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四十八)怪事叠见

这时,帘子一揭,又有人进来。

 

娇小的身子,笑眯眯的大眼睛,却是阡苡小姑娘。白玉堂赫然看到她手里抓着鱼竿和鱼钩上的一片火腿,愕然地一瞪眼,“火腿为何会跑到鱼钩上?你莫不是要拿火腿当鱼饵钓鱼不成?”

 

阡苡抿唇笑嘻嘻,“对呀,爹爹,我们去钓鱼好不好?”她扯白玉堂的袖子,“听船夫说水里好多大鱼。”

 

白玉堂白了她一眼,“整条船就数你没心没肺。”每次都捡别人很正经的时候,来捣乱。

 

“我是出来玩的,伤脑筋的事交给你们就好啦!”阡苡吐了吐舌头,眼珠子转了几转,“走嘛,走嘛!”

 

爷才不去!白玉堂心里嘀咕,挑眉斜眼瞅着火腿,轻哼了一声。钓鱼用火腿?她以为是在钓留在开封府的那只啃肉骨头的酒肉黑猫么?

 

“钓鱼好像挺好玩的。”眼见白玉堂一动不动,谢荃安轻咳一声,打圆场。他虽然不知道白玉堂和阡苡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是怎么交流的,但一看到阡苡手中的鱼竿他就懂了。

 

“看情形谢捕头对钓鱼很有兴趣!”白玉堂闻言支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笑了笑,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道,“那陪小女玩钓鱼的这件事便拜托给谢捕头了。”言罢,他翻着白眼转过头去不看人,委实一副“我才懒得跟你们一起胡闹”的样子。

 

展昭一直没开口,不过他嘴角显然露出了啼笑皆非的痕迹。“猫儿,很好笑么?”踏出船舷的时候,白玉堂给他一个白眼,“我可告诉你,不许去凑热闹!免得待会儿鱼上不了钩,怪你这只猫不好。”

 

展昭负手看着谢荃安一扬手,把饵头远远地抛入离船很远的汴河水中。如果他抛出去的不是一块火腿肉,倒是可以感慨他这一下犹如老手的姿势。“对他们这么没信心?”他莞尔看白玉堂。

 

白玉堂嗤笑道:“你要不信,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几个船夫好奇地瞅着谢荃安和阡苡钓鱼,没过多久,“啊——”船头的人“哗”地叫起来,接着一阵笑声,“钓到了,钓到了——””

 

白玉堂微微一怔,他才不信谢荃安和阡苡这么快能钓到鱼,忙转头看去,“喂,谁让你们几个插手的!”他以为是船夫替两个人钓上了鱼。只听其中一个船夫笑道:“五爷说笑,我们几个连一根手指都没动,是小小姐自己钓上来的。”旁边另一个船夫又插了一句,“钓到一只乌龟!”

 

乌龟?不会吧……展昭心下微微诧然,下一刻猝不及防地被白玉堂得意地一把拉了去船头。只见鱼钩上已然不见了火腿,系在钩子上的鱼线乱七八糟地团在一起,一只黑漆漆的乌龟一只脚掌的爪勾可怜兮兮地被勾在上面。

 

可以想象它有多么倒霉,以为吃了火腿还可以溜走,却缠上了打着乱七八糟结的鱼线,没来得及缩回龟壳就让阡苡顺势“钓”了上来。

 

这也算“钓”么?分明是谢荃安甩勾的水平太差,把鱼线甩出了一团死结,结果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钓”到一只乌龟。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白玉堂啧啧地满脸揶揄,而三个渔夫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

 

汴河流水缓慢,所过之处杏桃渐红杨絮深浓,远远可以看到河边捣衣浣洗的农家女子。“韶光染色如蛾翠,绿湿红鲜水容媚。苏小慵多兰渚闲,融融浦日鵁鶄寐。紫骝蹀躞金衔嘶,堤上扬鞭烟草迷。门外平桥连柳堤,归来晚树黄莺啼。”

 

悠悠的歌声伴水荡漾,稚嫩的女声,不知谁家女儿学诗清唱,唱不出那诗里的清烟悠远,却映衬诗里的幽淡韶春如花,茫茫碧草暗香浮动。

 

隔着他们的船的不算远的地方有一条船随着水流浮着横在河上。那船本来是要渡河的,但是撑船的却任由船停在水里晃荡,但船里的人也并不着急,船头的炉灶青烟袅袅直上,似乎在煮甚么东西,甚会享受。

 

一个人缓步走到船舷边,放眼看岸边景色,“他们在笑甚么?”此人感兴趣地问他身边的一人,未等身边人回答,他却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便在此时,展昭偶然朝那条船一瞥,忽然眼神怔动。他眼力极好,发现那个船上的人虽然一身平淡无奇的书生儒衫,但脚上的一双锦鞋却是特别。

 

展昭一眼认出那人鞋面乃丝制革履,上绘一抹印染的卷云流纹图案——此版印染之法乃皇宫禁军独有,民间禁止打造,此人竟是宫中禁军侍卫。心中震动,展昭不动声色地眼光向上移走,待看到对方样貌,他陡然睁大眼睛然后微微沉吟。

 

那人不是别人,乃宫中侍卫亲军马步军司都指挥使——池延庭,掌管神卫、龙卫禁军。他那条船上的其他人多穿青衫,稍微辨别也可看出多半是其手下禁兵。行驶此条河道的船皆是远下江南,池延庭素日不轻易离宫,未想官家竟会派他微服南下,难道京城出了甚么事么?

 

展昭怀揣心事,静默不语。“猫儿?”一旁的白玉堂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他发现展昭眸底忽然多了一些捉摸不透的情绪,便在此时,他顺着展昭似有若无的眼光,也瞟到了池延庭所在的那条船。“那船……”白玉堂慢慢吐出两个字,试探的目光在展昭脸上流转。

 

“我也不是很清楚。”展昭沉吟过后转过身去,摇了摇头。“暂且回头再说。”

 

白玉堂皱了下眉,旋即点点头,“那我等你说,如果有事不要瞒我。”

 

“好——”展昭微微一顿随口答应,慢慢吐了口气,希望一切太平……

 

他和白玉堂说话的时候,池延庭的眼睛一直在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池大人,你方才在为展护卫叹气么?”身边有人问。

 

池延庭没有马上说话,顿了顿才道:“倘若可以,我也不想与他作对。”话语之间,略有惋惜之情。他唇边缀起些许浅薄的笑意,并不及眼。“然而人生在世,各为其主,我也没有法子啊!”

 

展昭他们的船自河前行,几日后,快要临近宿州之际河水慢慢激荡成雾,飘浮着穿连而去,白蒙蒙的一片,每个人眼前全都模糊不清。天边隐约响起了一阵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为了确保安全,船停到岸边,众人下船。河边有片树林,林中有个亭子,可供休憩避雨。亭子周身全是环绕而生的茑萝,乌溜溜的墨绿,顿然扑面一股古朽凄冷之感,好似野鬼横渡。好在几个人并不在意,找了能坐的地方。

 

未过多时,阴云更浓,豆大的雨点纷纷打下,再过片刻,哗啦啦,已是倾盆大雨。出门在外,下雨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这种季节。

 

滂沱的雨势大约持续了两三个时辰,才逐渐变小。亭子的四个尖角挂下淅淅沥沥的水流,啪嗒啪嗒地溅成大小不等的水洼。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偏僻,放眼望不见客栈茶馆,谁也不认识这里具体是甚么地方。

 

白玉堂望了一眼天色,和展昭商量了一下,便拿了把青竹油纸伞出亭问路去了。

 

过了不多会儿,站在亭下的展昭眼角余光捕捉到有一些甚么东西翩翩掠过。他心生疑窦,抬头一看,但见离地数十尺之高的半空无声无息地漫过带着枯黄颜色的斑斓潮水,就像是无数的枯叶。它们翩跹地从展昭眼前一眨而过,很快消失在渐明的天色中。

 

然而,那绝不是真正的枯叶。

 

“天哪,是蝴蝶。”谢荃安脱口而出,“枯叶蝶。”全都是同样花纹的枯叶蝶,这是何等罕见的情形?这一群蝴蝶至少有成千上万只。

 

展昭诧然地挑起眉眼,“哪里来这么多蝴蝶?”

 

他们各自行走江湖,见过的蝴蝶也不少,却从没见过这么多蝴蝶。

 

展昭看蝶群散去,目光不经意地往下飘,只见林中潮湿的泥地上还铺着大片蝴蝶,仍在小雨中挣扎扑腾。他心头微微一震,皱起眉心。如此脆弱的生命,想活下去已全然不可能了,可为何会有如此庞大的蝶群出现在这里,满地寂静的蝴蝶,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展大人,白少侠他……”谢荃安箭步走到展昭身边,目光凝视在他身上,低沉道:“我们是不是最好去看看前面的情况?”

 

玉堂……

 

展昭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当即对谢荃安微一点头,亭前的青石板路不知延伸到何处,也不知白玉堂此刻究竟在哪里?没多久,“啊啊啊啊——”就在展昭带着阡苡,与谢荃安一道四下寻找白玉堂的时候,有人凄厉的惨叫声传了过来,“杀人啦,有鬼啊——”

 

不远处有个年轻人踉跄着跌倒在半路上,寂静的空气突然被他的凄惨叫声划破,让人情不自禁地随之毛骨悚然。展昭一撩衣衫下摆,倏忽之间纵身抢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将他扶起。

 

 “到底发生了何事?”

 

年轻人苍白着脸瑟瑟发抖,见展昭问他,浑身一震,失声道:“千万别过去,前面有恶鬼抓人,像你这样年纪相貌的人,恶鬼会抓了你杀掉,切碎后丢到锅里煮肉汤。”

 

展昭闻言眉头紧蹙,忍不住惊恐之情蔓延上心头,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敢问兄台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白衣的男子?”

 

“好像有……”年轻人骇怕地喘着大气,全身不断发抖,他茫然地回忆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我也记不清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此人眼神慌乱之极,已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毫无参考价值。可落在展昭心里,却一时恍若被燃烧的烙铁深深地炙入皮肤,悚悸起一身冷汗。

 

“多谢……”展昭慢慢放开年轻人,站起身。

 

“展大人,你还好么?”谢荃安担忧地开口,展昭猛然抬起头微微喘息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便移开了目光。谢荃安怔了怔,他还从来没看过展昭这个样子,展昭之前在他面前都是静淡沉着的模样。可方才,他的神态可说是几乎余悸犹存,是那个年轻人的话吓到展昭了么?

 

展昭的手被人轻轻一拉,阡苡睁大眼睛对他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在他手心划字。“爹爹,白爹爹还很安全。”她将手放在胸口做了一个她心里有数的动作。展昭眼睛看向阡苡,缓缓眨了眨眼睛,又停顿了一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阡苡的小手微微一笑。

 

“抱歉,谢捕头,展某方才失礼。”展昭又对谢荃安歉然地拱手一礼。

 

谢荃安一笑,“这没甚么,展大人客气。”而后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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