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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思远人(三十八)

(三十八)摊牌

“真的好想再见到大哥啊……”颜安歌发了好一会儿呆,言语惘然。到现在,他依然为大哥的意外感到自责,那是因为幼稚的间隙所产生的恶果。

 

展昭眼见颜安歌丝毫不怀疑他的话,迟疑了一下,“颜公子,就这么相信展昭么?”

 

“在下……”颜安歌幽幽一叹,“这件事的,在下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一直藏在自己的心房。若非是大哥亲口所说,这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他本以为被别人戳穿心事,自己心中会充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屈辱,但事实上却有着些许的不同——不知不觉竟偷偷觉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呢?连颜安歌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下不想别人的性命再与大哥一样不明不白!”颜安歌沉默了片刻,吸了口气蓦然抬起头。

 

展昭点头,“之前你提到县太爷,到底是何事,本县县令无法断案,要上告开封府?”

 

颜安歌吸了一口气之后,眼睛虽然还不好使,但眸底却不乏清明。他咬着下唇,“在下家中镖局的两位镖师在开封府治下的陈留县一间破庙里遇害,命案发生在陈留县,自是该由陈留县县令开堂问案。只是……”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县太爷正闹着要辞官,案子……”

 

展昭闻言蹙眉,“岂有此理!这未免也太荒唐了!”他瞥向颜安歌,“你可写有状纸?”

 

颜安歌从袖中取出状纸递给展昭,展昭展开看了看又还给他。

 

“颜公子这便随展某去开封府,请包大人开堂问案。”

 

颜安歌闻听心里一喜,张了张口,还未说话。白玉堂突然出声:“等一等!”但见他眸光一闪,伸手按住展昭的肩膀。“我还有话要问你,在这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展昭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端和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白玉堂,没有气,没有怒。

 

“玉堂,有何事,等我回来再与你说好么?”

 

“不行……”白玉堂一字一字慢慢摇头,目光渐渐变得深沉,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映上展昭的瞳孔,他一字一句道:“在我对你说完话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展昭陡然睁大眼睛,“敢问这……”边上传来颜安歌的愕然之声。白玉堂蓦然转身,看到从之前到现在一直托着下巴看戏的阡苡,丢了一个眼色过去,最后将眼光放在眼安歌身上,说话的语气似乎从来没有变过腔调。

 

“我并不想耽误你的事,不过可否请你自己先去开封府,这位展大人还与我有事情没有解决。若不认得路,这个小丫头会带你去的。”他说话的时候,阡苡耸了耸肩过来扯住颜安歌。不会用说话表示意思,她伸出手来对着人划字。颜安歌张着嘴,看着阡苡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展昭当然知道白玉堂有很多话要说,他也有很多话要和白玉堂说,但这样打发了人自己去开封府未免是草率。“玉堂,你今日一定要如此这么为难我么?”展昭淡淡叹气,一双眼凝视着对方。

 

“是你一直都在为难我!”白玉堂的目光刹那锐利如刀,说话间听得门“咿呀”一声关拢,那颜安歌也是有眼色的,一见屋里那两人之间似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索性一把抱走了阡苡,一脚踏出门去。

 

望了一眼关上的门,展昭抬手按住了额头,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白玉堂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里突然掠起了一丝狂意,宛如荒芜已久的旷野上飘起了一片枯黄落叶却要直逼明月,他胸口涌动了一整天的情绪在经过不断的撩拨之后,终于再也无法忍耐。

 

白玉堂冷不防向展昭踱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染到彼此的呼吸。

 

“这几日,你在国子监里到底背着我碰到了甚么事?”白玉堂咬着几乎就要喷薄而出的恼恨牢牢盯凝着展昭。

 

展昭的目光慢慢、慢慢地在白玉堂的脸上游移,“国子监发生离奇命案,还有多人中毒。官家委任我与诸葛扶苏调查命案,并与医官们一道竭力抢救那些中毒的官员。我们一起熬了四天四夜总算是把人救了回来。”他一字一句道:“扶苏是四品提点刑狱公事,也是我相交多年的朋友。在宫中,玉堂所见到的那个,与我走在一起的人就是他。”

 

简单扼要概述了自己四天四夜的行踪。想到白玉堂为了见自己擅自进宫,展昭微一蹙眉,凝视了他一眼,“玉堂,往后我进宫,之后你若要寻我,在宫外等我便是,再也不要像上回那样进宫了。那日你进得去出得来,是偶然。纵然我是御前带刀护卫,在宫里来来往往也得谨慎小心。皇宫不可能让人随意出出入入,宫中能人高手众多,万一哪一个看穿了你,无论他们清不清楚你的身份,你就是擅闯皇宫的刺客,要入狱杀头的!”

 

 “入狱杀头……展昭,你以为这么说就可以让我知‘难’而退?”白玉堂非但没有被展昭劝住,反而怒意更盛。他蓦然冷笑道:“告诉你,下回我还是照去不误。你若见官家,我就去文德殿门口等着,我就不信皇宫里那一堆酒囊饭袋,能把我怎么样!”此话说来,展昭微微一震,白玉堂疾快的接下去,甚至扬了扬眉,“锦毛鼠白玉堂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担心别人说你窝藏怂恿刺客。”

 

“你……”展昭咬着唇,一双明利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白玉堂,他只是不希望他涉险而已,他为何偏偏要那样说?“谁都知道锦毛鼠是陷空岛五鼠之一,你如何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只要一惹了麻烦,其他四鼠就不可能撇清干系,你让你的四个哥哥、大嫂,还有陷空岛的其他人怎么办?”

 

“那你让我怎么办?”白玉堂森然喝道,他骤的前欺,一手举起恨不得朝展昭掴一巴掌过去。但临了,终究还是垂下手,他怎么可能打下去,他如何舍得打下去!白玉堂五指死死地握成拳,手背上满是青筋暴突。

 

“你不在的几天我很不安,我闯宫找你也是因为我担心你。猫儿,你不会照顾自己,只要一忙你便更想不到照顾自己,我怕你再受伤害,我不想你痛苦!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咬着牙眼神闪烁,“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何必来趟这场浑水,你真的就以为我甚么都不清楚?”

 

展昭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后背几乎倚墙。凝视着白玉堂的那只手,他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白玉堂误会了!他当然知道他不可能不明事理,他也知道他从始到今没有任何一件事不是在为他着想。

 

“玉堂,我明白。”深吸一口气,展昭静静地开口。看似嬉笑怒骂肆意人生的白玉堂,自来也有自己心中的丘壑,不是随意对谁都会说出几句心里话。停了停,展昭又道:“我从来没有怀疑,你来找我的心意,你是爱护我,我知道。”自己那些话,也是出于关心他,仅此纯粹。

 

“你不明白!”白玉堂摇摇头,倏然一用力将他抵在墙上。展昭的背脊紧贴墙壁,被人逐渐禁锢在身体与墙壁之间。喘息骤然稀薄,空隙缓缓狭窄,两人却是须臾不离地四目相对。“猫儿,有些事,事到如今无法强求,这本不是你的错。我也知道,大宋、官家、包大人对你而言有多重要,或许还会有别的,然后再可能轮到我。”

 

他的眼神很奇异,自犀利而变得幽怨,慢慢地道:“既然我永远都不可能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我也就无所谓前后的次序,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对自己也无所谓。”白玉堂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语音萦绕着展昭的耳边。“你总说甚么都明白,可你明白我在宫里看到你脸色时的感受么?”

 

展昭听了这席话,登时便明白了三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他那时的处境和和如今的心情真是再贴切不过了。默然了一下,他看着白玉堂,分明就不见得好受,却还是微略牵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下。“对不起,玉堂。我在国子监里呆了四天,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子,容易受那些东西的影响。我还能看到……”展昭眼里有疲倦的神色,叹息地苦笑了一记。

 

 “我也不想这样。”

 

有些事无需言明,白玉堂的眼睛这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心情还没调整过来,他只用一双眼睛深沉望着展昭的鬓发,眉宇间的郁结略略消散了些,至少不像方才那般。展昭慢慢探出手,主动搂住白玉堂,想要给他更多一点体温。附人耳边,他全然诚挚地叹了口气,“一个人活得长还是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活着的时候,不要有遗憾,更不要压抑。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曾经死过一次耿耿于怀,总是看着你为我恐惧多过于快乐。这两日我经常昏昏欲睡,大概你担惊受怕也多过于你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

 

展昭的眸色渐渐变深,“虽然我的确不愿意看到自己变成如今的样子,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看得开。我想,我当初是心甘情愿为你那样做的,为了你能够活着,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觉得遗憾。”他仔细地对白玉堂对视,“玉堂,一辈子还很长,你要是总放不下,往后要怎么办?”

 

“你想说,我会荒废我以后的人生?”白玉堂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

 

展昭摇头,用怜惜的眼光看人。“我只是不希望你痛苦。”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有些事在我心里对我的意义。”白玉堂没说他到底是听进去了多少,也没说他愿不愿意看开豁达,然后放下。只不过古怪地看着展昭,有点冷笑道:“我不是不明白你当初那样做,全都是为我好。我是在怨恨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出我的感情, 你就已经离开了我,时机过去了就是过去,即使可以重来,当初丢失的也找不回来了。”

 

当初是他错过,是他罔顾,是他,造成了那样的遗憾!所以虽然他明白道理,但他还无法跨过去这道坎!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白玉堂缓缓道:“那时候,你和我说希望和我一起变老,一起到死。”他静了一下,语调飘了起来,有些悠悠,“从现在起,我也不只要陪你到老,还要陪你到死,若哪天你再活不下去,我不只会把你丢到河里喂鱼,我也不会独活——”

 

“你胡言乱语甚么?”

 

展昭骤然打断他的话。

 

从人怀里挣了出来,他一把抓牢白玉堂的手臂。一字一顿地道:“把你方才的话收回去!”

 

“‘覆水难收’这四个字你不懂么?!”白玉堂抬起头凝视了展昭一眼,猛地拂袖甩脱掉他的手,“我本不想说,是你逼我的。”他又看了看展昭,淡淡吐字而后转过身往前走。展昭怔然,跟在他身后哑声道:“玉堂,收回你的话!命只有一条,我付不起代价,你也付不起……”

 

白玉堂眼角余光微微一飘,便决然侧到一边。

 

“好了,甚么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展昭抿唇欲言,最后却只能无奈地咬了咬牙。

 

白玉堂打开门的时候,展昭“碰”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轰然声中,那木桌刹那之间四散碎裂。

 

白玉堂听到展昭掌裂木桌,眉宇间蓦然掠过一丝情绪,其中有太多太多的复杂感情,犹如乱麻之线,剪不完、理不清、四处都纠缠成了死结。他又“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身去扣住展昭的手,手掌不似方才冰凉,其之温如烈火般传到展昭的手腕上。他表现得很淡然,如若,有点自以为是和并不理智的我行我素。

 

但是展昭虽不能说全然了解白玉堂,却懂得其实不是那样的。

 

遂然抬头,他刹那间仍觉痛彻心扉。缓缓眨了眨眼睛,慢慢的转上白玉堂的脸,他一下子不能自持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血色红得几乎乌黑,令观之者为之一惊。

 

“你……”白玉堂心里猛地一揪,他应该并未受伤啊!想着,却是心中依旧难安,颤抖地探出手指为展昭把脉,一探便知,是一时突然之间气急攻心,并不打紧。

 

他心里的愤怒也便此逐渐散去,变得柔软起来。

 

“展昭不想把自己变成懵懂不知何为,才不会让人伤心的那个人。”只见得展昭抬手拭去嘴角宛然的血迹,轻声咳了两下,慢慢继言:“我答应你,绝不让自己这条性命轻负于你。”

 

白玉堂不答,顿了一顿居然淡淡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人抱在怀里。

 

展昭可以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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