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落絮无声尘几度(展昭同人,无cp)

 @采绿聆青音 

(八)恩仇之际


“对了,郑大人,说到顶罪,请问柳落絮的杀人嫌疑当初究竟是如何定下的?”展昭接着郑朝宗的话头问道:“咸平县除丁睿重以外还身怀武功的,只有其妻柳落絮。而丁睿重入狱后被严加看管,绝无越狱可能。柳落絮对丈夫被抓心怀不满,这在咸平县里想必众人皆知。是以再度发生命案,郑大人当下先入以为身怀武功又对官府微词良久的柳落絮大有为夫报仇的动机,嫌疑自然无疑最大。听说那件案情推断下来,似乎就是得出这么个理由。”他微微一笑看人,“当然,展某绝不信。自来谣言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以郑大人之智,怎会以这般蹩脚又可笑的理由就轻易落人罪名呢?”



郑朝宗整个人几乎险些如被开水烫着似的跳起来,随着展昭话音落地,他一颗心须臾间砰砰乱跳,左颊上的肌肉牵动了几下,随即看着展昭脸上的表情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可却又不能不说。他怎么也不敢再嘴硬半句,锐气委实挫了三分。“……百姓悠悠之口……下官……下官也无可奈何。” 




“这是自然。”展昭口吻缓和。“这样的说辞根本奇怪得说不通,按常理推想,柳落絮若为丁睿重不平,何以不去索性劫狱把人救走?反正杀人与劫狱一样是死罪,除非是疯癫之人,否则两害相权必然先择捷径,或许还能抱些侥幸,反之唯有死路一条。”



柳落絮到开封府告状之时,明确说道自己被咸平县衙诬陷杀人,委实逼不得已只能求助开封府。她与丁睿重所被牵扯的命案,背后有多少人纠缠其中瞪着虎视眈眈的眼睛,要说至今还未有所行动,那是尚不愿打破历来不敢与官府交涉过深的规矩。当前局势复杂,如若连这点立锥之余地最后都要失去,一旦撕破脸面后果不堪设想。何况江湖中人善恶不明又糊涂的不在少数,柳落絮没有用江湖法子解决是为谋求上上之策,也是求一条生路。九州剑会、玄铁门等势力庞大,丁家无能与江湖为敌,莫说一同亡命天涯,这简直痴人说梦。逃得过初一,还能逃得过十五么?



可恰恰指正到柳落絮身上的杀人罪名,在缺乏证据之下也能被展昭轻而易举推翻。据柳落絮而言,四名死者死因死状均是相同,柳落絮倘若杀人,完全能用下毒的法子。退一步她也可一掌便能将人杀了,若是要对方多受些苦头,何不断之脊骨,伤其腰肋?无论如何,这些都比效仿之前手法更为有效得多,勿论那实则切不中要害的胸前淤痕。再说丁睿重本来尔遭不幸尚未洗脱,她再以相同手段,岂非自动自发明目昭告衙门,率先将自己推进嫌犯之列么?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把如此荒唐拙劣的罪名归罪到一个人身上,这理由很明显,郑朝宗妄动职权企图要指黑为白,假作真。



展昭前后两次,起先有心沉默耗他耐性,再来跟他东拉西扯,便纯是在分散他的注意了。期间还曾有意套话,似乎终于让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发颤,眼神流露出惶惑之色,郑朝宗这一次虽说口风仍咬得紧,但心弦崩塌已在指日。这么一来,他前后性情大变便更为有迹可循。回到展昭此前百思不解的狐疑之处——丁睿重之死要带给郑朝宗的好处究竟是甚么?柳落絮又妨碍了甚么?



他一直推想其中过节,譬如起先无论与郑朝宗说甚么,此人都好似事不关己,听不闻、视不见,又譬如谈起丁睿重的罪状,他从头至终坚持己见,纵然是错也错到底。



展昭不由心里一动,脑海中随之忽地一闪,诸事疾似电光火石般在心头一掠而过。人若不足,既得陇,便望蜀,然而丁家不过经营一间染坊赖以生计,听柳落絮的意思远算不得家大业大,素常存不下许多财产。身为丁家独子,丁睿重所能承继变就是这件染坊。要说染坊被人瞧中,无论是郑朝宗本人想要,亦或与人串通谋取,大可还能以官府陈词出个判书告事,用染坊非理断人财路,独卖染品,引来其他染户告官求请公平处置的因由,索性将染坊整个充官了去。



他即令不愿被诟中饱私囊,按常理推想,纵然必得圆满一蹴而就致人死地,也决不至轻易寻求险招而不论丝毫退路,须知凡事过犹不及,此法以挑拨江湖门派彼此结仇出发,事态行进下去,不单是给四名死者报仇雪恨,而且关连着他们各派的门户大事,若是应付稍有不慎,不但丁家遭殃,只怕还会引起更大的浩劫。



以郑朝宗一个科考文人出身,怎地就会想到目下这般,虽算不得佳策却是极为歹毒的鬼域技俩?他如何知晓咸平县有哪几户人家干连江湖中人,被害之人原先死得不明不白,他便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未能在短短两三日就将所有相关人等物事尽皆联络一起。



展昭兀自横一眼郑朝宗,突然间顺势醒悟。是了,这几件事中间处处透着邪门,追究因由,必是丁家一门惹上灾祸背后的玄机——从头到尾,乃为有心之人设下的圈套。



幕后黑手想来就是一个江湖中人。



展昭默然不语,心下思索,他不说话自是无人出声,一时四下一片静寂,唯听得营营青蝇,掠耳飞过。过了半晌,郑朝宗又偷眼瞧展昭时,见他脸上不露心绪之色,无法猜测那事关柳落絮身上罪名的一系谈话到底主何事端,但不禁又觉得事情不大好。这展大人每次问话必有深意,且字里行间真假难分,原还想辩解几句,但在这情景之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以越发不终是忌你三分,心知即令哪怕一字半句疏漏,也必为他知觉,他若再查问起来,定是不能隐瞒的,自当得挑拣着尽量实言一一相告才是,可那是到底还会招致怎样结果,根本其时心中一片混乱,没法多想。



郑朝宗想得愈多心里更是惊惶难耐,双眼发直快要状如白痴,出神半晌。展昭适时转眸凝视着他的双眼,心中又琢磨到几分,不动声色的道:“郑大人,有些想法只是展某一家之言,你无需介意良多。”



但见郑朝宗一听此言全身一震,陡然一朝清醒,连不迭称道:“是,是!这个下官知道。”哪里还敢再啰唆一丝赘言。



“其实说来,展某倒真并非怀疑丁睿重另有死因。”展昭顾盼之间神色淡然。“只是展某的确有一事不大明白,说他自请认罪也好,为妻顶罪也罢,这般轻易往生实在未免仓促。即便被判了死罪,衙门还得上报刑部待批文下来,才可行刑,中途会有何变故,如何预知?他莫不了解妻子意图为他昭雪,才偏行这相悖之举么?”他顿了一顿,又道:“又或是一系事端从头到尾都是柳落絮蓄意诬告,有心欺瞒开封府不成?”



“这……”郑朝宗登时胀得满脸通红,他也不知为甚么突然就因展昭发问蒙住了。但拊心自问无论怎地也轮不到他来心虚,须知柳落絮告不告假状该是包大人去查,又与他何干?可他心头不免还是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极是沉重,他自是清楚,事情远不简单。教人无法抗拒。是以默不作声,且半是彷徨展昭所想,心绪片刻不宁。展昭耐心颇好,全无催促之意,直待他隔了好一会儿,才继言。“下官想,丁睿重那么做大抵是以为自己定然终究要死,便早早自戕,断了柳落絮的念想,放她自由。”



“自由?”展昭眼神中突然放出一束异样光茫,隐隐玩味。“郑大人果然真知灼见,连便连人家夫妻间在想些甚么都能有数。”




他话调不疾不徐,大是尔雅。可这时郑朝宗听了,心下登时好生后悔,暗叫:“糟糕,糟糕!”心神更为紧张,“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这……不是有句俗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展昭怔了一怔,哪知郑朝宗竟会给出这般回答。这俗话本是解释夫妻离散的本质道理,可放在丁家的情形下就难免不合时宜,令人哭笑不得.想来郑朝宗情急生智,有些狼狈,展昭倒也笑不出来,不由微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当世之上,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莫说丁睿重为妻顶罪之说,只是郑大人你的猜测,眼下不清不楚,实待商榷。便就是他当真甘愿,难道真要如其所愿,所有罪名不分好歹全归到他一身,却任真凶逍遥法外么?”他手持的罪书之上笔墨形诸,道出当时被害死者:一是开茶坊子曾积年抱腰的婆子,一是市场杀猪的屠户,一是天福楼掌柜的,三人彼此毫无干连,被害理由尽皆是曾及丁睿重不睦,而后被他怀恨在心进而杀之。



丁睿重承认三桩命案,沈家老爷之死原就是栽在柳落絮身上,是他自尽以后,郑朝宗自行把自尽的理由说成是为柳落絮才这么做。可展昭刚才的言下之意明确指郑朝宗非逼得丁睿重死后也要挺身而出,却不究真凶龟缩。郑朝宗闻言可说是心里连珠价的不住叫苦,徒呼负负。“下官确是不该以人之常情来揣摩丁睿重自尽意图,但展大人真知灼见,这便是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为杀沈老爷的凶犯掩饰抵赖。”



展昭听他这般当面示弱,知他也不过是心下动摇,急待有求脱身,并不予回答,只是稍稍牵动嘴角道:“郑大人可曾详查被害三人无辜死在丁睿重手中,倒底为了何故?”



郑朝宗拱手道:“说来就是些口角冲突。丁睿重经常去茶坊婆子那儿喝茶,不知怎么就有了摩擦,吵了几句,似乎后来天福楼的掌柜与屠户也来了茶坊,看到二人吵嘴便即以为丁睿重和一个老婆子纠缠不清口舌,忒是小气,没有摸清来头就贸然抢在头里,一同帮腔数落。大约丁睿重一口气忍不下去就……”



“倘若只因私人恩怨,丁睿重便愤激之余,行事不分是非将三个人一并杀死,那他的性情可真是不好。”展昭自言自语,“他一习武之人性子如此暴戾,可说要怨要杀者不计繁多。岂不是常要有人不明不白的被他所杀,这般极易树敌,非但于他安身立命只弊无益,也会为师门招致非议,每一件案子都会有相应牵连的人数,便是他不在江湖行走,做过的事也难免要在江湖上传扬,闹得天翻地覆,然而玄铁门竟从未清理门户。莫非这些案子不了了之?而至此三人为他所害,命案倏然而起,倏然而止,却竟引出轩然大波。我甚么古怪的事也都听见过,可是像他所说那样的缘由,却实是猜想不透。”



但听郑朝宗忽然道:“丁睿重的武功总是他师门传授。他会害人性命,师门也好不到哪去说,说不定他为非作歹,都是有人教的。好也是教,歹也是教。要不如何说得会连一口气都忍不下去就……”



一言未毕,展昭打断他的话,置喙进去。“这丁睿重一口气忍不下去也是出自郑大人的又一猜度?”



郑朝宗脸上变色,忙摆手。“非也,非也,这话乃死去婆子身边兀那小厮小四儿上堂所言。据他称,丁睿重当时面色胀得通红,但其他几人都以为吵嘴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都没当回事,谁想丁睿重却起了歹念,婆子被害当时,小四及时躲了起来才逃过一劫。”



展昭点了点头。“除了那小四儿,可还有其他人目睹或了解四人当日争执的情形?”



“没有了。”郑朝宗道。“那时候太早,茶坊婆子的茶棚子开在西门大街一条巷子里,不是熟客,很少有人会那么早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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