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四十二)三思后行

 展昭闻听此言,知道诸葛扶苏虽然言辞婉转戏谑,对他个中主张之举仍不以为然,这一提也的确说得他陡然怔楞,虽已然听明白了话中的十之八九,但待到最后一句亦不免短时之间哑口无言,心念电转地想到了不少。


诸葛扶苏为人喜性嬉笑不羁实则却甚经世事,心思细密厉害,虽对死人的兴致远大于活人,但心地亦柔软善感。先是不断唠叨罡挂他的身子,俨然如每一个关心他之人那样一般无二,最后一句话则款款从容揭破“事实”——抑或说道出上次在宫里看出的端倪。这样意有所指地言明自己和谢荃安会有眼力,意思再明白不过,诸葛扶苏说的正是他二人存在与否,实则都不会妨碍到展昭和白玉堂的单独相处。

 

展昭对此并非料想不到,他真正明白他人若想要看穿自己与白玉堂之间有情,简直容易。感情一事但凡被撩拨贯通,便轻易不能再掩饰匿迹。原本想要维系这份特别的情感,无论中途生出怎样的奇突怪异的情状加以横阻,大抵不期而然,彼时他由重下决心那刻起,即已甚明。只他的朋友竟也不为此对他有何异样相待之处,言谈举止更无看轻失当,尽皆以为,只消情意值当无悔,自当得义无反顾地来成全。

 

诸葛扶苏自闻知此情之事,字里行间皆是想望他能过得好,甚至连面上看来冷冰淡漠的师越,对相帮他复生如此,成全其情——亦是如此。虽说此人赋性擅避麻烦,极为厌弃沾染红尘俗事,更喜独自一人,与白玉堂之间不乏有嘲诮不可遏的况味相处,一切怕是他以理度之外,十二万分的想要出手教训对方的犀利用意吧?兴许在白玉堂心下已认定是被明明白白套上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俗定,但展昭从来深信对方并不是要如何拆散他和白玉堂,而是一再告诫,切莫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一直在帮他,以免堕入了何以万劫不复的修罗场。更试图以己之力将所有不可行变为理当如此。

 

此生能遇到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他的幸运。

 

展昭抬眼凝视着诸葛扶苏,扬起淡淡的一笑,“扶苏,我感激你。”

 

诸葛扶苏一听这话不禁跟着略微一笑,他极少笑得那么柔和收敛。“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感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番话足够表面他的心意。展昭没再说甚么,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目送诸葛扶苏顺势无可无不可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忽听有人道:“猫儿,你怎会认识这种像娘们一样罗嗦的家伙?!”原来是白玉堂抱臂踱步而来,展昭回眸一瞥,不由一怔却是哑然失笑,然后感叹了一句,“你不生我气了么?”

 

但见展昭这样开口,白玉堂微勾嘴角不咸不淡地置喙了一句,“你养成这些不知好歹又得寸进尺的性子既非一天两天,如今岁月五爷若胸襟褊窄动辄甚么都和你一般见识,早就被气死了。”

 

然而展昭却忽然叹口气,微微摇头,缓缓背过身往开封府的后院走去。他自是心知白玉堂对自己的用心,不求所得何如,只不过希望他平平安安活着,亦似他当初所为那般。

 

“你打算何时动身去江南?”白玉堂跟在展昭身后,开口问道。

 

“这几天就会出发,玉堂你……”展昭说话说了半句,停下脚步转去看人。“和我一起走么?”

 

白玉堂也停下脚步,正面相对一瞬不瞬地盯凝着展昭的眼睛。“不然呢?千万别和我扯这是官府的事。”过了一会儿,他不觉嗤笑了一下,“当然,倘若你不愿我跟随,当还另有其他选择。”

 

“甚么?”

 

“辞——官!”白玉堂心下焦躁烦闷自不待言,语调渐渐轻慢,“自己斟酌吧!”说到这里,他径直越过展昭半个身位,又扬起眉头语意深长地看将过去,“有时我当真想打断你的腿,让你哪都去不了!”

 

“不是……”展昭闻言感到些许黯然,之后又一回神换了种口吻只侧过头去朝向白玉堂的眸子。他既不能接受不去,那总得听听他的解释,成不成?“我明白,有些话兴许在你以为好像鸡肋一般,食之无味。但我——”展昭一念之间稍作停顿,心平气和地思量着要怎么讲述才恰到好处,想了想仍是照实说。“此去江南我总觉得不会那么水波无痕,或者世途艰险危难重重亦所难免,但究是结果如何,纵使事前千算万算……也是未尽可知的事情……”

 

白玉堂微微蹙眉凝视着他,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谢捕头所提到尸体上的剑伤大抵是巧合,也可能……是预兆,江湖上多半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如果凶手仍以这样的手段行凶,麻烦也自存于方寸灵台之地,难保以后不会替你惹来实证。”展昭一字一句道,“我没办法不考虑这些可能会有的局面。”白玉堂闻听以后微微蹙眉,却并未回应,这一刻但见展昭负手望向长廊外落霞缭绕的苍穹,过了一会儿才接上了一句,“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

 

彼时,一袭凉风曲折回转飘过长廊,拂动婆娑绿柳轻飘飘地拍打花架,两三点不知何来的花瓣就此沾染上展昭的肩头。白玉堂顺势提起左手替人掸去落花,而后手臂长处轻握住展昭的肩膀,深深地投去一眼。“倘若甚么事都能被你这样猜测,我看你索性可以摆个摊子到街上去算命得了。”

 

“那你以为我说的对,还是不对?”展昭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缓缓眨了眨眼睛,淡问道。

 

但见白玉堂口中陡然“嗤”了一声,“有时候我真搞不懂,到底是我不了解你,你不了解我,抑或是你太了解我,我又太了解你。”他嘴角掠起一抹深刻的冷笑,“猫儿,我以为你足够明白,麻烦向来并非想躲便能躲去。江湖中人愚昧者甚多,徒有眼睛,却和瞎子无二。倘使有朝一日他们误以为是我所为,那也没甚么好奇怪的,嘴长他们脸上,我又能堵得了几张呢?”

 

这些个比甚么都直白的话令展昭惊诧之情难抑,不觉心头一震,“玉堂。”他不禁打断对方的话,“你认为……”

 

“我认为会的。”白玉堂旋即也打断他的话,“朝堂的事我虽然没你清楚,但江湖风云变化,江湖中人亦会争名逐利,恃强凌弱的事实却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尤其这回死得那些人全非泛泛之辈,正好可以给江湖上所谓的名门正统派系一个渲染本门影响的名目。他们若要论起夺权争利,想来从不会比那些朝中权贵手软几分,是以我更不能甚么都不做。”

 

展昭听其所言脸色当下有些变了,他自然知道其中纠葛不清的利害,白玉堂说的正是他心上于显相之下的一块切肤隐忧。

 

但对于白玉堂而言,却俨然已没有把这话头进行下去的意思。

 

他突然间目现深意,深深望了展昭一眼,“江湖事千头万绪,会掀起的风浪如何如何谁也无法预料。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连你自己都称以后的事未尽可知,那么一时半会全然无法水到渠成,故而万事皆有可能,也许根本就不如你所想。”白玉堂十分难得以这样的强调用词说话,“万事之前,你先莫要患得患失行不行?”

 

展昭语塞,最后眉头微蹙,低声缓缓的道,“这并非是我在患得患失。”他同样凝视着白玉堂,忽然长长出了口气,“我只是实在没法子对你的事置若罔闻,就像……”展昭想解释,却没有说下去,话说到一半,就没有下文。直到迟疑半刻有余,方才一字一句道:“就像我丝毫不怀疑,你会打断我的腿。”

 

“但是我亦晓得即令打断你的腿也无济于事。”白玉堂话锋一转,“猫儿,外人看你以为达人知命随遇而安,可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其实自以为是得很。”他两眼瞪视过去,“你到底何时才可学会真心实意为自己开口?”


“何必把你的事和我的事分得那么清楚。”展昭闻言微微一抿嘴勉强赔笑了一下 ,“如能有所为,便当尽力,如此而已。”


白玉堂还想说甚么,一阵婉转飘渺的铃声传到。铃声起自阡苡耳朵上古怪的铃铛,她由庭院的另一头踏着夕阳光照贸贸然来,身影一闪便即扑到展昭身边,抱住他的一边胳膊,铃声甫歇之际笑颜如花。便即这时,她手里抱着一团的黑色物事顺势骨碌出她的怀抱,发出“喵呜”的声响轻捷一跃,落在众人侧身三步之处。


白玉堂吁了口气,挑起眉梢斜睨了她一眼,微微伏身捏住那只黑猫的后颈提了起来。黑猫嘴边和胡须处尽皆掉落着星星点点的烧饼碎渣,原先满染身躯的血迹已然被人清洗干净,猫毛油光乌黑,乍一眼看去如同一匹发亮的黑色锦缎。阡苡探出脑袋,将鼻尖凑趣与之相对,饶有兴趣地将手中攥着的半块烧饼喂到黑猫的嘴边。


“爹爹,”她笑眯眯地对着两人摇摇手,“小黑会吃烧饼,可好玩了。”


“嗯。”


展昭闻言不觉莞尔,为了不显现出他诧异又好笑的心情,作势以咳嗽一声掩盖。


白玉堂这时突然屈指往阡苡的脑门弹去,“这猫身上的血迹可是证据,谁让你给它洗澡的?!还有,猫吃烧饼不会拉肚子么?”小黑?好难听的称呼!白玉堂嫌弃地瞅了黑猫一眼,同样是猫,为何这只猫就这般丑?


阡苡拍掉手里的烧饼残骸,摸着脑袋不满地瞪着白玉堂。“包大人也没说不许给小黑洗澡,也没说不可以吃烧饼。”她从衣服上解下一条粉色的丝带系在黑猫身上,咬着嘴唇笑起来,说道:“我决定明天不仅要给它吃烧饼,还要给它啃肉骨头。”她亲昵地俯下身在黑猫的身上亲了亲,那只黑猫悠然回过身懒懒地瞄给她一眼。


白玉堂“嗯哼”地不置可否,“你干脆喂它韭菜和蒜好了。”指不定多精彩绝伦呢!他浑不在意地瞧着阡苡提着那根丝带晃荡在猫鼻子前撩去撩去,甚至一度还塞进它的鼻孔里,那猫差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愤愤地张嘴一口咬在丝带上。


“啊,对了,爹爹,你们甚么时候出门呀,我也要去!”阡苡忽然想起这件事,忍不住格格而笑地吐了吐舌头。“你们要是不在,我会好无聊的。”


“好,带你去。”没等白玉堂说话,展昭闻言已然点了点头,伸出手揉揉小姑娘的头发轻轻笑了笑。


白玉堂闻言不由得大惊,不敢置信地转脸朝向展昭。


他竟然点头!


“猫儿,你怎可以做如此莽撞草率的决定?”白玉堂到此再不能忍禁,胸臆之间的那一股郁闷之气登时发作。“我们是去查案,并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她做甚么?”他不由想展昭荒唐难道只是他心肠太软,太宠这小丫头么?然而思及却并不能因此辨所以,是以睁大眼探究般地扫视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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