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民国梗)】光阴谭屑 1

这是篇堆砌民国元素且篇幅不长,短时间里能完成的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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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时杂忆

展昭常以为很多年以后,倘若白玉堂突发奇想要出一本个人的传记聊归意趣,那么自己将会很乐意,也十分合适作为其一之替他写篇前言的人选,至少,对这个人的了解或许尚算不得面面俱到,但在很多方面的认识大抵上是没有甚么值得其他人疑义的。

譬如他自小为人好诙谐趣,家里曾有几个出来的长辈成就不凡,墙门桃李不乏少数,受他们的案头上的功夫影响,他肚子里倒也没少有些名堂。但以白家夫人的话来说,这儿子就是那种很奇特的人——胆不小,自来都喜欢给自己敲铁板别别苗头。此言听来少不得有些许故意埋汰人,但白玉堂打由开口会说第一个字至后来变成能说会道的角色,从头到尾没有一刻想过去反驳老娘的想法。一来委实不怎么上算,因为他老娘永远比他更有理,到头来只会白白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二来则是作想之际,其实他自己已然是顽石一方,上覆铜墙铁壁的脸皮,包裹着内在端于台面的尊严。一片屡教不乖,从里到外。

而且白玉堂亦是敬畏母亲的,白夫人在嫁进来前练就了一身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本事——她能辨识几百上千种用之为食料药材以及毒饵的野生植物,这一点传闻对长大之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白玉堂来说原本只可算是雕虫小技而已,可是白夫人偏就靠这本事救了他一条小命两次,以致究不敢再有任何小觑了。除此之外,白夫人空闲之时还曾教给白玉堂另外一门技术:辨认深深陷藏在普通山石里的珠宝。

这些自然是白玉堂告诉展昭的,他还说这么一段话:“我娘说人也是一样,有的人呢有这个好,有的人呢就有那个好;这些个好那些个好都藏在里头,旁人看不出来,自己也不知道,要是有那眼光好的,可以看得出人里头藏着的宝贝,所以到底是石头还是宝石眼光很重要。”言罢,他不觉挤挤眉朝展昭直觑眼。“猫儿,你说是也不是?”

白玉堂糊里糊涂听那席话时还是个偶尔会尿床的小娃娃,转告给展昭的时候也才溜去几年。白夫人大抵是从这段话里想给儿子琢磨出一些吻合于人生在世各中情境的含义,但两孩子又哪里真能懂。展昭闻言俨然就有这么一阵恍恍惚惚的状态,只眨巴眨巴道:“跟我说这干嘛呢,我不是石头,更不会像宝石啊!”不想白玉堂自己不明白,却还能理直气壮地掰出一个理由,径直摸摸展昭的脑袋,笑嘻嘻道:“就算你是石头,我也把你当宝石不就行了?”

这话听来似乎有理却更多令人不明所以,尤其对展昭而言,当下他只会以为白玉堂又在欺负人了,努努嘴就说出一句来。“你真讨厌!”

白玉堂哪会将展昭无关痛痒的评价当回事,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较平常孩子来的比较与众不同。拿很多件里之一来讲,譬如当年他爷爷白老爷子尚未归西,每到满月之夜都要和平生知己作私宅荷塘之会,席间免不了铺开周展,再点亮几具鲸脂烛灯,备妥了文房四宝便数位老朋友一起闲悠然信谈。

那些基本全为门第深厚、颇有能耐的前辈大家,但年齿一旦上去,免不了会有个别几人表面上不拘言笑,流露出十足的孤僻之相。展昭长大了以后,当然明白看人不可只肤浅着眼于单个外貌。但在小时候,作为玩在一块的同伴,相比起来他生性拘谨,实在不过对大人尊敬不假却是不敢接近为上的。白玉堂便恰恰相反,俨然就是块会与诸人自来熟的材料。在展昭的记忆里,每一回皆是白玉堂带他咬着麦芽糖先偷偷在门外白石台矶边上的修竹遮映处静待。

便是就在这候着的小段时间里,也还会有些其他的插曲。

可能觉得展昭的糖看起来更好吃些,白玉堂总作势在抽动着鼻翅到处嗅闻的时刻冷不丁便凑过去,一迳朝油光勃亮的那根插糖的棍子咬下,往往展昭正含住糖身弯曲如弓的软溜枝头,他已笑嘻嘻地叼下弹晃晃的另一半,不知为何麦芽糖好似有中空膨松的嚼劲嘎嘣乍响,展昭才犹似惊梦乍醒一般收回觑望的眼神,后知后觉打了个哆嗦,满脸相当委屈地看一眼被偷吃的糖,又看一眼舔嘴角眼里颇有趣味的白玉堂。“你看吃成这样了,干脆都给我好了。”他一面故作无谓轻松地说着,一面猛里拔手而起一把抢过糖棍来,这整张看起来只差到人嘴里抢食了。“啊,我还没答应呢!”眼睁睁当面遭劫,展昭仍心有不甘,垮着张小脸看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子越瞪越圆,圆到差不多接近弄堂里小孩常在手里把玩的弹珠子那样。“没事啊,我替你答应喽,回头把日本书报上的火车头书片送给你。”

“不……”展昭鼓着腮帮子,压根不明白送他书片算几个意思。“不要书片呀,或者……换我那套锡制步骑兵怎么样?”白玉堂摸着下巴沉吟着提议道。他口中所说的是自己父亲打天津租界洋行里买回来的锡制士兵玩具——由英国在一战以后两年里生产出来,做工颇为精细生动,每名士兵肩头皆扛有一杆配有刺刀的毛瑟枪,不过由于枪杆伸出的部分过长,一不小心就极容易损坏。白玉堂平常生性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对于这些玩具却很是爱护。展昭记得除锡铸士兵外还有一门迷彩大炮,白玉堂告诉他这是另外配的德国制造,甚至还曾当场示范过大炮的威力,只需拉动的炮闩,炮膛里装有的火石便会变作一股火跑出炮口。这一直还嚷嚷要增加坦克车长筒火炮扩充军队的人,怎么会轻易愿意把宝贝的物件送给把自己呢?展昭闻言当下自是吃惊不已,不想白玉堂将他的结巴擅作否认的想法,又重新蹙着眉考虑了一番。“前段日子我姨送我的接轨小火车你总愿意了吧?”

“啊??”展昭挠挠头,整张脸径自嘟成了一团正月十五里的红豆汤圆,鼓胀胀的脸皮里透出一片十分煞人喜爱的粉嫩。怎地……听起来越发离谱夸张起来了?“可是,为甚么……”

“没有为甚么,我高兴,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驳!”白玉堂嘻嘻笑的,全然不以为之前那段是两人之间的龃龉。就为这么一两句话的意思,他抬手就去抹一把展昭的脸,又如逗嬉戏的虎斑猫那样搔了搔人鬓角下巴,没等对方作出任何反应,便连想都没想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装在漆有金色大公鸡的小铁盒里的酒心巧克力塞过去。展昭知道这种包装的糖是舶来货,只有洋行里有卖,自己哪能轻易收下。但白玉堂并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口衔糖棍儿只停了两秒钟接着对人打个噤声的手势,便当下只身溜进房门去,一迳找房里正在叙事的叔叔爷爷们玩去了。也不知他用了甚么办法,总之那些人不仅没有恼他的打扰,竟还相应大笑起来。为让展昭听清里头的动静,白玉堂蓦地清了清嗓子,就会有意识地把音量放得大些,打小那会儿起他的声线便脆生生的响亮。

然后接下来一席话还没说完,展昭即听到一干众人已经呵笑得前仰后合,据白玉堂事后的意思,似乎是连白老爷子末了轻声拍他一脑袋也开心的阖不拢嘴,不多时便微微有些喘了。“你爷爷那么疼你啊!”展昭闻言微张着嘴不免显着点吃惊,话里头自还带着不少的羡慕之情,因为他自己的爷爷老早已过世,就连一面都从没见过。

“那当然,我是他幺孙嘛,在咱们家里我最小了。”换了旁人不怀好意的闲话,估摸要数落白玉堂装娇卖小,但幼而受宠之,这只不过是白玉堂小时自己以为的理由之一。至于还有其他的说法,却是白夫人多年后偶然才告诉展昭。好像白玉堂出生那天,白老爷子捧起他来仔细端详,见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虽只十斤不到的重量、两三月未足的生辰,骨架体势却极其清健。这模样的叙述和白玉堂逐渐长大以后已蛮不相像了,然而面相之说兀自有其根据,这也是天之骄子得来的初衷,不过放在白玉堂自己身上,虽亦有自豪之感,可并不因此便当真会笃信甚么天机人事甚么命定云云。

又好比,他听过展昭的话,径自挺胸振脊挑了挑眉头。“这有甚么……”这厢连一秒钟都不肯停,忽地又换了个软而温之的声调。“我有爷爷疼,你也有我疼啊!”笑嘻嘻摇着脑袋,他大为自然地便即往展昭脸上吧唧亲下一口。性格从小内敛的展昭不禁陡然生出种不知是不是该归属难为情的感觉,可白玉堂这一举动也就此变作了成自然的惯常毛病,往后很多年都没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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