呵呵道:“哎呀别急,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正说着,不多一会儿,土蜂拖着肚子回来开始寻找自己的洞穴,于是找来找去,找上白玉堂掘的那个洞了,可想而知等钻进去看了看,即刻发觉不对,以致只得另外在周围大找一气。白玉堂会看着它那副急样笑个半天。当然,他有时干脆在土蜂进了洞,当下就用一根树枝把洞口塞起来,再旁观它为脱困境必须还从别处开了新洞出来。

 

 

展昭只觉得土蜂太可怜,而白玉堂却如此寻开心太欺负人家了,总是阻止着不让他继续干下去,使得白玉堂的这件坏事便再没怎么做成。



可不管怎么来说,白玉堂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而已,小孩子干一些无伤大雅的“坏事”并非不可原谅的大错,但白玉堂嘴巴上的刻薄却是另外引发麻烦的不争之事实。据展昭观察,任何不符合白玉堂心情和喜好的发问都会被套上鲁莽的罪名而遭其不悦。



白玉堂认定幼稚园里在未经证实前便借题发挥者太多,故而仅仅只是无关紧要的提及和辩解就足以让他的头皮像一只无限充气的皮球一样,随时有爆裂的感觉。



于是,当人家女孩子害羞地问他自己的连衣裙好不好时,他却冷冷淡淡地说对方穿上小裙子就如同一颗圆柱形的大萝卜。而等有别的同性小动物邀他去踢球了,他又嘲笑人家跑的比乌龟还慢,这下可好,干脆连乌龟一起得罪了。若换作请他吃蛋糕吧,他还会老大不愿意接受,讲甚么黑漆漆的没食欲又或者乱七八糟长得不行。

 

 

“这样真不行啊!” 小猫咪终于按捺不住,无可奈何地叹出口气,然而小白鼠却心觉他的说法未免小题大做了,反倒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为甚么不行?”他只是实事求是而已,而且如果这算是刻薄,那他妈妈的措辞岂不是可以称之为恶毒了?

 

 

“当然不行,必须不行。”展昭不觉板起小猫脸,甚为严肃地对白玉堂说:“因为你这样只会害他们心里难过。大家原本只想和你亲近,说的、做的全都是好意,可你却那样令他们受了伤……”



“还好意?我才不稀罕!”白玉堂不由自主哼了一鼻子。“觉得我说话不好听,那一开始就别跟我说喽,而且谁想跟他们亲近了?”他心里很是疑惑,实在难以理解那些家伙非要主动撞枪口,还自我感觉受伤的莫名想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展昭看白玉堂那种态度就明白自己的劝说将以失败而告终,他深知白玉堂没有故意要别的同学难过的意思,而只是无法理解以及如何去接受他们发出的好意。可是,可是,正因如此才导致现状变得极为糟糕,他是真不想看到白玉堂被别的同学讨厌。然而眼前,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展昭越想越沮丧,低下头不经意地想往地下窝,却不慎被一边翻起拖长的裤腿给绊了一小交。



这天,他又穿上了那条红彤彤的背带裤,这桩小小的插曲事先并没半分征兆,即便事发当时小猫自己也不甚在意,只随手拾起拖沓的边角往上提了一提。相比之下,白玉堂对此事的眼光却反而极是精细了,立刻就看到他裤子上其中一条背带歪歪斜斜地扭拱着,像极了一条丑巴巴的小蚯蚓,还有带扣接连处一个亮晶晶的金属小环也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根青黄参半的野草。

 

 

“说,你的这背带裤怎么了?”一个发觉不对劲,白玉堂突地有种诸伴感官相互对阵挤压的郁塞感,当下十分不快地一揪猫耳朵逼问。正沉浸在深深的挫折感里的展昭感到耳朵有些疼,不觉吓了一跳,在浑浑噩噩之中挠住猫毛不由怔了一下。“啊,甚么?”

 

 

“啊甚么啊!”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梦游,赶快老实交代你的背带裤怎么了?”

 

 

展昭这才回过神来,稍稍恢复了些反应。“这个啊,背带的扣子坏掉了,我怕……”他脸上红了一红,一只猫掌探出去颇不自在地凭空划了几个圈圈,然后宛如耳语似的轻轻呢喃道:“我怕裤子掉了,就自己找根小草系上,还挺好的吧?”小猫儿难得跟小伙伴小小炫耀了一回,不想迎头便被冲了一句。“好个鬼!”

 

 

“哦……好吧……”展昭满脸通红,掌子伸了一半,不敢再乱动,又不好意思缩回,僵硬停在空中整整一分钟,才慢慢垂下,悻悻的道:“反正,我以后也不会穿这条裤子了。”

 

 

白玉堂冷冷的道:“为甚么?”他好像比展昭还不高兴,“难道扣子修不好么?”

 

 

展昭听他这样说,脸上更红,抬起头来。“修是能修好吧,但以后也许还要坏掉的,总是这样太麻烦了。”



他刻意将错归结到自己身上,其实是不想叫白玉堂知道扣子之所以会断,是自己努力劝一个被气得快火烧屁股,直想找他算账的同学。



本来展昭只是想先拦一拦对方的,哪知竟会将之推到了地上。那同学跌倒之前用力扯坏了扣子,展昭吓了一跳自是忙不迭道起歉来,还正纳闷着自己力气有这么大么,对方却一头热血上冲,直接说他是小白老鼠的跟班,结果整桩事下来,倒成展昭也跟同学有了过节。虽说慑于白玉堂“黑社会”的名声在外,同学们嘴上发作,实际并不敢拿展昭如何如何,可情况毕竟已朝他不愿意看到的一面在持续发展了。

 

 

然而既是已摊上这样一个朋友,又能怎么办呢?展昭心中只想息事宁人算了,但白玉堂却从他那句含糊其辞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分明就是展昭这个乖宝宝因为他的缘故受欺负了。何况小胖猫不穿红色背带裤还能看么?

 

 

“哼,以后别劝我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的。”展昭还未答话,白玉堂抢着又说道:“谁敢惹我,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这话被展昭听了吓得脸色大变,心想这小白鼠怎么脾气越来越烈,不劝还了得么,回头教室都要叫他拆了,便伸出掌去拉他。“别这样,别这样,这样不行。”

 

 

“不行?”白玉堂看他一眼,“凭甚么你说不行就不行?”

 

 

展昭当真被这顽劣的家伙急得满头大汗。“不是我说不行,而是这样做不对。”

 

 

白玉堂又瞪了他一眼,而后却装模作样道:“好像也是,不对的事就不可以做了。”

 

 

展昭抹把汗,闻言登时呆了一呆。咦,似乎哪不太对劲,怎么风向突然就转了呢?“对啊,不可以做,所以要……”他嚅嗫了一句。

 

 

“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白玉堂又抢着接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然后甚么事乘早都好商量。”

 

 

“啊?甚么条件?”展昭呆了半晌,如坠五里云雾。“那让你别打架,行么?”

 

 

白玉堂竟是难得好声好气地点头。“可以。”

 

 

“甚么条件你说吧!”对于白玉堂的妥协,展昭自然欣喜。即便里头有些邪门更是不乏突如其来之感,可他也已无暇顾念,直感到总算松了口气。

 

 

“很简单。”白玉堂陡然白向他,“不许不穿这条背带裤。”

 

 

展昭听他冷不丁说出如此意想不到的话,不禁显得迟疑了。“啊?可是……”

 

 

“这么简单的条件,没有可是。”白玉堂哼了一声。“你就说答不答应,如果答应,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改变自己的表达方式。”

 

 

白玉堂今天这么好说话了么?展昭确是感觉到这样的转变实在异乎寻常了,而且这条自己喜欢红背带裤,是白玉堂原来最讨厌的,为甚么突然就肯这般宽容看待了?转而他却又想,大概最大的可能是对方自己也觉得原来那样不好,可又抹不开面子,所以才提出以交换的条件来作兑现。作为一个小孩,展昭绝不可能再将问题往任何复杂里推敲,此时此刻他一心只想望帮助好伙伴重新融入集体,故而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端起笑脸点点头。“好啊好啊,我答应,所以你也会答应么?

 

 

“……嗯。”白玉堂也不知在想些甚么,横过一眼沉沉应了一声。

 

 

展昭看他那神情,摸摸脑袋忐忑地又追问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白玉堂兀自哼哼。“对……”

 

 

此话一出,展昭琢磨琢磨,心觉话里听来很干脆,想必白玉堂的确是愿意尝试改变的。他终于再度放心下来,笑着又伸出猫掌道:“那说定了,我们来拉钩——”

 

 

白玉堂心里的疙瘩有否又开始不得安分,展昭最后一个“钩”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白玉堂的一只鼠爪猛可拍下来,照着他的额就是一记。“不要听了,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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