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动物鼠猫小剧场】那时我们尚小 (1)

据说,白家的白毛小老鼠白玉堂刚会开口叫爸爸妈妈乃至会走路的时候,都还是很单纯的。关于这一点,作为老早的邻居以及曾被他尿湿半条裤子的土拨鼠二哥非常有发言权。

他只记得有一天里小玉堂由自己牵着,上街看了一场可能当时非常骇鼠的热闹。那是在曾将小老鼠屁股扎过两针的那一片诊所附近,小玉堂舔了两口土拨鼠二哥给买的圆筒冰淇淋才从一条安安静静的巷子里迈步跨上大街,猛地看见一只身形极高的动物,可那绝非是长颈鹿的模样。

小玉堂也看过几眼长颈鹿,长颈鹿不过是脖子到身体的距离相对超标,可却完全不同眼前这只整体约莫有一层半楼高、脑袋比脸盆还庞大的家伙,只见对方穿一袭教马戏团小丑更宽大的衣服,脚下蹬着厚底怪鞋,抹了一脸五颜六色的油彩,甩手拽腿打小玉堂眼前晃悠过去。

本来这也还好,虽说小老鼠的耳朵开始微微颤抖,在扁嘴之前已然不自知地吞进一大口冰霜,但他毕竟还能自制,没教土拨鼠二哥瞧出一点端倪来。只不想,几乎就在那怪物出现的同时,他耳边豁然一阵喧嚣器乐炸响,对面又出现了一个脸色比熊瞎子还像锅底黑,一样穿着怪鞋的头顶尖帽上摇摇颤颤的一串珠子碰到街边的鞭炮,便即一阵霹霹啪啪的爆闹。

就在须臾里,小玉堂哇的一声丢开手上的圆筒,便窜进土拨鼠二哥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整埋了一张小嘴的冰淇淋热化成奶油水,跟着喷了人家胸前一个措手不及。土拨鼠二哥低头瞅一眼哭开花的小老鼠和身上等于报废的衣服,无奈地说那只是马戏团路演,几个全不是坏蛋呢!

可小玉堂哪管不了那么许多,一迳呜呜哭了个不可收拾。 事情并没有完,就在土拨鼠二哥手忙脚乱,哄也不是抱也不行,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漫天盖地白茫灰蔼的鞭炮硝烟之中走出一只母狒狒,蹒跚歪拐的身躯一扭,双手往水桶腰间一叉,吼道:“吓着人家孩子了,你们作死啊!”这声吼尖锐高亢,直把号啊鼓的全盖过去。所有的动物一时之间似乎都傻了眼,停下脚步。

母狒狒也不多说甚么,扭扭捏捏冲过来一把小玉堂将抱住,跟土拨鼠二哥咕哝了一句:“干嘛带小朋友凑这种热闹?”才说完,那张突出的吻部便逼近小玉堂的眉眼。 

这时候,那一对金豆豆糊了个饱满的小鼠眼微微睁开,猛见到面前两公尺外是一张色泽满是鲜蓝透紫的长嘴脸,正仔细瞧着自己。母狒狒应该是极力想表现温柔的,只是这种感情完全没有传递到小玉堂的脑电波。小白老鼠只觉得那张脸实在太丑了,丑的可以令他吓出魂来,甚至连鼻子里也闻到一阵又一阵从没闻过的气味。于是,就在他临门又要哭出来的那一剎那,已惊怕得索性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一趟回去以后,小玉堂发了整两天的高烧。即便白爸爸白妈妈并未就此责怪土拨鼠二哥照顾不利,可二哥却极为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倘若时间能够倒转,他发誓死也不把小玉堂带去马戏团会经过以及母狒狒会出现的地方。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小玉堂就不会发烧生病了,而审美观更不会随着病好奇异般得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变得只对外表好看的东西才有好感以及兴趣。

兴许他还是那个软萌萌、乖巧巧的单纯小老鼠,兴许便是大了点,也不会臭屁而叛逆…… 

然而,这些兴许,只能留给土拨鼠二哥在梦里感叹了。即便似乎不久之前,小老鼠还在用尿布,但他终究是要长大的。 

…… 

云开雨散,婆娑的光线露出树叶尖儿,惊动了稍前在林子里避雨的谷雀,当它扑腾翅膀夺木而出之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展昭即将要上的幼稚园派出了好几辆娃娃车来迎接新入学的小动物们。本来他完全可以按时报到,哪知他从在外地的奶奶家赶出来的路上,碰上了前所未有的严重交通堵塞。好在园长开例允许他可以晚几天再到,到时候只消照表指示在站点等候,便会有娃娃车来接他。

妈妈送他去奶奶家时坐的是飞机,回来的路上因为交通意外,另外换了一种比火车速度更快的高速车。展昭几乎还没坐过这样的高速车,所以他临下车的那刻,依旧将车票攥紧着摩挲着,舍不得交出去。于是,当检票员将手伸到他面前时,他仰着小脸问道:“请问,这张车票能留给我么?”

“想留下来做纪念?”检票员眼里含着仁慈温柔之意,他看着眼前的小猫咪笑了。大概,是常常会碰到如此怀有小小好奇心的小动物吧! 

展昭点点头,“下回还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再坐车呢!”他双眼满是期待的目光,但检票员笑着说:“可是,如果你想留下车票,那就没办法出车站了。”

展昭一听吃了一惊,出不了车站么?那他不是就无法去盼望了许久许久的幼稚园了么? “好可惜呀……”他只好摊开毛绒绒的肉垫儿掌心露出车票,眼睁睁看着车票被检票员拿走放进检票箱里,然后指着箱子里满扑扑花花绿绿的车票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全是叔叔的么?” 

检票员回答。“当然不是,他们属于车站。” 

“哇……”展昭表示听懂了,依依不舍地再瞧一眼票箱。“我将来也想当个检票员呢!”这样,他岂不是每天都能与这些漂亮的车票作伴了么? 

“听起来很棒,有梦想是很棒的好事。”检票员又笑了。“不过等你长大以后拥有了自己的车和司机,或许就会是另外一种想法。” 

会是这样么?展昭闻言百思不解。

待他向检票员挥手告别,一直没有开口的妈妈伸掌摸了摸他的耳朵顶心,牵着他走向车站口。“那位叔叔说得对,有梦想是很棒的好事。”妈妈也是一笑,“不过倘若你真的很喜欢那些车票,不需要等到长大,妈妈也可以满足你。”她想起博物馆的售卖部有出售纪念版的车票,柔声说:“只是你要答应妈妈,要乖乖的上学,不能让我担心。” 

耳边只听到本来几乎扑空的心愿马上就要被再度填满,展昭欢喜地连连点头。“妈妈放心,我一定听话。” 

不想妈妈却又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妈妈其实从来并不担心你不乖,可是……”她顿了顿,才道:“却很怕,万一会有别的小朋友欺负你呢?”

“为甚么会有别的小朋友欺负我?”展昭虽然还很小,不过倒是懂得“欺负”这个词是何意。只是,好端端的,为甚么要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只见妈妈蹲下身,拿比展昭大上好几圈的掌子轻拍他背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会有这种事,该怎么办?” 

展昭想了想。“那我……跟人家讲道理。” 

妈妈点头,继续又问:“不过,假如道理也不通呢?” 

“怎么这样子?”展昭有些沮丧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并不想告诉老师,那样会显得很小气。”他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肚皮,小猫脸陡然有些严肃起来。“妈妈放心,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好。”妈妈笑着听他讲话,充满爱怜地低头亲亲那脸蛋。“一言为定。”待她将小猫咪送上早已等在站点的娃娃车放眼送别以后,展小猫的幼稚园生活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在幼稚园所在城市靠南位置的一栋房子里,白妈妈替白玉堂又检查过一遍小书包,便即双手不停地整理他早已十分服帖、整齐的衣领。“玉堂,听说你们班今天会有一个新来的小朋友。”

“哦,来就来呗。”白玉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白妈妈关照他。“要和小朋友好好相处。”此话一出,白玉堂却是哼了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满口说的是成熟口吻,奈何声合稚嫩,令听着啼笑皆非。结果话音刚落,白妈妈屈指以关节在他额角轻敲一个栗子。“不许嚣张,更不可搞孤僻。” 

白玉堂闻言张张嘴正要反驳,突地心觉顶嘴的后果无疑是多吃几回头栗,实在没多大意思,只好嗯一声作罢。是以以下对话变成—— 

“不可以挑食。”

“嗯。”

“绝对不能打架。” 

“我……嗯……” 

“绝不……”白妈妈后一句话才说两个字,即被外面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拦腰截断,“好了,娃娃车来了。”她伸臂将儿子搂过拍了一拍,携了他手出去门外。“记住,一定要乖哦!” 

白玉堂由妈妈拉着手行走到车门前,面对开启的车门一迳将书包甩上肩头,漫不经心地举起鼠爪里的棒球帽作挥挥状,便头也不会地进到车里。待小朋友们纷纷坐好,很快,娃娃车尾卷起流烟如一条游龙摆尾,转眼驶上公路。 

白妈妈心里是非常肯定儿子能力的,只是看着远去的娃娃车,她忍不住就叹了口气,知儿子自来执拗,纵然多说也是无用的。“该怎么办才好呢?”她自言自语,随即便有一条温暖的胳膊环上她的肩膀。“好端端的,叹甚么气?”这一瞬,白妈妈只回转眸光,微微侧头,沉溺地埋脸在近在咫尺一片细绒润滑的鼠毛里。“老公,你就一点不耽心么?” 

白爸爸摇头。“如果现在就耽心,以后怎么办?我还等着他成才,好将来继承我的事业呢!”

“老公,别说以后成才了,我只怕现在一不小心,儿子连幼稚园都毕业不了。”白妈妈再度叹口气。“这已是玉堂去的第八家幼稚园了,再出个差错……我实在不敢去想象可怕的结果。”

“也没有这么糟糕的。”白爸爸安慰道:“我就是为避免节外生枝,这才入资那家快倒闭的春田花花幼稚园好替玉堂谋个去处。”

“我知道你用心良苦。”白妈妈缓缓抬起头来,“可我并不希望你以校董的身份给儿子搞特殊化,虽然他小,可也该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否则将来回连个伴都找不到。”

“找个伴?老婆你也想得太远了吧!”白爸爸哑然失笑。“玉堂才刚满四岁,即便特立独行了些,迟早也会懂事的。”他说话不疾不徐,但语气中自有一股安定,教妻子难以不信服。

白妈妈这时终于笑了笑。“倒也是,况且玉堂本身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所以嘛,要有信心。”白爸爸低声向白妈妈道:“我有直觉,这一回玉堂一定会顺顺利利等到毕业的。”

当看到穿着一身红色背带裤的小猫展昭站在教室门口,班导羊小姐心里便感到莫大的欣慰。这孩子一看就很乖,乖孩子通常特别好管教,可教老师省心不少呢!她忙不迭将展昭领进教室,双手击了三下朗声告诉大家——来了新同学。展昭起先放眼一屋子跟自己同龄的小动物脸上表情一度紧张无处安放,两只猫掌摆在身旁两侧拘谨无比,情势甚是尴尬。但他在羊小姐的鼓励下,学着放松情绪很快认认真真地作了自我介绍,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诚恳亦不失工整。

羊小姐一边说着“鼓掌欢迎新同学,大家要团结友爱哟!”一边游目打量教室的位置,要给展昭安排一个座位。看来看去,她的眼光投在了角落里那只正压低帽檐,一门心思打瞌睡的小白老鼠身上。

说起这个孩子,羊小姐便要脑壳发胀。因为他是新入驻的那位校董家的宝贝疙瘩,园长特意将这只小老鼠安排进了全校师资数一数二的羊小姐班里。纵然作为一名以打架出名的问题学生,白玉堂该委实让老师颇有些坐立不安才是。

但羊小姐心怀园丁的奉献精神,深信小孩子只要循循善诱,无论曾经多么顽劣,都将会有改正的一天。何况这小白老鼠还长得很可爱,羊小姐径自感到欢欣无比,着实带了几分难以遏制的激动之意替看似不爱说话的学生作介绍,当她作势要将那顶棒球帽从小老鼠头上摘下,哪知对方似是预计到她的目的,便即头颅一偏闪避。那随后脱口而出的话登时给羊小姐火热的一颗心莫大的冲击感,刹那间凉上一半有余。

“我讨厌被随便碰到。”白玉堂双眼瞪着她,毫无任何尊师妥协之意。


羊小姐倒非将师生虚名看得最重,可白玉堂居然胆敢当众给老师下不来台,实是罕见罕闻的事情。她心中受到惊骇好生欲哭无泪,只想此情此状极为棘手。白玉堂这时见班导脸色一阵红的难看,猛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并不会因此痛改前非做甚么安慰,被帽檐遮掩的小鼠脸瞧不清任何表情。只待由口齿颤微的羊小姐嘴里得知座位的具体方位,背了书包,走到座位前坐下。可没过几天,他就提出要将座位换到角落,这样“无理”的要求无疑只是方便他在上课时能够公然呼呼大睡而已。

白玉堂终于不再私自打架了,绝非他当真是个听妈妈话的孩子,而只是因为——完全没有对手可以练习拳脚。继而只在开学短短的几天里,他就已成为了春田花花幼稚园里一支不可思议的传说。

传闻里,他曾数次于如梦初醒之际奇迹般地地回答出任课老师的每一道刁钻的问题。传闻里,他从不主动参加任何运动,却可在皮球即将打到小朋友千钧一发里将之一脚踢飞,即便结果是踢碎了园长室的玻璃。传闻里,他极少露出笑脸,但偶然为之一笑却是生如夏花,灿烂异常。

羊小姐对此全然不以为荣,她始终想不出善策来处置这般奇怪的小孩子。如今,眼看要把展昭这个一脸老实的乖宝宝分配到小老鼠边上,她心中甚是烦恼得厉害,难以宁定,可转念一想,倘若展昭能够影响白玉堂,也未尝不可行,再者今年入学的学生较往年来得多得多,纵使收益颇丰但业已暂且没有作其他安排的机会。想到这里,羊小姐只得对展昭指了指白玉堂所在的方位,轻轻道:“展小朋友,你坐他边上。”

展昭点点头,当下背书包走到白玉堂身边。而白玉堂此前几乎睡个迷瞪,隐隐约约只觉得耳边有脚步声传来,眼皮揭掀开一丝缝隙却感一片红彤彤的色泽教他刺目。

这一下,白玉堂可老大不高兴了,用力睁眼一瞧,一瞥之间不觉一怔,竟见只穿红色背带裤的小猫。班导疯了么?上哪去塞来只圆不隆冬的猫咪做自己的同桌。即便猫和老鼠是为天敌,已成百年前的旧事,但他依旧委实不知该如何跟一只猫儿友善相处。

心中没失主意,白玉堂不由得不悦转盛忙向红背带裤小猫连使眼色,直把眼珠蹬得跟玻璃弹珠没多大两样。展昭觉得白玉堂奇怪不假,但他没往深里探究,只当人家对自己比较陌生,端起一抹笑容来友好地点点头。


白玉堂见他面上只作不知,想质问却又懒得开口,撇着嘴便即摸出一根彩铅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他本想写这样一句话——男孩子为甚么要穿红色?不想他竟忘了“男”这个字如何写,琢磨来去只好徒手画了一只硕大的南瓜,乍一眼看来还很憨态可掬。为免傻猫不能甚解,他还特意在南瓜上方标注打弯的箭头记号。白纸随后由鼠爪里飘到展昭身上,展昭狐疑接过,边看边用手指去搔颊边的猫毛,他看懂了。“红色是我的幸运色呢!”展昭张嘴压低声音悄悄道,“我妈妈说,我出生那天有很大的太阳。”

“所以你才叫展昭么?”白玉堂终于劳动了尊口,他根本没有听到展昭之前的自我介绍,不过眼光闪动,慢吞吞瞅着那条红背带裤靠近胸口之处的口袋缝合了一块黏胶的牌牌。只因展昭小时候丢过一次,展妈妈后怕不已,是以总特意将宝贝小猫的大名与身份识别的信息写在他任何一件衣服上,以便在儿子丢失时,能够帮助他找到家。

“是这样的。”展昭一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故而听完白玉堂的话不觉笑弯了眉眼。

当真是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啊!白玉堂证实猜度不觉暗自翻个白眼,随后却一想,自己的名字也好不到去——他出生那天正好大雪。

评论(30)
热度(136)

© 風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