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四十四)了然于胸

徐庆暴跳如雷,虎地瞪起双眼喝道:“胡闹,胡闹!晓得你小子素日里做事从没多大分寸,倒也不大济事,可现下这简直都荒唐到天上去了。我今天若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我就不是你三哥!”他说着像是更得着了理,一双眼已是气得通红,口中哇哇大叫地高举双拳就要再打白玉堂。

 

 “三哥,事情到这份上,你便是打死他有用么?”这一回是蒋平提高嗓门拼命拦住徐庆,

 “你打死他,只不过是一时的解气罢,你会后悔的。”见蒋平竟是还有几分冷静,徐庆咬着牙,瞪大铜铃般的牛眼,“老四你也糊涂,老五做出这般忤逆悖论之事,你居然还倒过来说我的不是了?”

 

“不,三哥,你不明白。从头至尾你从没有不是过,只是对此事不识真相,少不得多点迟钝而已。”不料蒋平这句话脱口,徐庆不禁怔楞一皱眉,要说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只听蒋平反唇又道:“我早前就看出来了,不只是我,大哥大嫂也心知肚明。”

 

“老四你……”徐庆极力掩饰着诧异,仿佛快想起些甚么事情来,可是蒋平话里的一切太诡异、太离奇,以致只道听错了,甚么也没想起,一时口拙得大舌头几乎都翻不过来,“你骗人,你胡乱猜测大哥大嫂的心思。”他脸色大变地喝道,“大哥大嫂若是晓得,怎会不斥责老五?”

 

“四哥,那时候连我自己都还不能明白过来,你和大哥大嫂又怎么会……”白玉堂全身一震,脸色有些白。

 

蒋平叹气摇头道:“只因展昭对你太过纵容了。其人骨性清举,识见通透秋毫不差,心下更是清静贞正,怀揣着与人平易相待之时并不会弃于不顾的准绳,不曾想他偏偏只为你破了这个例。以我看人的眼光来瞧,但凡想取得展昭如此对待,必得被他接纳才可,否则任凭怎么试图与他攀近乎,都是枉然。”他且又郑重瞥向白玉堂,接道:“如此的感情自是有违伦常的,然而我以及大哥大嫂他们却颇为佩服展昭。他虽然没能藏住感情,但丝毫未曾越过雷池一步,。转念忖来,我们真不能不感谢他的坦率和光明,我也看得出他当真是以知音朋友之心来和你交往。”蒋平回忆过往一番,喃喃道:“无论如何,展昭确确实实是个君子。所以,我和大哥大嫂便也当甚么都没发生过。”

 

徐庆终于无言,白玉堂沉默了半晌不觉有点苦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就是那样,凡是着眼大局,只消大局为好,便觉得他自己的感受较之起来根本无关紧要……”

 

“可我搞不懂,展昭既然并非两面三刀之人,现如今却为何会亲手破坏当初的秉持初衷呢?”蒋平显得很是诧然。

 

“他没有破坏,四哥。”白玉堂淡淡道,“若不是他,你们早就看不到我了。”

 

此言一出,便连蒋平也无法明白了,“甚么意思?”他与徐庆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

 

 

“有个我不知在哪得罪的仇家,利用一种叫残蜂的紫色毒蜂向我下毒蛊。”白玉堂说起这件往事兀自颜色发沉,一字一句尽皆生硬。“我虽对毒算不得精通,但老早以前也从大嫂处了解过世上毒药大致可分药草之毒或蛇虫之毒,能自草木中提炼毒药的人不在少数,可西南苗疆之地却擅提取蛇虫之毒,能杀人于无形。至于蛊毒,种类就更多了,似有上百种之多。那人下毒的能耐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当时我在朱雀门前的夜市遇到展昭,不过让他替我递过一支笔来,哪想到残蜂已然藏在笔中,用尾针刺伤我二人,故而我和他都中了毒。”

 

话到此,只听“砰”的一声,徐庆暴怒拍案而起,“他奶奶的,到底是谁那么阴毒?要报仇,就该光明正大地一对一单挑,用这么卑鄙无耻的下三滥伎俩算甚么能耐!”他搓着手绕着堂内转了一圈,而后单手扶住白玉堂的肩膀。“老五,你再仔细想想,到底在哪里得罪过这般不要脸的仇家?”

 

白玉堂摇头,“三哥,我想过,可我真不知道……从苗疆而来又懂毒之人,我迄今只认识一个赫连寻晏,她也不过是个巫医而已。但残蜂扭曲邪恶,几乎算是荼毒生灵的物事。做出此物之人与会毒者区别很大,我跟这类人素无往来瓜葛,又何来得罪之说?”他的说话声渐行渐弱下去,心下充斥有天大的冤枉、恩怨、悲恸和满腹疑虑纠缠,颇有些神色惨淡地撑着头靠在椅上。

 

徐庆仍是跳着脚,哇哇叫:“气死徐爷爷了,这么欺负我兄弟。有朝一日让我晓得是谁,我非把他捶成肉饼不可。”

 

蒋平摸着胡子沉思了良久。“照此看,那人行事诡秘乖张的确防不甚防。想来,多半便是苗疆那儿的歹人,他长途跋涉千里而来地暗算一个人,必也是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思。”他凝视了白玉堂半晌,缓缓道:“江湖阴险凉薄,无论那人是你有意冲撞还是无心冒犯,都已算不得是你一个人的错了。”滴溜溜转着两丸瞳仁,他像是忽然明白了甚么,试探地问道:“莫不是最后展昭救了你么?”

 

“早先方被残蜂叮上不过只出了点血,疼得并不多么剧烈,可想不到一旦发作起来却极为痛苦难耐,实乃求生不得、寻死无计。”白玉堂胸口气息起伏,面色肃然而苍白。“那人与我有仇,假若只是不甘怨恨,那不妨直截了当地恨我便是,何必又去牵连展昭。”

 

“那只是巧合……”蒋平劝慰白玉堂。

 

白玉堂当下打断了他的话:“对,巧合,恰恰这么巧,恰恰展昭就得一念之间立判,在他自己和我中择唯一之活路生机,如此难道不最是彻骨之痛么?”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有种若隐若现的凄迷,比月色更萧煞。“大抵一人只有在当局生死关头之际,才会做出一些好好生着时怎样都做不出,却最为有所欲所需之念成……”

 

蒋平突感一惊一震,心神越发紧张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白玉堂眉头耸动,忽然露出点冷笑:“要解残蜂之毒只有一种法子,找到其它被残蜂刺伤之人,杀死对方,以毒攻毒。展昭并不知晓解毒之法,当时我全身疼痛,宛如随时就要因火焚而死,无力回天……”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犹如泣血地又道,“岂能想他……他只因我几句呓语就……就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血给我……那些血很快缓解了我身上的烧灼之苦。但他毕竟也中了残蜂之毒,之前更已受了重伤。中此毒者偏就忌惮己身流血,是以直到最后,他救下我,所得后果却因毫厘之失而差之千里……他自己就活不成了……”

 

徐庆脱口而出,“可是展昭明明就活着……他总不是个鬼……”

 

“他现如今是活着不假,但不可因此而掩盖他曾死去的真相。”白玉堂低声道,力求克制一腔的激动保持平静,然而字里行间中流泻出来的怆然却极难遁藏。他抬眼端看向徐庆和蒋平,“两位哥哥,不管展昭现下是否依然安好存活,那时候,我是眼睁睁看着他断气的,他曾死去的这件事,不仅是开封府的众人甚至连宫里的官家都一清二楚。”

 

徐庆纵然先前心浮气躁,可听到这里底下的话,他不忍再听下去了,一脸的络腮胡须业已遮不住他惨白的脸色。“展昭他……他……”徐庆本就不善言辞,心绪浮荡下更是不断欲言又止。蒋平缓缓闭目,他心头即便此刻有一千条巧言计策却一条都施展不出来。这些虽早已是往事,但任何言语在蔓延深绞进一条鲜活的性命以后,俨然异常的黯然无力。那样的展昭,让人平白生出一份无法遏制的心痛,又似痛心疾首的哀伤……徐庆和蒋平两人把白玉堂所讲的又想上一遍,此刻残存在他们脑海里的念头是:倘若自己遇上同样的局面,到底会有几分决绝做出相同的、还是不同的决定——何者为生,何者择死。

 

“正如你们所言,展昭对我偏多纵放,以致我迷了眼看不清自己对他的心思。”白玉堂的神情更加不自在,吐了一口气嗫着声道,“事发之时展昭把血给了我,然而除去鲜血,他连他的心都一早全交付于我,已经几乎甚么都没有了。”一瞬之间,他恍若陷入前所未有的落寞之中不觉悄然长吁一声,竟然有一种想要掉泪的感觉。“直至最后,展昭罕见地向我透露了些许大抵已深埋心底许久的话,我也才幡然醒了,会心领悟到他于我如此千万般的要紧。”这是个会令白玉堂念兹在兹痛醒以后,永生迳透伤感的梦魇。爱是两个人要共同维系的情感,而意气奋发且情投意合的心动,大概也经事所故地存在缠绕着。待得发生诸多事,心动才渐行氤氲成爱,这期间恰需很多很多的锤炼。

 

白玉堂沉默了一阵接下去说:“他让我要活下去,其实我未必有那么坚强,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做到为死人而活。”还记得他当时给自己找的理由——带着展昭的牵挂,所以要活下去,这是不得不活的借口而已。

 

那二人随后一听他此说。蒋平没有接口,徐庆更是良久不能答话,可他坐倒在椅子上,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老子突然感觉有点想哭……”他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蒋平摇着羽扇轻轻一叹,拍了拍人的膀子,“老爷们哭甚么,丢不丢人?”

 

徐庆放下手臂,露出有些发红的眼圈。虽没有当真潸然泪下,但像他这样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如此也是有些够瞧的。徐庆深吸一口气,推了蒋平一下,哑然道:“我为老五哭不成啊,谁像你一样铁石心肠的!”

 

“三哥你哪里看出我铁石心肠了……”蒋平无奈摇头,转头对着白玉堂轻咳了一声,“玉堂,瞧三哥这般模样,好在你当初没真想不开。”他又慢慢叹口气,“要是你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

 

“四哥,我不会的。”白玉堂和蒋平对视,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也许展昭就是怕我做出甚么事来,才会那般嘱咐我吧!我若死了,又如何对得起他的付出,也无论如何对不起你们?”他又笑了一下,开口,“倘若我真如此,兴许我亲大哥也会被我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白玉堂口中安慰着徐庆和蒋平,然而实则连他自己直到如今都依然很迷茫,当初他会怎么做,谁又会晓得,大概只有老天也才会了解吧!和展昭接触久了,直到此次此刻他蓦然发现,在某些时候,他和展昭一样是个不坦白的人。

 

而对此,徐庆和蒋平都不置可否,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静得诡异。

 

 “我说——”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蒋平的声音打破空气里的沉寂,他凝望向白玉堂,白玉堂“嗯”了一声,用疑问的眼神打量蒋平,只见得蒋平习惯性地又把手放在嘴边的两撇胡子上,“要是找到那个下毒的人,你肯定会报仇吧?”

 

“会。”白玉堂话音刚落,徐庆当即撇起嘴有点嘲笑地斜人一眼,“老四,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么?那种歹人留着也是祸害……”

 

“三哥,四哥的意思是如今展昭也没事了,按我的性子为何还按兵不动。”白玉堂胳膊横过茶放在徐庆的肩上,“切!”徐庆翻了翻眼睛,摸着脑袋瞪人,“我最不喜欢你们这样说话,都不让人听得懂。”

 

白玉堂不答,突然停了下来,蒋平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不能离开展昭身边。”白玉堂蹙起眉心,开了口,语调却微微有些不稳,“这也是我之所以留在开封的原因,过两天他去江南查案,我也必须和他一块走。”眼望两位结拜兄长,他不知不觉侧过头去缓缓说,“死人要想死而复生,哪能一点代价都没有。”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况且,他现在不过是个活死人而已。”

 

徐庆和蒋平始终被白玉堂的情绪感染着,沉浸在他叙述里竟忘了问他——展昭死了以后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直到白玉堂主动说起,他们才猛然不约而同地问起,心头不可思议的感觉怎么都萦绕不去,然而真相着实让他们膛目结舌。白玉堂必然不会骗他们,可是两个人活了几十年,江湖上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算得见多识广,但……说话不过片刻之间,但他二人却都觉恍若隔世。

白玉堂抿唇,终是一手撑住额头,“三哥、四哥,并是我要粘着展昭,而是如今没有我在他身边,他便随时都有危险。你们大概不能明白,他每一次睡着,我都会害怕他永远醒不过来!他是我的命,我不能再看见他死了,我真的会疯掉的!”他那紧贴额际的手在发颤,另外两个人都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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