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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三十七)

(三十七)往事不随风


匆匆扫完地,小路耷拉着脑袋刚要进门,有人从他背后撞过来,连带着小路一起摔进铺子。

“哎呦,摔死我了!”小路惨叫着扑到在地,那个人顺势压着他,下巴擦过小路的肩头敲在地上。

小路面朝下趴着刹那间欲哭无泪,只见白玉堂挑起狭长上挑的眼尾,瞥了一眼摔作一团的两个人,眉宇间煞气一闪,过去把那个莫名其妙撞进来的路人和小路分开。

“在下失礼,对不住,对不住!”连累小路的那个人被白玉堂拽着手忙脚乱爬起来,面孔对上白玉堂,他却没有看人,一双黑黑大大的眼睛显得毫无神采。此人忙不迭起手作揖致歉,没留意脚下,倒退着好几步又撞上了墙,正当他摸着后脑勺想要站直,一根银质的筷子朝他飞了过来,嵌进他头顶的墙壁。

一切来得太快,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有人突然说话,“阡苡,把筷子拔下来。”

说话的,是方才下楼的展昭。

白玉堂纵然心绪不宁,猛地看到展昭,刹那间明显僵了那么一僵。展昭也是心头微微一顿,仿佛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带着的那种孤傲,他还是很不开心。胸口的滞积流窜而上,钻进喉口之间,展昭抿唇,心里串连的词句几欲脱口,白玉堂便即这时收回眼光,也稍稍收起了他的孤傲,转而将注意力放在那个不请自来的冒失鬼身上,不知不觉皱起眉。

展昭知道白玉堂有意回避他,眸中黯淡之光一闪而过,这时听得冒失鬼“哎呀”一声,摸索到墙壁上的银筷子,“这筷子是何道理?”

“爹爹,那个魂魄跟着他进来的。”阡苡跺脚,指间夹着张黄纸符咒,“我不能视而不见。”她灵知一再震动,掐指一算再算,却算不出甚么所以然来,便只能随手拿起一根银筷子一掷,灵魄都怕银器、只需将其钉住再贴上符咒,遭受三五日阳光就会魂飞魄散了。

可展昭却好似并不以为然,淡笑一下道:“他不会伤害我们,把筷子拔下来吧!”

“好,爹爹说甚么,我就做甚么。”阡苡聪明乖巧地扮演起善解人意的角色,走到那人身边纵身而起,拔下那支筷子,顺势睁大眼睛咬着下唇白了冒失鬼一眼,但被盯的人杵在墙边根本视而不见。

“这到底怎么回事,请问谁能给在下一个解释?”

白玉堂径直缓步走向冒失鬼,对着他眼前挥了两下,眼角无意又瞟到展昭的身影,心里陡然又烦躁起来,“你看不见?”掩饰起一点点的失态,他冷冷道:“所谓先来后到,在我们给你解释前,你好像更应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

低低“咦”了一声,冒失鬼端正衣衫彬彬有礼地回答,“在下颜安歌,本欲去开封府,不想道儿不熟不慎冲撞了各位,万望海涵。”他又给人做了大揖,“在下并非天生眼盲,最近读书用坏了眼睛,眼疾发作本是不该出门的。”言罢,他又想起甚么,有点迷茫地问白玉堂:“不知在下撞倒的小兄弟可还要紧?”

“也不是豆腐做的人,倒没甚么妨碍。”小路方才已经被白玉堂打发了走,此刻铺子大门关上,白玉堂突地冷冷一笑,“不过算你命大,摔进五爷的铺子。又不是赶着去投胎,这路上如果有马车,你就危险了。” 脾气沉不下去,他连好心的话也说得讥诮。

此言一出,颜安歌瞬间摸着鼻子讪笑,“确是在下的不对,难怪县太爷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骂在下是个命里带霉运的家伙呢!”

白玉堂将讥讽敛在眉梢,“这当官的倒是挺会说笑!”展昭闻言看了他一眼,被看的人似笑非笑,“我说的不对?”

“一县之令如此怨天尤人,十分不妥。”展昭淡淡反驳,白玉堂对此笑了笑,微微扬眉笑的有点讽刺。“与端方自持的展大人比起来,那县令的确该自惭形秽,但那又如何……”他顿了一顿,没有说下去,嗤的一声冷笑后,“呯”地一声,将颜安歌拽了一把扔进椅子里。

颜安歌着实一怔,展昭被白玉堂问得也是微微一怔。那又如何?为人处事的原则和规矩,是展昭当作毕生遵循的东西,而在白玉堂方才的口中却是“那又如何?”不过展昭也清楚,白玉堂微微对着他扬眉,那是一种挑衅的神色。

这个人,对他是不满极了!

“展大人?”颜安歌眼神不好,对身旁二人的微妙互动不明就里,抓抓头皮开口。

“敢问阁下……”

此人一身水蓝色的长衫,其实长得很英挺,年纪约莫二十来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白玉堂拽他的时候,拂过他的手心,感觉到虎口和手指上分别有几个茧子,那是拿剑练武之人才会有的茧子。但白玉堂非但没有发现他身上带剑,还觉得他周身上下全是掩不住的酸腐书生气。

展昭拱手一礼,“在下展昭,在开封府当差。”

“原来真是开封府的展大人。”颜安歌接着展昭回礼说道:“在下为江宁府上元县人士,家中以开镖局为业。”

白玉堂本是双手抱臂不再理会,他本就不关心这种事情。但闻听“镖局”二字,,突一侧目狐疑地看着人。“你也会走镖?”这人瞧上去完全不是块做那行的材料,他方才不是还说因为读书把眼睛熬出了病么?

颜安歌摸着鼻子笑了起来,“在下只是帮着家打理镖局,少年学琴,后来弃琴习武、也做过买卖,过了几年在下把营生都送给了朋友,便回家料理镖局的事。其实……”他顿了顿,“在下还想考个功名。”

展昭和白玉堂闻言对视了一眼,想的都是:好个匪夷所思又任性的人!

“颜公子……”展昭言语间时不时目视旁边的一个‘人影’,沉吟少许,陡然开口道:“还有个大哥吧?”

只见颜安歌含笑的面孔刹那间僵了僵,脸上不见了半分血色,笔直从椅子上起身站在展昭和白玉堂之前,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白玉堂却听着展昭的话语,越听越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认识他大哥?”

展昭摇头,“不曾相识。”

白玉堂怔了怔,“那你怎么晓得他有个大哥?”

“此刻这间房里有个魂魄。”展昭一开口,白玉堂便倒抽一口凉气,目光蓦然从狭长的眼尾穿出,眼睛里全是复杂得说不出的诧异。他完全不知道展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说出如此荒唐之极、怪异之极的话来!白玉堂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人,看着他开口,一字一句道:“阡苡之所以将银筷子掷向颜公子,是想把这个跟着颜公子进来的魂魄钉住。”

颜安歌此时稍稍回过神来,艰难地动着嘴唇。“……展大人真的看得到家兄?”他震愕地呼吸絮乱,自己与展昭从前从未见过,照理说对方不应该会事先知道的。

空气转瞬变得沉重,宛如沉入了水中。

展昭微微一顿有点苦笑的样子,点头,然后慢慢地道:“令兄颜昭华……三年前死于一场‘刻意’的大火。”

“颜昭华” 在银筷子拔除不久就飘了出去,“他”没有和展昭说几句话,但展昭大致已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令兄说……他并不恨你。”

颜安歌倏地又全身一震,感到一阵耳鸣,脑海里霎时涌现大哥最后葬身火海的情景。“那段时日,大哥性子阴沉,家中很多事都不管,更成天不与我说话。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我想……我想试试看大哥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心疼我。”

他渐渐回忆着低声道:“大哥在练功房陪着我喂招的时候,我有意挑断了烛台上的烛火。原是不会有事,不想半截未熄的蜡烛掉在地上,突然起火点燃了帘子……很大很大的火……”他喃喃地自言自语,“所有的风都是热的,简直快要让人起火了……如若不是大哥推我出去……”

当日事出突然,颜安歌深深地受到震慑,哭也哭不出来、叫也叫不出声。

即便在此时此刻,他都有夺路而逃的冲动。

这时,白玉堂的脸色变了变。耳朵里听的是颜安歌的旧事,可他却微微一震。头脑里面“嗡”的一声乱成了一团,心头从里到外满是失了方寸的强烈情绪。就因为颜安歌提到了“火”, 有些关于火那样的记忆再度浮上心头,那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事。白玉堂甚至不知道他应该是震惊,还是该痛心或者恐惧……

有些东西有些事,就算想忘记,也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生根发芽,再化做一根刺,不时地扎在心窝。

展昭也是蹙着眉心,隐隐约约觉得……这样那样的似是而非浮上心头,是一种心悸窒息般的感觉,很奇怪,很不舒服。但那代表甚么,莫非他曾经经历过与火有关的事么?展昭想了又想,甚么都没有想起来,但心里很奇怪的感觉徘徊不去……

眼角不经意地一转,余光里白玉堂的脸色阴晴不定。慢慢眨了眨眼,展昭伸过手去,握了握他的手,只觉他手掌冰冷之极,白玉堂颤了一下,没有挣开。停顿了一下,他侧腕,反手去握住展昭,手指慢慢收拢,越握越紧。

白玉堂是这样用力,以至于展昭甚至感觉到疼痛。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白玉堂快要捏碎他的手骨。但展昭又知道,在白玉堂攥紧他手的时候,其实痛楚是远胜于他的。他所有的感情,都在握住手的时候,烙进了展昭的身体,烙成了一个深刻不能消的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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