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四十七)人间蒸发的“凶手”

整件事情的经过很简单:主事和侍从阿为在过道碰到白衣男子,那时候白衣男子正将船上手抱琵琶跌倒在地的女伶扶起,他头上戴着遮着面纱的笠帽,回转身姿之时,帽上的面纱质地极轻薄,被河风吹起,露出了其天人之貌。主事和侍从当时见之竟都有些惊艳,对方虽同为男子,但世人多半生性会对美好物事心生好感。

阿为当时便多少有点心神荡漾,他自是没有断袖之癖,可眼角总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那人领口那儿露出的脖子,对方长身玉立,浑身上下包的严实,可露出的一段脖颈却比通常的男人皮肤要白上几分,恍若常年不晒太阳那般似的。阿为和此人擦身而过之后,还和主事唠叨了一句,总觉得那人哪里都好,让人看得心里怪有些想入非非的。主事当下拎了他的耳朵,把人拖走,谁知身后有一股风呼啸而过,阿为的脖子突然喷血扑出船去。

 

漂亮的白衣男子……展昭喃喃的道。白玉堂之前曾将蒋平说的慧心师太的事转述给他,里面便提到过,慧心师太的尸体边就出现过一个穿白衣的美人儿,只是那人是男是女不得而知,他脑中莫名其妙的浮起一个怪异的念头——会不会就是此人呢?会不会彼此有关联,亦或说所有凶案的凶手就是长相极美的白衣男人呢?

 

纵使思前想后,可凭展昭的心性,在手上没有掌握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他绝不会武而断之。穿白衣的美男子或者美女,世上或许少,但也不是举世罕见。现如今只是从各家口中得到只字片语,人云亦云,根本还不能作数。

 

两条船在水上某个落脚的码头停靠补给,谢荃安将主事送回对面那条船。

 

“猫儿,你知道凶手了?”白玉堂目光流转在波光粼粼的河面径直开口。

 

展昭慢慢眨了眨眼,淡淡吁了口气。“我当然——不知道。”

 

“是么?”白玉堂也不意外,说完这两个字他踱步回船舱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从桌上的白瓷桃枝青竹茶杯后面拖出一个拔丝流彩果盘,自盘里拿起了个桔子,一点点剥皮,“既然是命案自然任何人皆有可疑。”他手一伸,半个桔子全放在随后进来的展昭嘴里,“但你一定对甚么感兴趣了。”

 

“嗯……好酸……”展昭来不及说别的,便被桔子给打败了。情不自禁微微蹙了下眉,嘴里的桔瓣嚼了几口赶紧咽下,眼里似还有水雾朦胧一闪而过。

 

白玉堂正往自己嘴里放桔子,见之嗤的一声笑,“下回不买这种便是。”

 

 

“我的确是对主事说的那个白衣人有些想法。”展昭拿着茶壶往白瓷桃枝青竹茶杯倒了杯白水。“我觉得他很特别。”

 

白玉堂不以为意,只是耸耸肩。“特别?模样么?不都是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个耳朵,和你我差不多。”

 

展昭拿起茶杯浅呷了一口水,若有所思,“他容貌出色,却应该很讨厌别人夸他长相,说他长得像女人。”

 

“大致算是如此。”白玉堂漫不经心地以指甲轻敲果盘边缘,懒懒的看着展昭,“我对别的男人长甚么样没兴趣。”

 

“还有……”展昭话音突然戛然而止,白玉堂疑惑地挑起一边的眉毛。展昭冲他淡淡笑了一下。“不知怎么想起,脑子里想起了以前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依然若有所思,慢慢地道:“玉堂你也晓得,包大人心性清刚,虽然他说的都是真话,好话,但忠言逆耳难免会得罪某些有心之人。”他放下茶杯,顿了一顿,“曾经有人花钱雇杀手杀他。那是个女杀手,她并不是一上来就杀人,而是不动声色地假扮成一个生了病的穷苦老百姓倒在开封府门口。”

 

展昭叹了口气,“杀手眼里都有一种特质,那是无论多么巧妙的易容都掩盖不了的。所以我虽然并没有猜测她的身份,却感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为了探出她的虚实,我把她扶进府,让公孙先生为她诊治。为了将个病人扮得真实,她大概对自己下了狠心,看起来着实病得不轻。“

 

“后来呢?”白玉堂对接下来的事态走向即便不能猜中十分,却也有了八九分的心知肚明,但他依然示意展昭说下去。

 

“奇怪的是,那女子在开封府住了好几天直到病愈,都毫无行动,包大人与我都觉得好生奇怪。虽然怀疑她的来历,但鉴于她没有露出破绽,是以也是拿她没有法子的。”展昭凝眸看向白玉堂。“最后是我把她送出了府,给了她一些银两,还为她雇了马车。在她临上马车的最后一刻,她告诉我,她原来是来杀包大人的。我问她为何至始至终不动手,她说她也不知道。然后她又说,她不想再杀人了,她想做一个好人。”

 

展昭眉间似有若无地浮起些许晃似疼痛的神色,“一个杀手没有完成任务,下场怕是很难惨的。”白玉堂没有说话,手心覆上他的手背,握紧。

 

展昭叹息的时候眉间轻轻敛起,白玉堂另一只手微拢覆上他的额头,“或许她说那句话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当真能对一个满身杀孽的女人好。”凑前直视展昭近在咫尺的眼睛,白玉堂嘴角弯出些许斜纹,“谁让你身上总有一种所谓侠义的味道。”

 

“侠义只是一个宽泛的存在,它不是佛祖的教化,感染不了人。”展昭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像吐出了这些年的荣辱得失,最后淡成了廖不及絮的烟云轻尘。“我不过是个特别死心眼的人,认定一个目标觉得是好的,便去做了。萍水相逢,谁又能明白谁在想些甚么。”

 

白玉堂闻言不置可否,无端端冷笑了下,把手从展昭身上拿开,缓缓地往椅后靠,声调却很淡定,眼瞳微闭,“她即便是活不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要找死,谁能拦得了?”他口吻里有点似是而非的讽刺,听闻到别人的生死,他笑得却有些恶意。“从‘坏人’到一个‘好人’,如她那等身份,恐怕无论如何都危险得很。”一个人,在选择了以杀人为生之时,孰生孰死早已不能自己做主。

 

“甚么叫好人,甚么叫坏人?”展昭轻叹地低声道:“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好坏,人之所以向善,也许是因为……好人总是比坏人活得快活些。”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又过了一会儿,船身略有晃动,舟子撑杆抵离码头,起锚下航。白玉堂眼睛看向船舱外,门帘被吹起的时候,离岸的桃树上簌簌吹散了不少花瓣,在风中漫天缤纷飘扬,飞舞而下,星星点点地落在河水上,随水漂流。还有一些悄无声息地跟着门帘的拂动一起荡进船舱,一阵淡淡的桃花香落人鼻尖,展昭并不在衣袖上两三点的花瓣,侧过头缓缓伸手,端起了一旁已经放了很久的茶,浅浅的呷了一口。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有两个奇怪的人影伴随着桃花香映入白玉堂的眼帘。

 

繁华散尽下本当有美人现身,然而那两个人却长得很丑,两个人都是圆圆的秃头,几乎同样身矮脚短,也全胖得出奇,古怪的姿态影影绰绰地衬在漫天桃花中,说不出的滑稽可笑。那两个人站在岳处沛所在的船上,而后沿汴河的另一条航道而下,两条船交错而行。白玉堂的手指轻轻在椅缘上敲了两下,船身互相擦过的瞬间,他的目光一飘,似有若无地牵了牵嘴角,或许是觉得这两个人好笑,也或许是漫不经心地无意而为。但对面那两个人对陡然露出恶毒而锐利的眼神,冷冰冰的,就象是响尾蛇的眼睛,眼底就目下开始盘算起未定的事来。

 

谢荃安的身影正好这时跨步进来,“对面情况如何?”白玉堂问他,“还算稳定。”谢荃安平静地说,“不过死人是从载有天机山庄庄主的那条船上掉下河的,我看到裴庄主的脸色铁青,虽然因为嘈杂听不到他问了甚么,但大致能猜测得到,他邀请武林同道共同商议血案,结果事情尚未破解,便又死一人,他定觉得凶手分明是向他挑衅。”

 

“我本来是不信世上有鬼。”他顿了顿续道,“人间若真的有鬼,谢某早前盗墓,倍损阴德,早该被百鬼缠身说不准变成少林寺里的白骨了。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敢再如此断言……不过一瞬之间,伙计就骤然坠船,气绝而死。而后那个白衣人就再也找不到了。凶手难道当真不是人,而是鬼魅不成?”他微微蹙眉,“当然,我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从水里离开,但……”

 

“但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不合情理。”白玉堂接下话头,与展昭对视一眼,“如果他当真由水里逃走,那水底的功夫实在超过我四哥,竟能藏匿得如此彻底。”汴河水面宽广,而此时尚属春寒料峭,水温之低可想而知。要从河中离开,对体力和身体的耐寒要求都非常高,鱼都尚且需要浮上水面呼吸,何况是个人。

 

除非他游出一段距离之后,另外有人接应。但无论如何,一个人在水中,即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几乎集中在被杀死的伙计和掉进水的主事身上,但凭他们的眼力,倘若有第三人潜在水中,绝不会一点觉察都没有,难不成当时在场的人都是睁眼瞎不成。

 

想来想去都解释不通。

 

船舱里的气氛一度因此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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