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笑鬼拾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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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展昭眼见白玉堂转头一径往绞榕枝节歧错的深处游目过去,觉得甚为奇怪。那盏灯的光线局促闪烁,晃得他眼前黑金艳花朵朵直冒,俨然眼花的紧,以致移步想要追探白玉堂的想法,却反而险些错视,觑到那双瞳仁里流露出和悬疑电影中的人物看到恐怖之象时相似的晶光,不但犹疑而且奇诡。老实说,近几个小时以来莫不可测的气氛似乎一直萦绕徘徊着,展昭本来从不信邪的,可此刻却难免担心他们两人会像剧中贪婪的寻宝人一样,被各式各样人类尚无以名之的异状轻率地欺耍一番,至于会落得甚么样的下场,他居然也没有底了。

 

 

展昭站着想心事的时候,白玉堂还在继续寻找那几道声音。他几乎算是个心性百无禁忌的人,之所以对偶然间听到的怪异声响追而不舍,只是被激荡起一点好奇罢了。不过,他很快就以为那大概是附近就能够听见的日常嘈杂,因为周围能见度委实太低了,兴许就有一帮小孩子正巧嬉戏地经过,他却没能怎么看到,又或者……白玉堂转念冒出一个较为科学意味的想法——大概人应该对狂野的大自然心存敬畏。毕竟太过安静总是不怎么感觉舒服的,凭空联想到一点足以打破静谧的动静,全然可以算是人之常情,在他一迳意识到那其实很可能有一半出自自己的想象以后,幻听就瞬间消失了。

 

 

待回过头去,白玉堂看到展昭立在原地神游物外的模样,伸出食指冷不丁在他额头上弹出一记。展昭被冷不防的“突袭”干扰,身体猛可痉挛那么一下子就回过神来,感到心里突突的他直是朝人嗔怪地摆了个眼色,应声斥道:“好好的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白玉堂心无旁骛,只觉得对方神情如此有趣,“咦,听这个意思……是你被吓到了么?要不说来听听呗!”他用逗弄地口吻揶揄道:“猫儿胆子到底忒小,不过不用怕,有我保护你。”说着,蓦地张开双臂笑嘻嘻地欺身过去。然而,展昭明显不屑一顾,闪身避开人之时一条腿忽然活跃起来,带着突而生发的力气,朝白玉堂的脚踝踢上一踢,内里竟夹杂股他从没见到过的倨傲不驯的劲儿,哼声质问了一句:“谁说我胆小?”

 

 

白玉堂事先显然没料到展昭这次陡然发作的小脾气,怔楞间,不觉瞪大了眼睛盯着人直瞧。可未及说话,却不禁再度感到一种说不出来、形容不尽的纷乱骚动刹那间刺进周围所有的景物乃至空气里,也藉之混合在深重的暗夜中压抑到令人无从分辨的地步。当他试着寻找出它们之所以出现原因之时,却只能想到一个挫劣的答案——这样的情形仿佛就只是一种从脑壳中,从耳膜内部,甚至由脊椎骨里头霍然跃出,极易会令人起出不适的感觉而已,倒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忍受。等进一步再去感受,亦得出了没有太大威胁感的结论。

 

 

这个时候,白玉堂猛地重重跺了跺脚,然后低头依然注视着自己的鞋子,尽管是更加看不清楚了。不过借助手机里电筒的功能,他可以勉强观察到自己踩踏地上断枝碎叶的动作。这些被废弃的植物部位,大抵呈现出已经在此留滞了很久的样子,他想起来网上提到过,年初那几个月里,市里的林业局曾来修建过这一带行道树的树冠,后来因为很快就发生了教人害怕的事情,环卫部门之后甚至来不及收拾清扫就全部撤退了。

 

 

他一度闷不吭声,于是这一回,又轮到展昭看不懂他的举动了。

 

 

只见展昭微微侧头弯身去承接其出神的目光,径直睇见对方半张脸被阴影笼盖住,轮廓边缘看起来如同像是被难以控制色度和笔触的画笔漫涣过一般,忍不住就吃了一惊,耳边似乎还听人有如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好奇怪,甚么鬼地方……”

 

 

“玉堂,你……”展昭有些担心,吸了两口气强制镇定,继续朝人凑近点了想问个明白,哪知身侧蓦地斜刺里伸过来一条胳膊,弯曲着手指捏向他的鼻梁,与此同时但听白玉堂问了声:“不生气啦?”他这样的举动本就是奔着玩闹去的,却不想展昭站在黯淡灯火走过的幽暗边缘,因这一记唐突拨弄,双眼再次一花,不安的心更是跳得噗嗵噗嗵。受此影响,他喘息加速的时候冒出了不少冷汗,站在原地也不晓得迈一条腿才妥当。白玉堂那厢自以为见得了便宜,顶步上前又去把人搂在怀里。“放开我!”展昭这节骨眼上自然又恼了,想到白玉堂连吓他两次,气得咬着牙意欲挣脱出去之时,脚下也狠狠地踩向了人。

 

 

几乎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白玉堂好像一瞬摸透了他的心思,沉沉地来一句道:“我说爱踩几脚踩几脚吧,随你高兴就是。”不消说,白玉堂显然是把他真当作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对待了。

 

 

结果,展昭一刹那感到脸上有点无光,脚无论如何总不能再踩下去,顿时也没了辙,便立刻生起闷气来不想理人,巴不得离白玉堂的胸口越远越好。然而,白玉堂却使劲儿抱紧他不肯放松,“嘘,别乱动。”他说时竟压低了声,附近人耳畔呢喃,目光不由自主地偷眼斜窥着,与此同时好像随视线所及而诱发了奇异的嗅觉一样,发觉有好几种绝不可能用相机捕捉到,更不可以科学来概论的古怪气味不约而同地钻进鼻子里——砖泥石灰的气味、腐烂松枝的气味、哺乳动物身上的令人很不舒服的毛发气味和粘稠血腥的液体独有的铁锈气味——这些味道几乎像嘈杂的人群般排山倒海地迎来。在那一刻,他甚至相信——自己还在不经意间闻到过一丝只有似毁败摧杇的古老坟墓那样的环境里,才会残留下的发霉腐朽的气息。

 

 

砖石灰土以及腐藤败叶的气味倒令白玉堂并不十分意外,这里的房子还在持续的修建之中,建造、装修等工程落成以后,势必会遗留下不少残骸,随意堆放久了,味道难免会到处散发。至于委顿稀烂的松枝更是全然不值得稀奇,不会让人为此投入一丁点儿的关注,即便是白昼,也没有人会留意早已走向死亡的植被,还可以给人世带来甚么实质性的感受。但对于剩下的三种气味到底来源何处,他却是根本无法想通。白玉堂为此自然有些犹豫了,在没有完全搞清楚以前,自己是否能把这种会给人带来极度忐忑的撼动之感告诉展昭呢?

 

 

就这样,白玉堂一度沉默不语了。然而就在他始终专注地用手臂拥怀展昭的分分秒秒之中,展昭却逐渐由恼羞成怒的状态里摆脱而出,陡然发觉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竟会与当下环境里呈现的某些扭曲的疏离感合并在一起,牵动出一种很不协调的荒谬性。他颇以为这样的情形多少是由于人的思想正在背离常态发展的缘故,毕竟意念会改变自身磁场的,这或许是经常执笔创作怪谈或者恐怖小说的作者都会拥有的敏感吧?因为想到了这些,展昭便借由两人亲密无间的势子,以那样贴近的距离去凝视白玉堂左边耳后一小片遍植发丝的部位,而后径直抬起手摸了上去。这时候,白玉堂不觉感到一丝痒痒,待他搞清展昭的小动作,心下变得松弛,周遭奇迥的气氛竟似乎为此消融了一角。“猫儿,你在干甚么呢?”他微微扬一扬嘴角,以逗趣的口吻问。

 

 

“我摸摸你有没有起鸡皮疙瘩啊!”展昭说得很是一本正经。白玉堂闻听此言,换了副嗓门儿以指腹搓揉着展昭的背脊,忍不住乐呵起来。“哎呀,猫儿,你怎么那么可爱呢?”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吃吃地扑在人侧半边的面孔上,却见展昭挣一挣身形,微蹙了点眉摇头说道:“我和你认真说话呢!”他这意思自然是表示没有开玩笑,而白玉堂玩笑归玩笑,这一下听了以后倒也点着头,显然是吃了展昭这一套。“有没有起鸡皮疙瘩代表甚么?”他没住嘴地继续问下去,这厢合掌在人肩膀上按了几下才把人彻底放开。

 

 

展昭这时早就已将之前的一股子气性抛在一边,一五一十地回应白玉堂的问题。“这代表我们有没有遇到鬼。”

 

 

依记忆所及,白玉堂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并不觉意外,却又不禁揉擦着下巴颏儿,因甚感有趣地斜挑起眉梢。“我记得你从来不信这个的。”他花了好几秒的时间观赏展昭细微的面部表情,展昭“嗯”了一声,对白玉堂略带审视的眼神并不以意。“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问我,世界上有没有鬼和妖,我可能会告诉对方这是一种‘虚妄’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白玉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嘿笑地说:“虽然你原先是因为兼职的缘故,才以学校推理社的名义发表了好几部灵异小说。不过……包括你的那些读者在内,恐怕很少有人料到你本身并不信这些呢!”

 

 

展昭轻叹一口气稍稍露出点浅笑。“因为我一直觉得灵异现象实则是人被假象迷惑以后形成的胡思乱想,误把虚当成了实。还有些人会由于烦恼或先入为主的成见被蒙蔽,把本来不存在的事物误以为真。又或者……”他举了好几个具有概括性的事例,白玉堂将这些内容一点一点拾掇起来,竟不知不觉似笑非笑地甩了甩头,以漫不经心的语调接过话头。“平常你也很少和我谈起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不过现下你话里的意思我也听出来了——追根究底,会怕鬼是当事者已经对‘世上有鬼’抱持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展昭对此点点头,他所说的话几乎算是自己的切身体验了。长久以来因着性格的关系,他很少有过与读者深入沟通的体验,不过,也并非绝对没有。曾经,有几个人就是读了他写的恐怖小说系列以后,才尝试与他联系的。其中有一名读者热衷怪谈实录,常看恐怖电影,像这的人若是搬家,常常幻想接下来的新家可能存在甚么异象,而且……可能不仅仅只是想象,甚至多少还会为此做出点奇特的心理建设。某些人会神神秘秘地寻找符咒以及被诅咒的娃娃,正是基于这种心态。即便他们本身不乏害怕,却更有所期待。

 

 

刺激着害怕着,害怕着同时又追求着,要不这些人应该也不会读恐怖小说了。

 

展昭提到的观点令白玉堂不由又想到自己之前提及那一系列的传闻。有时候当真不知,以讹传讹究竟可以发展到怎样惊人的程度。据说住宅楼出现闹鬼风波以后,时日稍久,更多的传说便涌现出来,诸如青面獠牙血盆大口披头散发吊舌无鼻开膛破肚等等……甚么样的鬼全出笼了。虽然没有任何一种鬼留下过照片之类确凿的目击物证,无法令人信服。可是展白二人现在脚下所踩这个地带,当时有一半以上的人说亲眼见过或者是听人谈起过闹鬼之事。最后警察局为了稳定民心,都为此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随时派便衣警员暗中查访、搜查可疑的人员以及动向。但是民间对住户家闹鬼这种事的疑虑并没有澄清,谣言越发以大规模的性质扩散着,并且将矛头齐齐指向火灾最初的起点——也就是在私房菜馆子里头烧死的那群食客,他们才是真正冤情扑朔的厉鬼。

 

 

再后来,听说又传出有好些衣着笔挺入时的人在楼房里经常上下走动的说法,只是这些人要么就生了张无眉无目光滑如蛋壳的面孔,要么就是一身“血色衣衫翻酒污”的模样,宛如刚从一缸草莓果酱里爬出来似的……

 

 

白玉堂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罗织着语句,将以上内容一五一十地来告诉了展昭而已。对方听完终于想到一件事——这块地方之所以闹鬼闹得这么凶,根本是人心也受到影响,已极度涣散的缘故。只因即便有人不相信鬼魂幽灵作祟,却也会很在意住的地方是否“不吉利”。就好像他有一个室友是判断观点比他更为强硬的“完全否定灵异现象者”,然而此人出自家中祖孙三代皆推崇麻将“艺术”的麻将世家,只消谈到有关麻将的话题,态度立刻就变了,当下就表现很是一脸认真地对人说出“运气”、“手气”、“五通鬼”、“财神”之类彻底反驳他此前坚持的不合理字眼。

 

 

关于这一些想法,展昭向着白玉堂张了张嘴,然而尚不及把话说出口,白玉堂却突然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他又听到了好一阵没甚么声息的脚步如波浪般由远及近地滚过来,当他把其中一个动静反复琢磨起来,试着从中寻找有哪些不对劲是被自己不经意遗漏了的时候,发觉那些步伐当真像来自不大的孩子,且声音似乎越发以圆弧状的发散状态,在离人不远之处来来回回地盘旋传播着,好似小孩们正在恶作剧,却又作出若即若离的逃避不愿意被人发现。

 

 

展昭见白玉堂脸色一变再变,趁其不语的空当,颇有些担心地问起到底发生了甚么事。白玉堂这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不期而然地,却究是被他发觉数米开外的一处不寻常。待一把将展昭拉在身后以后,白玉堂便往前走了几步径直举脚踢向一堆枯枝落叶,不想一只比乌龟还大的怪虫振翼而起,沙啪沙啪地绕着他的脖子飞了两圈。白玉堂清楚地看见它从下腹部喷出一道凝结尾也似的白色蛋雾,结果数以百计的虫卵刹那间便朝自己扑了过来。他当然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过好在运动神经的反应力不错,见机不好就抢忙偷隙闪躲开去,否则那些虫卵当真会全黏在他的头、脸和肩膀上。展昭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着实目瞪口呆,立刻跑到白玉堂身边,一迳看到他一脸不自在的神色,像叫人在耳边捏爆了几只气球似的。

 

 

白玉堂这边看到展昭的身影,耳边还回荡着他开口出声问自己一句怎么样了,可紧接着耳畔便响起了全然陌生的话语,口音甚至怪异,不知道是哪个地方上的,一时真心没懂。好在叨着念着,总算叫他给听出来了,是个老太婆的声音嘀嘀咕咕道:“淘气啊!淘气啊!这样可不好呢!”甚么鬼,白玉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正糊涂,继而又听到三五个小孩子抢着说话的声音:“凭甚么就给他逃走了?”“哼,可不就是逃了么?”“逃了就很神气么?”“笨蛋,说明你这个陷阱不好使呗!”“不许骂我笨蛋,你才是笨蛋,大笨蛋!”白玉堂只嫌吵闹,这时回过神儿睁大眼东瞧一下,西瞧一下,乍一眼好像看见模模糊糊几个影子,但马上又看不到了。他被那几个孩子交口争舌地烦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要发起牢骚来,此际又有一个年轻不算大的女人说话了:“小孩家家的你们别闹他,小心被他口袋里的东西收了去。”

 

 

白玉堂一边还想这女人的声音总算还顺耳点,一边又不免好奇,咦,自己口袋有甚么东西么?他一时没弄懂女人的话,只觉着哪里很不大对劲儿,先前那几个小孩子却又纷纷言语起来。“妈妈吓唬我们,不就是一个随便讨来的符哪有那么厉害嘛!”

 

 

符?经他们这么一说,白玉堂堂径直掏掏裤子口袋里的一个夹层,直到一根指头快要全部塞进缝隙里去的那一瞬间,他恍然想起前两个礼拜有朋友去市里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闲逛,回来时顺道替他求了枚护身符,那人生性有点婆妈相,白玉堂那回要拿身上这条裤子丢进洗衣机清洗之前,还被叮嘱着要先将护身符小心取出保存,不可沾湿。白玉堂一来嫌麻烦,二来始终本着压根不信的宗旨,在被耳提命面放回这符以后,他差点挺身暴走塞朋友一嘴的卫生纸泄愤。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派上用场了?

 

 

这一阵骛乱的念头好容易过去,白玉堂只听那女人又说道:“你们不懂,那上面有道高僧做过法的法印,你们道行都不行,到时可挨受不住的。”

 

 

最早开口算是外婆的老太婆疼外孙们是没话说,跟着满口埋怨女儿。“都还是孩子,你别乱吓唬他们。”

 

 

“就因为死得早才长不大,可也不能不懂事啊!”女人仿佛早知道老娘会这么说,登时反唇相驳。“就只知道到处瞎捣蛋,如果不小心折损功德,以后还怎么投胎?!”

 

 

这种不经意的对话非但没有一丁半点儿的重量,反而很容易令人产生一种幻影般不眞实的想象。就这点儿议论,说着说着,让白玉堂这一次倒也终于明白过来,不禁暗自咋舌——原来说话的竟是一群鬼么?他又四下胡乱张望了,发觉实在找不到有人装神弄鬼的迹象,纵然心里依旧半信半疑,但接着细细咀嚼以后,又感到刚才听到的内容怎么想就都是一股子滑稽的味道。白玉堂这些所经历的,令他眼中透出强烈的揶揄感,从展昭看来豁然的莫名其妙。他正一步一狐疑地盯上白玉堂的脸,这一下几乎有要去将人给打量一个通透的意思。白玉堂本想倚着展昭的肩膀趴过去笑,那厢几个孩子的声音仍不断钻到他的耳朵里,为自己妈妈的话翻来覆去地扯络。不多会儿,其中有个孩子忽然发声,好像很委屈地说道:“那我们不管他,作弄他身边的那人总行了吧?”

 

 

 

白玉堂当下挑起眉头心里嗤笑地想着:死小鬼,敢打欺负他家猫的主意,好大的胆子。便即一壁手一伸把展昭捞近身前,如同安慰小动物般搔对方几下后脑勺。“猫儿乖啊,我会保护你的。”他似乎并不能体会他的话对展昭有多么大的冲击,展昭满腹的不明所以在此时候俨然成了数弹齐发的卫生眼,“你啊!”他且双臂环胸上下端相了白玉堂一遍,这才转过脸不屑哼声。“老说这样的话,今天故意的是吧?又不是小姑娘,谁要你保护了。”

 

 

语塞地朝上望望见不到一颗星的漆黑苍穹,白玉堂开始琢磨着自己今天是不是手气不太好,要不这猫毛怎会越撸越炸了呢?他开始盘算如何找一个比较体面的台阶,同时又不免猜测展昭背身杵在他面前不过一步远的位置,是不想看到他的脸,还是不让自己瞧见他的脸。然而此刻,那女鬼的声音继续飘了过来。鬼的嗓音再好听也带着凉薄气,凉得白玉堂禁不住一阵接一阵地起鸡皮疙瘩,这使得女鬼的声音也凉到他耳鼓里。“没用的,他们两个一起来,你没办法把他们分开各归各。”

 

 

一帮小鬼头听不得母亲老泼冷水的话,没待听完另外一个便径自插口,像碎嘴的人群会忍不住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底细那样,说道:“妈妈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信人能斗得过鬼。”

 

 

女鬼哪里见得小鬼头的嘀咕,似乎情急去捂小鬼的嘴巴。“嘘,你们说话小声点,人家看不到没准听得到呢?!”

 

 

现在才考虑到会被听见,不会太晚了点么?白玉堂心觉作为人原本或许应该会对“鬼”这样的非物种产生甚么强烈的好奇和关注点,不过现在他只想鄙视它们的后知后觉,只怕不是聋子都听见了吧?只是这想法一迳冒出,白玉堂感到似乎差一点儿忘了甚么,翻翻眼皮想起来了——这个这个这个,不对啊,倘若谁都能听见,为甚么展昭看起来对这些鬼的对话浑然不觉,半分未提起过呢?回神带着疑问,白玉堂迫不及待地凑过展昭耳边,自然不能说是不是曾听到鬼说话,只问对方有没有觉得还有其他人存在。可在展昭看来,白玉堂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少不得荒唐胡闹,虽然终于回过头去瞅着他,却也忍禁不住瞪人一眼,低声道:“你今天到底想干嘛?不要再瞎搅和了好不好,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会有谁?”

 

 

他难得说话直率,白玉堂却像满口吃了苍蝇般只觉得冤枉得不得了,一时想展昭如何会看不穿他的意思,一时又满心怨气只险些作一句话迸出来——怪来怪去,还不是怪那些死鬼不好。想到这里,但见他猛可一弯身,循着灯光往一株芭蕉树根里拨寻两下,拾起两块比弹珠大上两圈的石子儿。

 

 

忽然呈现的这一幕奇景当然令展昭不解,他迈步走过去就在那一霎时之间,迎光看见白玉堂的脸,不觉问道:“玉堂,你捡石头作甚么?”

 

“你不用管我捡甚么。”白玉堂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口吻间像是挤压着随时会暴涨的愤懑以及受到不公的憋屈。接下来为了避免再引得展昭拿话呛他,他完全没有想再找话同人闲聊的意思,有甚么不得不说的话也出之以最简捷短促的修辞。“反正你目前够嫌我了。”

 

“甚么?”展昭一时没意会过来,“你在胡说八道甚么啊?”他当下似乎听不懂如此的“莫须有指控”,露出一脸哭笑不得好声好气地说:“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误会了吧?”

 

误会?白玉堂眨了两下眼,马上拒绝接受展昭的解释,偏就死心眼的以为是赤裸裸的事实。不过不开心归不开心,接下来几乎不假思索地,他立刻回想到一切恶劣的源头归根结底来自那些鬼。就在他先排除某些间隙,正打算把罪魁祸首的底一并像倒豆子般交代给展昭之际,有一个小鬼陡然出声。“妈妈,那个人拿着石头想干嘛?”

 

 

一旁其他兄弟们闻言兴许是乐了,一道儿哄笑着:“当然拿石头揍你。”

 

“干嘛要揍我?鬼无形无体,一颗石头子儿有用么?”

 

“因为你不听话。”女鬼似乎瞬息间生了气,“叫你们说话小声点,都当妈的话耳旁风是吧?”她似乎一心以为自己的小孩子不作务实之想,而是宁可作侥幸之图,手下也使了大劲。白玉堂听出来,她在拧儿子的耳朵,谁让小鬼一直叫“妈轻点,耳朵要掉了”最后,兀自辩无可辩、驳无可驳,抽咽几声嗫声问妈道:“那也不一定两人都听见啊!”

 

女鬼哼哼。“这话也没错,有个人身上沾了榆树叶,肯定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此话一出,令白玉堂这下总算明白展昭为何会懵懂无知的最终缘故,随即想起来此前展昭曾经也询问他有否听到异声,当时他说没有,想来也就是因为这件有树叶的外套所导致。然后过了不多久,展昭瞪大着眼,在他不知所措的情形之下紧靠到白玉堂的怀里,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径自隔着外套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

 

到后来,被找到的那两片榆树叶,的确是黏连在外套的后背部位。不过白玉堂绝没想到一块不知打哪来的口香糖所扮演的作用,竟是起到了连接两者的结果。但口香糖整体已归属风干状态,状态简直快要赶上那翡翠玉石的硬度,白玉堂只能掏出裤袋里的一串钥匙,以金属尖锐尾部竭力钻掘。却不想那帮鬼仍不安分,他只听女鬼像是在对其中一个小鬼喝道:“你举起扫把干嘛,阎王罚你在这里扫地,你也不听话是吧?”接着仿佛一欺身,掴了小孩两嘴巴。

 

白玉堂这时一迳闻听当真想要吐槽,鬼揍鬼居然还带响动,不过倒也让他弄懂又一个谜团——原来所谓的“嚓嚓嚓”之声即是小鬼拿着扫把扫地的声音。当然,倘若群鬼们制造噪音的举动能够收敛一些,他原本委实不想干涉它们出演“指掌底下出孝子”的戏码,然而一阵咿呀噢唔之后,他流露出几分忿忿不能捺忍的神情,只觉得“忍耐”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天真勒,这时必须要发出点可以遏制闹剧继续下去的信号,于是猛可叫了一声。“喂,你们这帮家伙拆自家台面拆够了没?!”转眼却不经意看到展昭对他扬了扬嘴角,算是无奈笑了个意思。

@呆咩什么的最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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