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落絮无声尘几度(展昭同人,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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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绿聆青音 

(十)苦海难量

泰常点点头。“展大人待老爷宽厚,那是好事……”不想这话没说完就被郑朝宗打断,展昭侧头附耳只听得他忽然低哑着嗓子道:“有甚么好,我简直罪该万死,这眼下是把柄入了那不知从何来的恶贼手里,那人毒蛇猛虎一般的,怎肯尽数放过?与其被他逼死,索性把事全划下道儿来,还不致再受他一番羞辱。”展昭向内一看,郑朝宗正红了双眼,一面咒骂,一面气得须眉俱张,怒睁双目。又骂了几句,就见他忽地脸色煞白,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缓不过来,险险要晕了过去。

 

泰常这时吓了一跳,夹手扶住郑朝宗推拿安抚。“老爷,老爷,别闷着,消消气,消消气。先吸一口气呵出来,再换气……”

 

郑朝宗一口气还未缓过来,直愣愣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哪能回应,泰常这厢兀自给他顺气。“老爷,老爷,您万不可气坏了身子,白白给这畜生累死。听小的一言,如今这事早耽一会,晚耽一会已是没差,可不得从长计议……”

 

好在郑朝宗身子底子到底不差,茫然一息,就喘回了口气,眼前不再一片金花乱冒。泰常这才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定了定神,想找话继续宽慰,哪知突觉右脸疼痛,哎呦一声,急忙捂住痛得脸如白纸。

 

“啊,可是……又发作了?”郑朝宗急道。展昭眉头一蹙,心想不大好,然而泰常一边脸往里侧着,他向室内窥探正巧是个死角,只能见对方用手捂住脸,却不知情形到底何故。隔了一会儿,只听泰常语声微微发颤。“老爷莫急,小的没啥事……”像是牙关紧咬,呼呼气息自牙间齿缝穿过,郑朝宗长长叹了一口气,僵硬地道:“泰常,老爷对不起你,那强人狠霸霸地直想杀人,若非有你挡在前面,只怕他发射的暗器必会打中我。”

 

展昭在窗缝中听他说到“暗器”两字,心里一惊。泰常这时心觉疼过一阵好了些许,捂脸的手掌五指拂开,身子不经意转了回来。展昭一下看清,他右脸上钉着四枚极小的黑色六角镖,依次罗列。他脸色有点发黄,中镖之处却深黑如墨,显得诡异可怖,无疑是中毒之象,想来是镖上喂得了毒药。

 

那些六星镖身小却深入皮肉,只留尾端存许寸许,可留在外头已足够惹人眼球,又如何随意走动?展昭微微沉吟,自当明白了其中隐晦。他想到江湖中有几种喂有特殊毒药的微小暗器,一旦扼在肉身上,竟会自行没入肉里,表面上一无异状,但到了每日特定时辰,便脱浮而起,令中镖者疼痛不已。且每次发作时候均不久,然后重新退返回去,周而复始,折磨得人苦不堪言。会使用如此这般暗器的都是江湖上的宵小之辈,均是打伤人体下手阴鸷狠毒,镖上毒性厉害的可见血封喉,当时当刻使人毙命。或者不会立时见效,等毒性慢慢发作,终究致人死地。

 

展昭心下好生担忧,不知那泰常中毒有多久,得快些设法解毒才是要紧。不过这几枚毒镖也不好随意起下,毒性一径随血液游走,生死就在顷刻。

 

他脑子里转了十几二十个主意,泰常的声音再次传到了他耳中。“那厮给了小的一颗解药,虽说每日都要吃些苦头,但似是把毒暂时逼住,性命应该无碍。”听到这些话,展昭不禁心念一动,登时钦佩泰常甚是冷静强项的心性。

 

郑朝宗正要回答,泰常却又道:“可公子中的毒该如何是好,小的实在怕得很。”仅仅一句话,便令郑朝宗脸上须臾间索然寥落至极。

 

展昭终于全都懂了,那泰常所受皮肉之苦已是不轻,可单单听方才的描述,便可知郑公子被害得命在旦夕,所中的更是厉害之极的毒药。他心想解毒之事必得请教柳落絮,但得快,时候一长,神仙枉然。于是倏地身形一晃,如一叶飘渺悄然无息,须臾之间已几个起落,径直掠出老远。王朝马汉依言拖延些许功夫,才一同往外走。县衙守门的衙役看到展昭领着他二人走出门口,只当他是刚刚与县太爷分手,还满脸堆笑送了人几步。

 

这三人出门不久,谈谈说说,找了家饭铺,歇得一歇,顺便随意叫了些吃食裹腹。约莫一个时辰以后,王朝马汉跟随展昭沿路曲曲折折的行了数里,去到落在东条大街上的丁家住处。所及,宛然是两间瓦房,灰墙青檐,侧旁垂柳扶苏,虽乃一户平常百姓,但看来家中还算得有小些儿薄底。

 

柳落絮将他们相迎进门,却非领着去了内厅,而是特意请人到书房入内坐下,丁睿重的老父五十来岁,身着一色灰布袍子,这两日身子突感抱恙,却是闷声不响埋头在书房里提笔写字。这书房内里不怎么太大,但陈设甚是精雅。入门右手壁两三列书架,全放满了各色诗书典籍。东边墙上挂着一幅唐人张璪的水墨山水图,旁边还有一幅对联,是颜真卿的楷书,上提的是杜子美的“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主人以它为联,很有不愿为世俗所绊,不慕名利之意味。

 

案上尚铺开一大张宣纸,兀自以颜体写着一阕诗:“异代岁月去朱颜,人生何处无别离……”另外下半阕被镇纸掩了,隐隐约约不怎地清晰。展昭看过了上半阕诗句虽是一怔,却不出意料,想来丁父为人深湛,丧子之痛掩在悠远淡泊之下,却仍在挥毫间不能自抑,道尽一腔苍凉郁抑,满腹委曲,笔力固然坚强遒劲,但是心事尽付,不禁涕泗,是以字迹难免显露愤慨的锋芒之气。

 

展昭竟是发了会儿呆,便在这霎时之间,忽兴一种人生无常之感。他并不多大了解丁睿重真正性情如何,便即是于县衙里对县令郑朝宗侃侃而谈之说,也是度测居多了些许,但现下不知不觉有了点新的揣思。

 

王朝马汉想得却远没展昭来得繁复。他们只是不明白柳落絮——这位公孙先生的小师妹为何要嫁给丁睿重?她是那样子比太多男子都要有气概的女子,是江湖名宿的独女,远可过得比如今要来得更为精彩。然而待他们进门之时,她刚刚才收妥染坊里所有洗晾的布匹,另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在旁相陪。只见她拿着写下十来笔账的账册,便跟那老者稍事交代几句话,似乎说的都是工薪布品等等生意琐事。其时跟着便是送上灶上做好的饭菜给丁家二老,另有早前备下的面饺细点端给展昭他们三个。

 

看着她忙碌不定的身影,王马二人面面相觑,心中都疑惑不解,她为何可以做这么多事,为何要过这般根本和她半点不称的日子?

 

书房里一下子挤进好几个人,顿时满满当当。

 

展昭早先道明来意,丁母当下悲从中来流泪不止,丁睿重的尸身尚还停在家中,暂未安葬。他身上背负的这些惨淡名声,若不能正名,只怕连立个坟头都不能安生。丁父的情绪倒还好些,展昭问了一句话,他做声一得,却又隔了良久,才慢慢道出回答。展昭自是并未先谈案情,却陪着老夫妻聊了好一会儿。他平素不是多话之人,但一字一句皆能抚慰丁家二老。丁父其时情到伤心处,忽地放声大哭,哭得甚是悲痛凄凉,充满着衷苦绝望之情。这一哭又触动了展昭柔软的心肠,便即又劝了半宿。二老本自纷纷伤心欲绝,可在展昭温和的谈话之中,丧子之痛好似终于也淡了一些。

 

到后来,是丁父主动提及了命案以及亡子丁睿重。

 

命案的大多枝节大有端倪可循,唯独丁睿重到底为何而死,或许还有些争议。展昭心下兀自以为他自杀多于被害。丁睿重乃玄铁门弟子,武功不弱,身处府衙大牢并未全然被缚,即令凶徒潜入,来人处在肘腋之旁,他也决计不会毫无反抗便任人摆布成自杀的模样。

 

“丁夫人。”他转念缓缓问道:“敢问你与先夫的武功孰高孰低?”

 

柳落絮道:“睿重是他师门里的嫡传弟子,虽未曾行走江湖,可若论硬底子功夫尤在我之上。”

 

展昭又道:“你早上回来后可有查过先夫尸身?”只见柳落絮微一点头,他继言。“他身上可有中毒迹象?”

 

“没有。”柳落絮不假思索的回应。

 

“可有和其他死者所致相似的死因?”展昭仍是问。

 

“若展大人说的便是那胸前的致命伤……”柳落絮顿了一顿,看了展昭一看,摇摇头,“还是没有。”

 

 “那么,展某冒昧相问。”展昭一双眼睛落在柳落絮身上,“你与先夫何时相识?” 

 

不想柳落絮不答反问:“展大人便是想晓得我为何要嫁给睿重么?”此言一出,展昭一怔,柳落絮却是忽地叹了口气。“为甩脱熟人纠缠,我出走在外。之后途中遇到睿重,他见我无家可归便收留了我。”她答得平静。“我与他成亲距今不过一旬。”


其实展昭也早已猜度到,抑或说他无需多思便能仅凭肉眼看出柳落絮与丁睿重委实不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就的夫妻。他方才所惊异的,是柳落絮比其想象之中还要坦率,不觉也叹了口气。“纵令不知丁夫人真实身份如何,但端看之下也绝非平常妇人,实乃冰雪聪明,贤良淑德的女子,兼之又有一身武艺,余下技艺更是不凡……”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倘若真凶相害亡夫以之灭口是为掩饰实情,那为何却不连你一起杀了?”

 

“敢问展大人以为如何?”柳落絮淡淡地望着展昭,脸上丝毫不动声色。

 

眼见她越发冷静,展昭却是一时踌躇,不知是否该将以为所想道明一清。但他究是开口道:“展昭一家之言以为对方不杀丁夫人的理由,此其一即是想向世人呈现亡夫确是为畏罪自杀,而其二,亡夫为人陷害的真相乃是一桩深有策划的阴谋,凶手原先目的兴许并非当真想要害死于他,但因夫人之故,亡夫之处境不得不……”

 

再说下去,展昭实心觉真相能否令丁家二老得以承受,好在丁父此下已然冷静了些许,他向展昭言明但说无妨,毕竟事已至此,更安慰妻子道:“人都死了,还哭甚么?你这般哭他,他也不会知道的。”丁老夫人想起将儿子的尸体带回家中,发现其面目兀自如生,总归满心伤戚忧恻伏在桌案上,抽抽噎噎的哭了会儿,总算缓过来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展昭才继言道:“展某心想此凶犯多半武功不弱、来历绝非泛泛且心肠毒辣狡诈,视人命如草芥,个头不会太高,甚至……”他看了一眼柳落絮,轻轻接口。“大抵也与……丁夫人相熟。

 

展昭此言落地,柳落絮忽感他那些低声轻语令自己不由一阵心颤,委实为一种无法言明的悸动,如那一声声“丁夫人”所漾出的波纹往复搜剔时光,一迳流淌到她心底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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