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坑】时间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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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尽瞅西洋镜一不留神没把展昭看住,让他跑去拉回了易婉君,为此心里自然有些窝火,但终究是耽心的程度盖过火气,一双眼紧盯着看对方在一时高过一时的水浪出没前,将人扶在一块礁岩堆错旁倚,一望平如镜面的安全地带,这才总算放下心来。


“谢谢。”易婉君依旧微愁着一张脸,环臂抱膝,遮去鼻口,声音倒像是从胸腹里发出来的,“看来我得为将来打算一下了……”


“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展昭接住她的话,同时往她身边的石台上席地坐下,把声量更放低了点安抚道:“别担心,如果你有甚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我或许能替你一块出些主意。”在他以为,这么继续聊下去对了解对方之后的打算很要紧。易婉君后来仔细想了想,问道一个人在决定重拾信心以后,最需要找寻的是甚么?展昭说是“未来美景以及希望”。


易婉君闻言不觉叹了一口气。老实说,她失业以后,已经多少对继续从事媒体资讯类的工作丢失了信心,总感到于这一行,她是笨手笨脚不说,也缺少应有的资质,可另一方面自身的谋生技能又不够,目下最重要的是在她存款所剩无几的情形之下,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哪能当真再厚着脸皮跑回去求人家白给施舍,脑中意识闪烁之间只会反射式地进出两个字来:迷茫。

 

不言可喻,展昭的言行与他的性格并无二致,怎么能受得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轻女孩子食宿无着以致流落街头呢?当下就决意起码要替她拿下一份能可保生存的工作。“倘若你实在没有地方去,若不嫌弃的话那就请先来我的蛋糕店里帮忙吧,好么?”

 

这一节便是易婉君如何到展昭店里打工的前情。对于他所抛出的橄榄枝,易婉君极度感激之余欣然接受。一个陌生人能够做到如此的善意和热情,那当真是身处没落之境中人的太大幸运。后来有别人听闻此事以后,曾问易婉君难道不担心展昭会是个骗子抑或人口贩子么?然而她是憨直的性格,却是当下红着脸说自己当时压根就半点没想多,只消有一个落脚去处她自然就跟着去。当然硬要指展昭有何企图,易婉君极其感慨地补充说自己也是怎么都不信的,毕竟一个坏人哪会有一双犹似珠玉煦暖还清的眼睛呢?


这大概是憨拙之人自有她憨拙的运气,蛋糕店打工小妹的待遇肯定比不得易婉君做记者的时候,但展昭总尽可能地给她最大的福利。店里原先没有专门给员工的宿舍,但展昭为兑现承诺特意在店里辟出一间适合的房间,亲自挑选一些装饰材料将房间打点得更体面和舒适一些,为她省去一笔不小的租房开支。


当然,不可避免的是店里的工作比较辛苦,除去特别订单以外,一个礼拜总还有好几天得赶在天亮之前,就将一大盘一大盘的蛋糕新鲜出炉以备供应路过的学生及上班族作为早餐,尽管这些制作上的活计并非在易婉君的工作范畴内,可除此以外的打包售卖、打扫整理等还是得需要她来做的。尤其是收银这方面,在易婉君想来也必须要一步一数、一数一步,只恐有个甚么闪失偏差造成收支不平衡。


可以说,她的确不算有多大聪明能干的灵气,但任劳任怨的倔劲不少,果然将韧就韧付出以后令展昭也挑不出多大的毛病了,何况他自来持保的淡泊宁静的习气使之于情感之上,成就了对易婉君不同一般的认可,慢慢的相应的包容和理解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多了点。

 

然而,生活并没有真正因此沾染上一种平和的色彩。好比享有店铺另一半股东权的白玉堂全无好男不和女斗的洒然意识,在他心里所种下的扭结甚深怎么也看不惯易婉君,千方百计地要找人差错,隔三差五更是非要昂声训斥一番不能罢休。其实一开始,他只是在背后评价“易婉君”这个名字的时候生出几分不以为然的荒诞之情。“婉君?”他口中念叨的腔调满是谑意,当下翻翻眼皮径自觑眼看展昭,嗤声说:“他爸妈是不是因为琼瑶剧看多了的缘故,才想到给她起这么个怪名字。”

 

“玉堂,瞧你说的。”展昭对此只是莞尔地摇摇头,觉得没甚么稀奇,“叫婉君不是挺好听么?况且她也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


白玉堂闻言一时没有吱声,心下想的却是管她长得可爱不可爱,别像电视剧里那个吼起来吵得人头疼就成。说来,这在那时候,这些想法至多也就是埋在他心里顶不起眼的小心思罢了,不足以对展昭道来。然而何曾想,当不久以后得知展昭留易婉君住在店里的一刻起,白玉堂好似成了被动觉醒的一个人,变得烦躁不安。他的态度在急速的短暂中宛若碰上催化剂的化学实验一般,顿时生起了变化。他决意戳破表象的风平浪静,满脑子仿佛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他自己的耳鼓深处叫嚣——他要把易婉君赶走。

 

于是白玉堂开始越发的对易婉君随心所欲、言词犀利。可易婉君起先看他此般一天天甚至一小时一小时变本加厉的心态似也没甚么别的主意,糊涂劲一阵一阵如脑袋里松了根弹簧,可一回了神间,经历得更多难免总添烦恼,好心情跟着一掠而逝——那种快法难以形容,但她却不能因此从白玉堂口中得到更多答案,时间长了只能在东张西望了老半天寻思不出一条脱身之计以后,对人耸耸肩、撇撇嘴,露出年轻人常有的那种表情。这表情的第一要义是:我并没有做错或者是又不是我的错。


因为白玉堂的话在她看来实在莫名其妙,所以表现出心里那种“我不理你的指责,我不在乎你的批评”的意愿就难免变得十分自然而然。只不过这套对白玉堂只会起反作用,虽然他并不归属中老年人的年纪,可只消在目睹此情此景以后便一迳认定“是小孩子没礼貌”的行为,一张板硬的脸更拉沉几分,看在易婉君眼里,倒有几分白无常吓人的模样。怎么瞅怎么都觉得他是指着和尚鄙夷贼秃——其实就是存着修理她的意思。

 

在白玉堂对展昭坦白真相的几天前,这样的情形就不止一次出现过,展昭知道的有,更多还是被蒙在鼓里。到后来,两人是趁展昭出门的时候,引发了一场辩论。先是白玉堂吹毛求疵指责易婉君清洗金属烤盘不干净,易婉君说绝对没有,烤盘放过的食物大家都要吃的,她怎么还马虎那些个。白玉堂摆明了是不相信的样子,易婉君咬着下唇又低声解释了老半天,最后放声说:“白老板这甚么意思,你还不信我起个誓总行了吧?”

 

 

“谁要你起誓?”白玉堂鼻子哼出声来,“你又向谁起誓?朝天朝地,是哪个祖先么?你家门还是我家门?自己事情做不好就别扯络一些说不清的歪理。”

 

 

“我哪有扯络歪理,是你不信我,我只能这么说了。”易婉君憋红脸瞪圆了眼珠,“展老板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好的,而且事实证明,我也没有做得像你所说得那么差。”

 

 

白玉堂未语先给白眼,自顾嘲讽起来。“你就自吹自擂吧,我老实告诉你,展昭说你做得好那是他对你客气,那是他心软不想太过严格,但你别以为就真没事了。”

 

 

“所以归根结底是白老板你怎么都不满意喽?!”易婉君抿嘴毫不犹豫提的还是那个老问题。

 

 

这一下,白玉堂简直快快不乐地径自冷笑地说:“没错,我对你的不满意多得是,所以你给我趁早走人。”他仗着身高差距,抬下巴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眼神忽一闪烁串出种露骨的厌恶,看人犹如一只哪个山头阴暗处出没的小怪物。易婉君一开始以为是也许是她的错觉,其实对方并没有讨厌她非常多,也许她做得的确的确不够称得上合格,只是这样嫌多怨少视如敝履的眼光难道只是她惊愕之余不免夸张了那一瞬间的感受么?总之,易婉君愣了几秒钟,还没想到要不要回答的时候,白玉堂不进反退,好整以暇地倒回一张展昭常坐的椅子上,膝盖交叠翘起二郎腿仍是斜睨过来。喂,你屁股底下那坐垫还是我买的呢,又不是给你坐的。易婉君心里一直念着,迎上人的目光兀自辩解。“你不能赶我走,展老板才是我的雇主,只有他可以解雇我。”

 

 

白玉堂闻言双眼一眯,在刹那之后像是想到了甚么又以一种深思的冷峭眸光刺探她。这样的举动令人很不自在,易婉君不自禁握拳松放,始终垂眸蓄意忽略来自身前对端的探量眼光。“行,不走也不是不可以,你主动搬出去自己找地租房,我不为难你。”

 

 

甚么?易婉君没想到的是白玉堂答应不让她走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她搬出去单过。其实正确来说也不是说单过,她本来就是一个人住,但是住店里和住外头差别委实太大了。凭心而论,易婉君习惯了店里的小窝小床,要她出去当真有点不适应,更何况……“我没钱借房子。”她一只手使劲儿往鬓角边上的掉落的发丝反复抓卷,最后实在不得已的样子,才迸出一句:“真的没办法啊!”白玉堂没接腔,她又只使劲咬唇唇角,有一种被人欺负想哭的感觉,面前这个人不知人间疾苦,他不明白一个过着老鼠般生活的人其实有多么非常的重视她微薄的收入。

 

“噢。”白玉堂终于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房钱我出,你搬出去。”

 

 

“为甚么?”易婉君几乎看不懂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我不能拿你的钱。”

 

 

“就当展昭给你的。”白玉堂倚住下颌,懒懒地看人纠正道。

 

 

不暇细想,易婉君冲口反驳,“我不要,展老板要给钱他会自己给我的。”

 

 

“我给你和展昭给你有甚么不一样的?”白玉堂俨然又将起火气,怒焰的热意穿透过空气,传导至易婉君身周的每一寸。“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啊?”

 

 

“我就是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易婉君越听越觉得奇怪,一半也因为这样说不通的对话竟然能够形成一个话题。

 

 

“是么?既然你敬酒不吃罚酒。”白玉堂顿了顿,牵起嘴角划出冷然的弧度,甚至语气里也

填充进浓烈的恶意。“那么易婉君你给我听好,我限你两个小时内尽快打包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往街上丢。”

 

 

为甚么会这样?易婉君背脊煞地窜开一阵森寒,瞪大眼睛已着实惊栗着了,坦白说,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表达自己的气愤,她大概老鼠得还不够纯粹才会被人凶神恶煞般地当软柿子似的随便揉捏。到如此的时刻,易婉君没有心力再去更多的惋叹,更不预备让白玉堂称心如意地得到那满意的答案,当下咬着牙愠怒的申斥:“白老板,你无端辞退我,就不怕我去劳动协会告你么?”

 

 

“想告就去告吧!”白玉堂懒洋洋地一摊手,“只要你以为你有证据尽管去。”

 

 

“你对我使用语言冷暴力,我已经用手机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了,就算是打官司这个拿去做够做证据了。”怎么样,这回怕了吧?易婉君不相信自己斗不过恶势力,当然要她三缄其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也不是非要在已经知道了胜负成败的事上涂抹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的理由。“你就吹吧!”白玉堂讥刺的冷笑声不断撞击着对方。“我看你还真是个当记者的料子,编起故事来连草稿都不打。”当易婉君再次否认以后,白玉堂的口吻直是嘲讽到无以复。“你对自己究竟几斤几两有没有概念?”

 

 

“你别得意,我只是不想和你计较太多,免得展老板因为我们的矛盾为难。”易婉君本来并不能想透展昭为何会对白玉堂这样顽劣的臭脾性温柔包容,绝少真正的生气。可仍是很快找到了新的解释——展昭脾气很好,所以这也并没有甚么奇怪的。“还有万一你坐牢了……”

 

 

“我坐牢?”白玉堂一脸仿若听到天方夜谭般的古怪。“就因为我要辞退你?”

 

 

易婉君噘了噘嘴。“难说。”

 

 

“亏你还是做过记者的人,居然如此法盲。“白玉堂蹙眉没好气地回答,一副懒得陪她瞎缠的样子。“我郑重向你保证我不会坐牢,但是倘若你继续诽谤我下去,你却绝对会坐牢而且刑期不短。”

 

 

“你……”易婉君自尊心遭受严厉的打击,气郁的脸蛋板成雪白色,徒然落在一旁顿足。她已然不晓得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因为白玉堂一定还会说人贵有自知之明这样气死她的话,还因为她心里清楚她真正不可以失去这份工作的原因是她舍不得离开这里,如果走了,她大概在没有机会可以接近展昭了?她从来不曾向任何人表达过依恋不舍的情感——这极有可能是因为在从前成长的过程之中很多时候她还没有失去甚么,自然从来不曾体验过真正的失落或欠缺。

 

再后来,两人的对话也没有机会进行下去。时钟只转过半圈展昭便回来了,他脸上显出掩不住的倦色,可人问起时也不过静淡地说有点吹风小小的着了点凉而已。白玉堂一旦把注意力放在展昭身上,其他任何人事皆视若无睹。说着话,他径自越过易婉君淡淡训斥着,根本不是正经恼火,易婉君在这时突然又发现一件稀罕事,展昭很少怪白玉堂,白玉堂则仿佛从来舍不得因为懊恼、愤怒的缘故说展昭的不好。


“跟你关照多少遍,这几天降温出门要多穿衣服,就是不听话。”白玉堂一迳拂出一手挽在展昭的肩背,而后弯腰下去拿另一只手便要往人的脚腕磨蹭,兴许是展昭刹那间得着了神悟,易婉君作为旁观者对此当然是不明白的,她仅仅只是发觉展昭的脸庞陡然飞起些许浅薄的红晕,径自出手一紧白玉堂的衣袖。他一边说“玉堂扶我到里面去吧,我有话和你说。”一边神闲气定地吩咐易婉君将门外的东西拿到操作间。易婉君闻言自是乖巧地点头,就在转身的须臾之间,白玉堂冷硬且尖锐的眸光追着她奔了过来,不知为何,易婉君始终以为他并不是因为他们此前不愉快的对话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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