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落絮无声尘几度(展昭同人,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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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绿聆青音 

(九)是非善恶

显然,郑朝宗好几次提到的小厮小四儿是个关节所在,展昭提出要见见小四儿,哪知郑朝宗却说小四儿自茶婆子死后觉得没了依靠,去外地找他舅母,忽然无影无踪,谁也不知他到了何处,县衙也尚未寻到踪迹。展昭外表虽然谦和,到此却不禁冷嗤一声。“这么巧,唯一目击人证不见,衙门竟会后知后觉。他究竟是生是死,莫不还得查访个一年半载亦或五年十年才有消息?”

 

郑朝宗“咦”的一声倒抽口凉气,甚表惊异,说道:“展大人以为下官促掐来胡编滥造?”

 

“这里头闹甚么玄虚,恁地空口白牙自是说也说不清。”展昭一阵子起的心火,再说了两句话后陡然一滞,觉得自己气大了些,随即渐步缓和。他心中了然郑朝宗揣着明白有意挺撞,便是反唇相稽也不大了事。“小四儿若还有在世,案子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真凶到底是谁?绝无访查不出之理。”

 

郑朝宗一张脸胀成了紫酱之色,“真凶已死,还有哪来的真凶?”

 

“郑大人可知这为何?”展昭沉吟片刻霍地站起,忽然伸出右手一指,在虚空一笔一划的写起字来,他左手负在背后,一笔一划写得甚为仔细。写罢,他瞥眼又向郑朝宗望了一眼,郑朝宗当时心神又慌又乱,冷不丁听到展昭这么说,不由得呆了一呆,顺着他手指的笔划瞧去,原来写的是“丧乱”两字,跟着又写了一个“荼”字,并未写完,只有上半边。但郑朝宗却已然明白过来,当下出声:“若无差,便是王右军的‘丧乱帖’。”要知他自来深谙各家笔墨,真草隶篆无一不精,见展昭以指为笔,填墨连书够却笔致纵长,时犁重疾挺劲,正是王羲之“丧乱帖”的家数。

 

“是了。”展昭轻轻点头,眼神眨也不眨,“不知郑大人可能体悟右军当年书写这‘丧乱帖’时的心境?”

 

“这……”郑朝宗一瞬瞪着眼睛,呆呆出神,心中早就拔凉一片,只是没说出口来,当下硬是挤出一笑,说道:“下官不能明白两者有何干系?”

 

展昭微微看他一眼,朗声道:“右军先祖坟墓曾两度遭荼,初始中原沦丧,右军时年未及弱冠,不想经年竟又被乱寇所祸,右军自是满腔伤痛不能言表。他心怀极度悲郁之情尽数写下丧乱帖,全帖行草交错,渐行字迹潦草,足见他其时心境激愤却尽趋惨淡,即是说由字便可参详一个人当时的心情。”说到此处,他陡然扬起丁睿重所写的供状,“这上面所述一览无遗,字形纵逸,然而笔书时有滞顿的痕迹,行文由楷变草,最后笔力尽脱,以此自可大致猜度丁睿重当时抑郁啜泣,无奈失望之情状已生发言表之间。我之前将丁睿重所留遗书转交将柳落絮之时,曾偶然一瞥,那函上笔迹虽然寥寥,但却是名副其实的颜字体。”

 

微微敛起了眉,展昭一字一句道:“虽说他发乎至情,留给妻子的信物与供诉所想定然会有区别,但沦为杀人重犯,令他失去人生信念却已是不争事实。”

 

郑朝宗不禁又有诧异之色。“甚么?丁睿重身为习武之人,怎会如此脆弱?”

 

“想来郑大人对习武之人所见偏颇。”展昭摇摇头,“习武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些防身技艺,却并非就足以使其心智坚不可摧。但凡为人,受官司所牵便成切肤之痛,又怎么能说必须如何呢?死……这种事,”他轻轻地道,“平素未到身前,多说无益。所谓死之降至,逢到临头已是退无可退,若有一丝希望,又有何人真愿赴死?”此话一出,郑朝宗顿时屏气不敢言。在他震惊的眼神之下,展昭不觉憾然叹了口气。“你今日瞒我,不过可瞒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告辞!”言罢,转身便走。

 

行至衙门主庭,跟在他身后的王朝不禁抢上一步。“展大人是否已经探出些甚么?”

 

展昭尚不及开言,马汉却先道:“这还用说,我早瞧他鬼祟,定是心里有鬼。”

 

“呦呵,你混小子真能懂甚么名堂?要不来说道说道,说得好,我认你做大哥。”王朝白眼一翻,当下便是两句挤兑过去。

 

马汉被他一顿抢白,脸上微红,自当不太服气。“你自己不懂,怎知旁的人也不懂?丑话先说前头,你小子到时可别赖账!”

 

王朝轻嗤一声道:“别介,胜负难说,你又不是我,怎知我就不懂了?”

 

这二人一边小声斗口,展昭充耳不闻,便即此时,忽有几声喧杂传来,“哎,泰常,爷台正与开封府来的大人商议公事,你这会儿进去怕是不妥。”那说话的声音尤带浙中乡音,展昭隐约记得似与先前通禀的衙役颇像。只听一人紧接便答。“是了是了,我悄悄进去,先在门口守着,必不会惊动了开封府的大人,多生事端。”

 

王马二人正还一迭连声地争执着,斗然听展昭小声咳嗽一下顺道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当下遵命闭嘴,跟随展昭迳往侧畔山石闪身相避。不多会儿,有个仆役打扮的人一阵急的走近,展昭通过石缝探眼一瞧,却便是他神色匆忙,走过小径拐到另个方向往中堂而去。想来这便是泰常了,看来他寻郑朝宗的模样大不寻常。

 

展昭思到此处,嘱咐王、马两人稍事慢慢先走,待他追上,就当下身形一掠,犹如一溜烟云跟上此人。

 

走了一程,泰常往东出了角门,奔到郑朝宗的斋室。那处屋后,倒座两三间抱厦接檐挤得密密。门口却是大敞,四下全无遮蔽。眼看接近门口不大妥帖,未及门前,展昭顷刻间纵身而上,攀住檐头,用了一个倒卷珠帘势,双足勾着檐帘一角身子倒悬,游目四顾少许,便寻到个挨着围墙的空隙,神不知鬼不觉跳进了围墙内,悄从窗缝中向里观看。

 

郑朝宗刚宽了官服坐着发怔,忽见来人奔进来,登时一惊。“泰常,你不好生照顾公子,来府里作甚?”

 

那叫泰常的仆役哭丧着脸道:“小的是瞅公子原先好好,现下却成这般奄奄一息的病夫。睡不得,起不得,说不得话,吃不了饭,这一两日来越发不济,精神憔悴得厉害,保不准很快就要……”

 

郑朝宗闻言不觉打了个打个寒噤,“我儿莫不是危矣?”近几日他都在衙门处置丁家的命案,都家门都未能得空回去一趟,听到家仆说起儿子的近况,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指一度紧颤。

 

只见泰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大么两样,身子每况愈下,便是连饭食清水也是婢子一口一口喂下,只能吞咽少许罢了。若再不施法,小的真怕老爷要白发人送黑人。”

 

“施法?我能有甚么法子?”郑朝宗此刻心下想到孩儿惨淡,忍不住掩面掉下泪来。“我明晓得丁家和人命案子无关,却非得昧着良心把脏水泼人身上,把人家儿子抓来换我儿子的命。”只听得他声音中带着鸣咽,“这下好,非逼着人家儿子认那莫须有的罪,结果人想不开死在牢里,我这儿子却还存亡未卜。丁家媳妇无可奈何中行险侥幸逃过一劫,一状告到开封府。我打心里头真想包大人把案子接了去,可展大人来,我依然只能把事一股脑儿往外推……”

 

这些话令正在向里探望的展昭大惊,终于得知郑朝宗性情言行生变的缘由,他不忍地揪心叹息,一部分疑团已获解答。

 

屋内之人自是不可能发觉真相已被揭破。

 

泰常自小跟着郑朝宗,主仆感情深厚,这会儿听主人说的话,不觉跟着又垂泪道:“那江湖凶徒为他自个的私欲丧尽天良,偏害这么多人不够,这种心狠手辣之辈,老爷又能如何?”他便即胡乱用袖抹掉泪水,见郑朝宗颇是神情郁郁,轻轻道:“小的之前等了半个多时辰,展大人始终没走。想来也是和老爷说了好多话,也不知有没瞧出些许苗头?”

 

郑朝宗“嗯”了一声,黯然叹道:“展大人的眼力好生厉害,何况我的话本就不能自圆其说,连我自己都不愿信,他有何不知的。他声调沉了下来,突地变得有些局促,“……只怕,只怕早就看穿了。只不过给我留了点脸面,尚未一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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