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狐言(2)

我来剧透,五爷不是狐狸也不算凡人,剩下你们猜


第一章


此言一出,于另外两个而言,当下茫惑之心远不及深究白兔底细之念来得强炽,听到“使人迷惑”四字,他俩尽皆心头一震,但见少年便在此际伸手指向数里外的山道。那一带看将过去依稀可见茫茫一片嶙峋山石,尽数覆盖着厚厚白雪,如此景致在冬日的山里,原是半些儿也不稀奇的。



令那二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之所及却是一丛竖立在群石之中的诡奇树木,棵棵长势笔挺,聚拢森森宛若一根根径可合围的铁枪。这些树想来已有了不少年头,枝垭斜倾交错俨然错综,一阵寒风袭来,枝叶便即左摇右摆以致树顶上挤压甚厚的白雪不由簌簌掉落,静谧之中,这风声树动甚是响亮,远远传了过来,二人听之相望这般情状,顿感沁凉入心,不自禁也暗生惧意。壮硕大汉喉头滚动一颗心怦怦跳动,喃喃道:“我等不常来这,听说那块地儿行走甚是不便,极少有人会去走动。”

 

 

少年“嗯”了一声,问道:“你可知砍下那些树能用来作甚么?”

 

 

“这又便如何?”汉子闻听此言全然不明这发问内里有何独到之意,怔楞楞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儿,眨巴眼想了一想。“砍树去叶削枝可做桌椅板凳,亦能制伐舟、船只甚至些许兵刃……”说着,他一边横眼看自己兄弟,两人彼有对视,瘦子听将下来向其连连点头。是以,汉子接着道:“反正树的用处大的去了。”

 

 

“不错,”少年缓缓点一点头。“树确是大有用途。”不想他话锋一转,又道:“可你讲的全是为活人所用。”

 

 

汉子舌头舐了舐嘴唇,脱口抢道:“不给活人用,莫不是还给死……”话到这,他猛地住口却有些胆小了,不敢再那么直言无讳,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便是死人也用不了那么许多不是?这年头既非兵荒马乱的,何须……”说到这里,忽一顿,他再不敢言语了。江湖中人浪迹江湖,在刀口舔血见过的个中阵仗又岂在少数,但此刻在那少年怪异的发问下涉经死人,却是有说不出的头皮发麻,如何会不心惊肉跳?

 

 

壮汉和灰衫瘦子心下都感不安,正自思索,少年的语声落在两人耳中犹似霹雳雷轰一般贯头。“实话说吧,那些树尽数用来做棺材以及冥器。只消你们追那只白兔一直进了树后的镇子,少时之间便将殒命,被装进到新做的木头棺材里,决然也逃遁不了。”

 

 

这几句话让两人胸口登时有被人重拳一下下猛打之感,不禁为之骇然。不知否亦是雪里的寒气渗入骨子,灰衫瘦子虽然有武功却觉全身已冷了半截,少年冲人望过一眼,轻叹继续道:“如今可知那兔子是祸害么,莫说她奔逸绝尘令尔等赴死,便是脚下稍微趋一趋,驰一驰已可叫常人小命不保。”

 

 

壮瘦不一的两个汉子都是江湖草莽,也不明白少年所提及的“奔逸绝尘”是甚么意思,但既攸关生死之事,自然就会紧张。他们同时“啊”的一声,瘦子听见这等情状,当下更有些吓呆了。另一汉子看他一副怕冷的模样,后怕之情,见于颜色,受其感染也忍禁不住地颤唇,急忙向少年作揖,一吐心中疑问道:“敢问阁下,不知能否相告,树后的镇子以及白兔到底到底哪里古怪,这样我们回去以后也好和熟人说下,教他们莫再踏足。”

 

 

“有些事你们无需知晓亦不必多言,只消不来这自是毫无干系了。”少年并不想道出真相,但汉子心下好生心慌意乱,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这样回去,势必焚心焦烈,更是空荡荡的甚不好受了,于是一直欠身抱拳求恳道:“阁下越说此事不妙,我们越是难安,好不好请您把这其中情由再说明白些?”

 

 

可少年未向他瞧上一眼,并不答话。

 

 

汉子只得求得更急,一意相问:“难道当真极其要紧,但凡知道了便会从中窥见了一部天机?”他这么一说,少年倒看过来,轻轻摇一摇头。“也不至于。”看人一副面貌诚挚,少年委实心软,忖一忖,即微一颔首,道:“我格于事体要紧,不能尽实相告。不过那白兔倒非甚么厉害脚色,它受唆使诱你们进了镇子,最后让你们不好善终的却是些修为不算多高的旱魃,能耐虽然不大,但做事都有自己的用意,数量越多,自然越乱套子。”少年又看人一眼,“我还要多提一句,今日之事请两位回去谨言慎行,假若有个万一,给你们泄露行藏,我过后就不得不要找上两位。”

 

 

照少年话来,那白兔多半归属精怪魑魅之物,至于旱魃为何,民间自有些传说。两人稍稍想想,已然十分揪心迷惘。那少年似乎举得自己的话不够有力,随手扬指幻出一幅场景。大汉跟灰衫瘦子只见某个像是墓穴之地,放置了被移开盖头类似棺材的箱子,两人探头一瞧,登时吓得目瞪口呆。但见内里赫然几颗脑袋,断处血迹都已变黑俨然时日已久,但竟没腐烂,然而各个看上去痛苦难当,显是死时遭际十分惨酷。两人看罢吓得手脚发软,一声惨叫生生到口边,愣是叫也叫不出又给缩了回去。少年所言本来无人亲见,各个只是将信将疑,这一下只怕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壮硕汉子呼呼气喘之声于寂静中尤显粗重,“兄弟,此是非危险之地不可久留,快走快走!”他说着话一迳纵到自己那马身旁,点脚跃上鞍去,忙不迭身子一探,挥动虬臂将瘦子拉在身后坐好,便即提缰要走。他们转头一瞧,看到少年尚站立原地不动,瘦子道:“小哥,你不走么?”

 

 

少年轻轻摇头。“我不要紧,你们走吧!”只见他袖子一扬,坐骑撒步如离弦之箭般迅若御风,驮着两人疾向南边一片埋雪径路奔去。



不消多时人影微小不见,少年兀自悄立出神,思如潮涌时不由幽叹口气。离他背后一箭之地的一株雪松下,倏地窜跃起来一只白兔。但见它原地身形翻转,须臾烟影波动化成一位身穿素色衫子的妙龄少女。少年霍地转身,却见那少女眼望向他,眉间罩上奇异的神色。少年嘴唇似乎微有开阖,但他一动也不动的站住,即不上前,也不离开。“为甚么?”少女猛地里发问,伸着手指,若他俩之间再站近些,这指头怕是已直点到少年的鼻尖上。

 

 

但少年无意争辩,只淡淡道:“是你不该如此。”

 

 

“好,好得很。”那少女反而走上一步,恨恨的道,“你三番两次阻手碍脚,咱们的情分你……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正待出言讥刺,少年却道:“这情分我没想要过。”

 

 

少女听他说的不觉呆了呆,当下脸色立变生起冷笑。“那就更好啦!”唇齿厮磨的声音由牙缝迸出,她眼芒中充满着凶狠愤怒,似是极想要噬其之肉喝其之血,转而又突然一凛,想起己身法力道行都比不上对方,心中恶恨万种,登时拳心紧握,尖锐甲尖一齐疾刺掌肉之中。少年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却见少女怨毒地向他看了一眼,身影转出雪松,随即消失不见。

 

 

少年不禁心头一沉。不久,天空落下一片片的雪花,飘飘荡荡的撒在他的斗篷上。

 

……

 

 

日子转眼一天天过去,待雷震之声响彻天地,冰雪已然消融。城西骡子口前一排数株凋零光秃数月了的桃木逐渐生发新绿,正是三月天时。然而春意初至,岁节犹寒,浑然没多少暖融的形象。白日里温煦不了几分的淡薄天光,换到晚上变作皎凉月影,照在身上,令人更是瑟瑟发抖。黑衣少年抬目张去,所及近地红红火焰团团跳动,在月光掩映下被瞧得分明,原来有人就地拾捡一些枯柴断枝生了个火堆。他适才偶经此处,初时也不注意,只听得那里隐隐传出一些人语。



这些年来他孑然一身始终冷冷清清,寒夜里殊有暖意的火光最是叫人向往,其实他身上不怎么冷,却没想默然了片刻,即不自主朝那走过去,只是,趋前将到几步开外,又停下隐身一株梨树后,不再走动。只见好些穿着不同衣冠的正围在火旁,想来都是等待头前城门开放的路人。看了一会,有人忽地说话,背光朦胧中少年径自侧耳细听,只道是个年长的老者。“小兄弟,老汉看你穿得单薄,开春里天气仍凉,这样走在路上少不得要冻着的呀!”

 

 

“老人家不必担心,在下自小穿少惯了,身子骨早已定性。”那紧跟响起的声音甚如潺水低回,隐笑之间颇有一股云舒爽朗之意,便是素来表情清淡的黑衣少年,此时听了,只看一眼对面那位身穿白色衣衫之人亦忍禁不住地微斜唇角。

 


“老李,你这么关心人家小兄弟,怕是想自己儿子了吧?”有人冷不丁插口,“他不是回过家么?

 


这话似是正好戳到老者的心事,他大抵作叹了口气,道:“是有回来,但才过正月十五便说外头生意忙,给我留下点钱便走啦!”

 

 

在场几人听是如此,纷纷劝他多些宽心莫挂,有人还道:“你儿子我晓得是个孝顺孩子,他想多盘点银子好侍奉老父,实在无可厚非。怎么说比起那吃死老子的不争气混账,你当真算得上有福呢!”

 

 

边上另有人汉当下异议。“哎,这话不中听,作甚这般比对嘛!”

 

 

听人不绝口的议论,姓李的老者正自笑了。“好啦,你们讲的都在理,老汉有这么样的儿子确是该知足。”说完,眼眸朝先前的“小兄弟”一瞬转过头问道:“小兄弟的高堂想来年数与老汉差不多,小兄弟这也出外谋经营么?”

 

 

不想对方摇头,像心中一乐,呵笑两声道:“我独自一人,未有家累。”笑声里半些儿不闹虚文,却是可亲闲然,十分难得。世间虽说人心难测,不能逢人尽吐真言,但此人如此的性子,说出的话不仅可教周围众人信以为真,也令黑衣少年不知为何,仿佛见到老朋友一样竟心下生出说不出的眷慕。他分明才见这人,更分明只听人道了两三言。

 

 

“未有家累?这倒奇了!”那人这一告之,老者和其他几人都是一惊。老者且又朝人打量几眼,对方给他这双眼一看,一张照在月光之下的脸庞颇有失笑之色,微笑的道:“我脸上哪不对劲么?”老者将信将疑道:“看小兄弟相貌人品,怎地会至今未口,只怕还挑花眼要求高了吧?“

 

 

那人闻言但笑,朝天指了指只说这样的事全凭缘分,哪有说来就来之理。多数人对此都认为不错,有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笑骂:“老李你混的,想要媳妇叫家里儿子抓紧些个,没事瞎催人家甚么,便是有不对劲你也管不着啊!”众人无不哈哈笑,这些各个多为过路的贩子以及出城的猎户肚里墨水寥寥,措词向来不讲究修饰体格,故而也没知觉出口的话有哪些不妥之处。

 

 

少年归拢斗篷系带,望见白衣人略略抬头注视大家,心中想是对方正自琢磨甚么或又兴许推想心事。他自来生性寡淡,固然心觉对方绝非常人,并不愿多有猜度,便即低了眉眼稍作转身,往树干靠了靠,值此须臾吐息间并没察觉那人朝他藏身处觑过一眼,内里讳莫如深。

 

 

这时有人将一块烘热的干粮分给那人,老者兀自问道:“话说了半天,还没问小兄弟姓甚么,这下孤身可还有去处么?”

 

 

“我姓白。”清光泻地,如水银亮,这人笑意更浓,点点头。“不瞒老人家,我此番是来进京赶考。”说是不瞒,但这姓白的人话里却一半是真一半作假。也莫怪他人看不出他做何行当,正如少年所想,这人避居远外,若非事出有因,想来绝难会来此尘世走过一遭。

 

 

他由洞见山而来。

 @呆咩什么的最萌了 

评论(15)
热度(89)

© 風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