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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思远人(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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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鬼”村

往前不到一里,有一座废弃的村庄,村口竖着一块大石,上面刻着某某人捐刻小溪村的字样,三人料想此地便叫做小溪村。

 

“你们找人么?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突然背后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凭空响起,“只有鬼!”那个声音从村旁的草丛里传出,展昭循声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赫然露出年轻女子的真身,肤质温柔、眸色清晰,浅浅的唇色泛着莹亮的润泽,端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莫非姑娘也是鬼么?”展昭嘴角微露一点笑意问道。

 

“我……”女子咬着下唇,将手放在右边的脚踝上,“我当然是人。”

 

“既然姑娘是人,不是鬼,却为何要说这里没有人?”展昭淡淡地一字一句道:“可否请教

姑娘,之前进入这村落之人是何模样?”

 

“这位公子,在你来之前,这里只有我一个活人,剩下的只有鬼了。”女子瞳孔微略收缩,将下唇咬得更紧,“你想和鬼打交道么?”

 

“不,里面一定还有人。姑娘定然也见过他,否则姑娘为何会说我们是来找人的呢?”展昭缓缓说话,冷静下来后他眉间自有一股不疾不徐的清尘气度。谢荃安心里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展昭。他并非是要质问这女子,而是微微利用形势,借由她话中的破绽,追查事实。一句“姑娘为何会说我们是来找人的呢?”就逼得女子必然不能不答他提的疑问,这就是展昭身处宦海历练后的厉害之处,与江湖人的做事风格又完全不同。

 

果然,女子陡然柳眉紧蹙,“他不该在我面前辱我师门,说师尊好坏不分,功夫浅薄,堪堪妄自尊大。”想起那人还说了一句“难道不是?”又是难堪,又是生气,

 

展昭点头,虽然他不能肯定进村是不是一定就是白玉堂。不过如此气死人的话也只有爱逞口舌之利的白玉堂说得出,好在这姑娘修养甚好,纵然被人当面辱骂师门十分不悦,背后也没有为此说过白玉堂一个脏字。

 

“他是在下的熟人,在下代其向姑娘赔罪,想必他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针对的意思。”展昭以礼代歉,又道:“不知姑娘身为衡山派的女侠,因何会流落在此,我看姑娘好像还弄伤了脚踝。”他从身上取出一盒跌打软膏递过去,“这软膏对跌打损伤疗效很好,姑娘就拿去用吧!”

 

“这……”女子怔然地接过软膏,“公子实在客气了,小女子承情便是。”她将软膏收进衣袖里,“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衡山派的?”

 

展昭淡淡一笑,“姑娘吐字清晰完满,气脉悠长,所习练的乃是先吐气再吸气的一门以音律制人的内功心法。”他又指了指放在她膝盖上的玉箫,“江湖上只有衡山派专司以音律为本门武功。”展昭忽然想起一个人,续道:“我偶然得知有位姓颜,名昭华的少侠也出身衡山,为贵派的绝艺弟子。”

 

女子又为之一怔,她名贺婷,的确是衡山派一名女弟子。武功不算很高,排行也是衡山派里最小辈的。“他……他不是在朝廷做了官,都……都不认师父师母了么……”她叹了口气,“其实师父师母也很后悔当年不该那样待他,损失了本门那么好的一个人才。”

 

说话间,天色忽然变了变,陡然暗沉下来。

 

“好奇怪,又要下雨了么?”谢荃安疑惑望天。这天气的确变化得很奇怪,方才还雨过天晴,怎么刹那间就变成了阴雨密布了呢?

 

“阡苡,你知道怎么回事么?”展昭捕捉到她变化的神情,问道。

 

“专门找腐尸的食尸鬼。”她撅起嘴,不觉也皱了眉,“会吃人的那种……这种鬼很狡猾,人们常说鬼怪如何,半夜杀人死状如何可怕,多半都是它们捣的鬼。”

 

“食尸鬼么……”展昭手指微扣巨阙,他的睫毛微微往上一抬,略有沉思又目视阡苡,“我们该如何对付?”

 

“还好食尸鬼不算太厉害。”阡苡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长相奇怪,像是暗器的东西夹在指间,凝神望着村口的方向。“这大概就是里面的甚么人给外面设置的路障,我们用阳气盛烈的东西——比如火之类的将其困住,然后贴上符咒,它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展昭和阡苡用类似隔空传音的方式交流,阡苡表面长着一张玲珑稚气的孩子脸,但眼眉在阴云浓重之下却不知不觉微略流露出几许超越年龄的自若成熟,甚至还有些妖异之气,再加上她持于手中的奇形之物,实在仿佛就像一只妖精附在了十来岁的孩子身上。

  

贺婷目中为此掠过一丝惊奇之色,唇齿微张:“你们到底是甚么人?”

 

展昭正琢磨着阡苡的话,闻言抱拳以礼,“开封府展昭。”

 

“展昭……”但见贺婷脸色微变,似有恍然。“你莫非便是那个入朝拜官又被封御猫的南侠展昭?”

 

展昭点点头。

 

“难怪你会认识我颜师兄。”贺婷了然地轻轻地叹了一声,“大概也只有你能理解他当初的选择,你们是如此相像的人。”

 

展昭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作答。即便境遇相同,展昭和颜昭华也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世上从来都不会存在完全相似的东西。况且展昭其实并不算真的认识颜昭华,至少从来没见过活着的他。

 

展昭一个字也没说,贺婷似乎也不在意。“展大侠,你真的要进村么?”她眼波流动,“听我一句劝,真的不要去,里面很危险,这四周方圆几里的年轻人现如今都不敢接近此村。”贺婷低了下头,又抬起定定地看着展昭,温言道:“我知道你武功很好,但面对吃人的恶鬼,你武功再好都是太大的冒险。我也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个好人……”她停下来,沉吟了一下,似是在考虑措词,“虽然他嘴是毒了些,但的确是好人。”除了“是个好人”,贺婷想不出更恰当的语言,她并不是一个懂得很多的女孩子。

 

“我和师父还有本派的其他师兄出山,走到此处附近,因为一件小事,我被师父狠狠骂了一顿。自从颜师兄出走后,师父的脾气便很暴躁。我觉得委屈,心里气不过便顶了几句,结果被师父几乎算逐出了师门。眼见着师父丢下我拂袖而走,我心灰意冷,想想自己是没甚么学武的天分,被赶走自然是早晚的事。”

 

贺婷闭了闭眼,眼睫之间有物闪闪发光。她性情温柔,一点都没有一般江湖女子的英姿飒爽,倒是娟秀得让人心生好感。展昭对她的遭遇颇为怜悯,温善劝慰:“展某觉得令师只是一时上了气,不会真的赶走姑娘。你也是个聪慧女子,不必为暂时的武艺不够出色而轻断自己没有学武天分,只要努力,假以时日定会有一番作为。”

 

人在心绪黯淡之时得到的宽慰无疑是春风沐雨,无论他们今后会有交集,还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仅仅就为了这句话,贺婷日后勤修苦练,若干年后将衡山派武功发扬光大,成就远远超过了颜昭华,但这乃是后话,且按下不提。

 

“借展大侠吉言。”此时,贺婷闻言依旧难掩酸涩之情,勉强一笑,“我离开师父,心里一时没了主意,走到这里不慎崴了脚,暂时哪都去不了。之前我在镇上听过小溪村有恶鬼的传闻,一看自己竟然就是走到了这个地方,便很害怕。正在这个时候,我碰到了那个人。”话说着说着,她忽然蹙眉,“他之所以会进村,其实是追着另外一个人进去的。那是个身着道袍的道士,给人一种绝非善类的恶寒之感。他一开口说话的声音居然软语呢哝微微发嗲,实在有够不男不女。多亏那个人把我及时藏进草丛,否则我就算没被恶鬼吃了,也会被道士吓死!”

 

“姑娘可还记得,那道士说的话么?”展昭缓缓问道。

 

贺婷紧紧咬着嘴唇,“记得,他说——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就变得惊愕而可怖。说完那句话他转身就往村里跑,那个人便跟着追了过去。”

 

此言一出,展昭脑筋略转了转,便意识到白玉堂与道士之间八九不离十结有仇怨,那个人以为已经将白玉堂害死,未想,却难以置信地看到他还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会冒出食尸鬼这种东西,肯定和那道士脱不了干系,为的是再次动起的杀念。纵然阡苡说白玉堂此刻还安然无恙,但,幸与不幸不过一夕之间。

 

“多谢姑娘相告,展某告辞。”展昭心念白玉堂,便即要走。贺婷强忍住脚踝的疼痛,跨前一步拦住他,“展大侠,你必须、定然、肯定要进村么?”

 

展昭的目光停在她脸上,“那个嘴毒又藏起姑娘之人,是否穿着白衣?”

 

“是。”贺婷微一愣,忙点头。

 

展昭又问:“他手中是否还有一把通体银白的剑。”

 

“不错。”

 

贺婷随之点头。

 

“这就对了,他就是展某要找的那个最重要的人。”展昭眼神微垂,唇角未勾,却能从下垂的眼睫处看出淡淡的笑,“姑娘善意,我铭感五内。但我不能等在外面去猜测他的生死。”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在清寒的天气里便是一团白雾,“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即使是只有蝼蚁能活下去的地方,为了他,我也会活着。”

 

贺婷心里忽然有些震动,虽然她并不能全然明白展昭说的话,或许她连听都没有一点听懂。她还很年轻,她的人生里还没有出现过一份友情、一份爱情需要她连想都不想便踏上相同的一条路——简单到没有甚么道理,就是如此发生了,然后继续地发生下去。

 

然而她却说:“我帮你。”她明不明白其实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能帮到展昭,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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