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动物版)】养猫事务所备忘录(2)

第一章


这一趟的购物经历不只是让他对将来在生儿育女中所扮演的角色定位感到由衷的迷茫,此外,更不免懊丧地发觉,往日里美好的生活看来很快就会像飘空逝去的肥皂泡,没了。当然低落归低落,白玉堂还是按展昭的心意,将那条价不所值的粉色连衣裙刷卡打包回家。为了眼不见为净,他还以好好保存作为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哄了展昭乖乖交出小裙子以后便径直将之塞在衣橱的最底下,然后再堆上五六条羽绒被来镇压。但这样做也并不能使他得到多大的安慰,直到夜幕降临心情依旧没怎么彻底舒坦过。

 

 

这一天,白玉堂罕见的没有继续写日记,因为他有一封重要的信件需要尽快完成,明日一大清早时便得拿去快递到国外。二十分钟以后,白玉堂把信纸折成方正端端整整收束于一个信封之中,拔起桌上的火蜡棒烧融滴在封口,眼看着松劲放落的火蜡戳深深嵌入火蜡表面,于是顺势将那封信拂了一记——这当然是他跟心里的情绪存心较劲的意思,心里老大不痛快,爪子随便这么一拂,不想边上的鼠毛一个不慎即被热蜡炙了个准,爪腕一抖索间居然把封信从窗口拂到临窗下面的荷塘心去。这一下可好,一整只信封浸在水里灰不灰、白不白地仰直浮着,湿漉漉的算是彻头彻尾毁了。

 

 

白玉堂无言以对地探首瞧去,不舒坦的感觉顿时铺天盖地涌来,紧接着就用古董花瓶砸了张实心红桧圆桌,然后一屁股倒坐在椅子中,望着窗外的“惨状”呆呆出神。心中只是想猫儿啊猫儿,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嘛为甚么偏要找小的来搅和,这下可真是一团乱了。展昭在外面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冲进来发现一地坍碎落堆的残骸不消说瞪圆了眼珠子张嘴问:“玉堂,家里闹小偷么?”

 

 

“没有。”白玉堂仰头瞻望一眼群星竞逐的夜空无精打采地说,“全是我弄的。”鼠脸上那等较之前一阵差不多的萎靡不振,跟房间琳琅琐碎的情景全被展昭瞧在眼里,顿时令他如坠五里雾中,简直不明其然。但这颗猫脑袋也并非全不灵光,思绪只转了两转便陡然就可能的缘故福至心灵了起来,忙不迭上前靠住白老鼠把他一抱,“玉堂又哪里不开心了么?”

 

 

“没……”白玉堂埋首在展昭颈边的一团软乎乎的猫毛里,闷着声回应。说实话,他好想如从前一般以骄傲的姿态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不知道为何,一旦看到展昭那张肉鼓鼓而显得楚楚有爱的脸,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蹦跶不出来了,只好任由铜豌豆儿似的心事结结实实地将他的胃堵得发慌。“不可能,一定是不开心了。”展昭并不罢休嘴角一撅,要待去细看白老鼠的面孔跟他缠磨出真相来,却听白玉堂又抢白说:“干嘛这样怪怪的眼光,说没有就是没有啦。”然而说完这话,,他却是始终不肯抬头,无论展昭盯到哪立刻就会避之耳目。

 

 

“真的没有么?”展昭挠挠头。

 

 

“对啊,没有没有没有。”白玉堂极力强调着,发愁该如何应对的当口只好含糊其辞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好累而已……”

 

 

“哦,这样啊……”展昭一双因发愣而不能聚焦的眸子迅速眨了几下,一方面确是纯真地并未听出话里的任何蹊跷之感,一方面又想想白玉堂总不外有骗自己的必要,终于信以为真地总算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玉堂,你实在太辛苦了呢!”他当下便认定对方是由于专注于别的事才会劳累过度,遂疼惜得将彼此的两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一面还做出像拍小孩子的动作——用肉掌在鼠背上不断地安来抚去,只差要唱起了摇篮曲。

 

 

这般样的举动虽说被看起来照例带着些许懵懂的意思,但依旧如瞬息泅到芳香草岸般,成功地令白玉堂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柔软,心头化作一只殷殷探询的蝴蝶不禁有点止不住地浮想联翩起来。然而,只在美妙里沉溺了短暂的小半刻,白玉堂就不由得转念自虐,直觉想到的是那桩始终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无论他之前有过多少不愿面对的时候,可这是第一次,他完全明白了原本应该仅仅独属于他自己的猫儿,就要在不久的将来不得不割让给别的鼠宝或是其他的猫崽了。他们会急遽地占据猫儿的怀抱,分享很多爱,而他必须靠边站不说,还要违心地对这些小家伙的诞生表现出可笑的乐不思蜀。好像也太过分了吧?!

 

 

白玉堂竟然有点脆弱,鼻子不觉酸得发涩了。只是在展昭面前,他当然知道该如何掩饰让自己的表现不至于惴惴不安,哪知已被压了箱底的那件讨厌的粉红小裙子竟像是存心和他作对似的,转眼即如同小恶魔般猛地以激进式的情状跃进了他的脑海。高贵的西伯利亚白老鼠就这样在极其短暂的须臾间被奇穷的想象严重暴击,无论是眼前抑或心里全一味呈现出无数的句号问好感叹号,旋转着跳舞着,嚣张跋扈地将他的视线、他的思维搅乱得一塌糊涂。

 

 

过后白玉堂反复思索,始终打心底感到展昭对宝宝的渴望只是一时兴起,他太了解这只可爱的小猫咪了,只要生活中出现更为美妙无比的事情,那么让对方打消这个不该存有的心思并不会很难。不过在此之前,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只有一点——就是设法不让小猫怀上小小猫以及小小鼠。白玉堂不禁感慨万千地摇摇头,当下残留在脑海里的念头是:就算从前展昭的要求再稀奇古怪,他也绝不至于会料到将来有一天会对孩子这样的大麻烦生出重重的顾虑。但自己并不能因此就不与猫儿亲近了,所以如何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是真正的上上之策。

 

 

白玉堂决意向自己的医学专家朋友求助,不过此事他必须要亲自上门拜访请教,所以为此不得不要出门两天。好在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白玉堂行事算是缜密的并且以一个相当之体面的理由得到了展昭的信任。不过临行前,他一双眼径自觑了觑窗外,又想起个需提醒展昭提防的对象,便即不放心地一再地叮嘱:“猫儿,我不在家,可别理隔壁那个老家伙。”

 

 

他所说的老家伙指的便是住在隔壁的那只狗熊了。所谓麻烦从口出不从口入,故而少搭讪不该沾染的对象,对耳根清净极有好处。展昭其实心里很是无奈的全无主意,可为不让白玉堂担心只得点点头先嗯嗯应了一声。听说那有点岁数的老熊生平有三大恼事:一恼膝下三只小母熊却不得换有一公,二恼多年来始终工作方面无法得偿所愿,却不知他实则老早就在动物专科技术学校干了一辈子的教官,退休后吃的俸金并不少,然而一颗熊心偏就不知满足,始终怨天怨地。不过还有第三恼最为令其在意——那便是世间茫茫居然同白玉堂这只油盐不进的白老鼠成了邻居。

 

 

 

白玉堂平常一有看不惯没少给脸色瞧,论口齿功夫和脾气狗熊样样都欠缺火候,使得一腔憋气没处可撒,当然就要转了矛头去找外头的茬。这段日子来,他们所在的住宅区外头的几条马路日益拓宽,每回地方路政工务局的猕猴技工扛着脚架和仪器来作测量的时候,狗熊就会往街边一站,双手环胸做势,有如寻仇的流氓头子,厉声斥责道:“怎嘛?上一次又量错了么?这一次又要让我们让他个几公分啊?”那些猕猴们早有心理准备,没一只敢与吃过火药的熊搭腔。不想别个退让的趟数一多,老熊更为得寸进尺,像条护食之狗一样。

 

 

若是逢到烈日当空,他便特意捧着罐蜂蜜,头上自顶盖一条小毛巾,一边吃一边就指使其他晦气。看见开挖掘机挖地下管子的就说:“留神挖到你祖上的棺材。”看见持电钻凿路面的便将:“嘿,你再偏一下试试,再偏一下没准就挖到石油了。”如果是单做劳力的,他看准机会就说对方从前书读少了,才会来干这个。那般满肚皮的不合时宜,当真是看谁都不顺眼。

 

 

展昭生性老实不怎么爱多话,何况作为一只个头小号的猫,为策安全避是非,本就要尽可能的跟体格上具备危险性质的熊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他终究是心有正义,充满热忱的。委实看不过眼了,偶有两次也曾鼓起勇气劝老熊凡事莫要太过了头,好歹学会消消火少说些个。但彼此言语沟通上十分不利落,老熊也不可能轻易服气,马上反过来呲牙咧嘴只恨不得要拿脚上的大皮鞋踹他。“哪有你这只小猫说话的份,闪边去。有种让你家的臭老鼠先学会闭嘴啊,他横甚么横,没有事实根据我还懒得说呢!”

 

 

为安全起见,展昭难免不好招架,有一次这样的情景恰恰被白玉堂看到,气得径自就要去砸那熊窝的门。不想展昭不想惹事,倒是显出好脾气地说老熊说话其实挺好玩的,骂街并不带脏字儿,有些时候听起来觉得既痛快又好笑。白玉堂到底顺着他,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了,但心下却很明白大家心眼里的梁子毕竟是结下了,而且对方曾经前后折腾了几回合要找时机报复却没着落,还不是因为他看得紧之故。保不准这次趁他不在,就要来欺负展昭。

 

 

眼看出门势在必行,白玉堂只能先关照自家的宝贝猫乖乖待好不要乱动,不管对方怎地,总归等他回来再做其他打算。当然,这些话展昭肯定会听,也始终抱着个不主动涉险的态度。但狗熊就没想给白玉堂留面子,自他离家以后的那一天里,老时不时从平行相对的窗子看出去,自发向展昭一再搭讪。

 

 

展昭起先除了点点头就是应付地扯笑,一个字都不说,后来索性连窗口前也不出现,一迳只往房间里躲。不想那熊一肚的坏水,苦思出个主意以后便在傍晚时分直嚷嚷道:“小猫小猫,我这里有一样东西给你。”他起先连叫了好几声,展昭都捂着耳朵不肯给出一点反应,可这样哪可能就令他心有不甘,一下子便做出副像给捏破了喉管似的架势极其沙哑地说:“小猫,我可是上了年纪的,你这样一点也不吭声,太不尊重我了吧?”

 

 

话题无端被上升到尊老爱幼上,展昭闻言之下心想再不吭声怕是又要被伺机逮着机会训斥,只好出来站到窗口开口问道:“请问叔叔要和我说甚么呢?”老熊一瞧小猫儿现身,也不着恼,随即一把抓过一个纸包伸臂送过窗口。“喏小猫,接着。”但见那爪子伸了个翻上朝天,熊掌心虚虚握着那包儿都快递到展昭鼻子底下了,如此来无论如何再无法拒绝,展昭心下悠悠叹口气,只好合托过去,不意问道:“叔叔,这里头是甚么呢?”

 

 

老熊将膀子收回一拍窗台笑着说:“本来是药野老鼠的药丸,不过这家配的没效,我那天吃了一包,跟花生糖味道差不多,吃了一点事也没有。”这话说得只是弹指顷的间歇,展昭不明其里,一迳听到“老鼠药”三个字当下端的错愕,不由得面如白纸,四肢抖颤。他惊惶时猫爪径自一松,纸包“噗咯”一声摔在窗框上,里头的无数颗粒刹那间从松散抖开的纸片中飞出,激溅在随风掀扑的窗帘之间,然后滑脱出去便直接沉底,陷入了荷塘的泥淖里头,永世不得见天日了。虽然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展昭却已几乎要和身歪倒,一双爪子勉强勾住窗帘上的系绳,这时以一种可以名之为惊恐万状的情感望向老熊,本想开口说话但声音哽在喉间压得又轻又低,直如蚊蚋盘旋支支吾吾的,谁又听得见。

 

 

明知情状,老熊却是全无任何表情地睇了他一眼,然而又立刻挤出点伪善的吃惊,忙不迭追加了一句说:“哎呀小猫,你怎么把我给的东西掉在地上了呢?怕甚么,这些配的老鼠药毫不见效的,野老鼠哪能吃嘛,也就只能当糖果吃着玩玩了。不过,看来你是不太喜欢,的确可惜了,要不还是这样吧……”他惺惺地似作势扭回身去,虾腰俯拾以竹竿甩出一串长棍累落之物,“看,这串香肠总满意了吧?”那些年大家都流行这么个说法:外头卖的香肠十之八九是一些肉鼠的肉做的。这厢展昭终于一声呜咽还没来得及涌出喉头,已白眼一翻横陈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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