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落絮无声尘几度(展昭同人,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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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绿聆青音 

(五)浮云生死

公孙策双手笼在袖中仔细听着柳落絮道出的每一句话,至此眉头微微一蹙看了人一眼。“我并非对丁睿重有所怀疑,然而,你看到他案发那天卯时二刻以后出门,是在你与家婆回家以后。从寅时至你回去之前的所有情形,你并不知晓。若要还其清白,须得有力人证佐证——你回去前的那几个时辰,他都呆在家中,从不曾离开半步。”

 

如此才有希望替丁睿重洗清涉足凶案现场的嫌疑。

 

柳落絮鉴貌辨色,抬手轻抿两三根散落的发丝。“原本要说证词,家公就能,他绝少在那个时辰出门。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给人说是老子理所当然包庇儿子,家公自然就失了资格得避亲避嫌去。”她问包大人,“请问包大人,民女这话说的可是在理?”

 

包大人捋须。“令家公与命案相关并无任何干连,说到佐证,他的证言本也可用,尚不至于避亲避嫌。父与子之间骨肉相连,所谓包庇之说固然难免关乎天伦人情,不过便是上得公堂,堂官也自会谨慎斟酌。当然,能多加旁人作证,则对丁睿重更为有利。”

 

“要说其他人证其实也有。”柳落絮略一点头,沉吟少许,说道:“毗邻我家后院,三座阁子之隔的李家住了两老夫妇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孙儿。自打前些年,家中独子与媳妇外出遭歹人挟持再也没回来后,过得甚是潦倒穷困,李家老婶六十来岁年纪,带着孩子不便出门揽活,全家子就只靠李大叔上山挖点蘑菇撑着。睿重后来看他们实在可怜,便和家公家婆商量,让上不起学堂的小孙儿,每日到家里跟家公学些学问,再给李婶一个染坊帮佣的活儿。是以,我陪家婆出门的时候,李婶都在我家做活,案发之时,睿重的确尚在家中,这点李婶可以作证。”

 

包大人狐疑道:“咸平县衙当日带走丁睿重开堂问案,莫非并未传唤那李婶上堂作证?”


却见柳落絮摇头叹息,似乎说不出的难受。“李婶子倒是上了堂,也坐实说了经过,奈何县令并不信她,居然咬实了两家勾结串通。李婶替夫君喊冤,不想为此反挨了一顿板子的好打。就这样还是看她老迈,例外开恩才没收了监去。李婶当场傻了,活得一把岁数世情也不懂的了。”顿了一顿,她竟是一笑道:“这还是昨儿早上我刚給她上了药,摊上这样的长官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小事也罢了,偏是这杀头的案子也要生生逼人自认晦气,险些害得李婶无端端陪了命去。”


众人听她这番点评咸平县令的话,语气中分明含有鄙夷之意,固然顿时脸上没光心里憋屈,然而却无力反驳,个个兀自闭紧了嘴。

 

堂堂朝廷命官凭一己之私胡审乱判,轻易失了民心,开封府却还对下辖府治瞒在鼓里,能不愧疚么?再想象那时丁李两家,几人心惊肉跳,死挨苦缠的情景,他们不由得更为恻然生悯,感到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包大人气煞,一张黑脸沉得愈加绷紧,直挺挺得好似一块铁板。公孙策一边说着咸平县令怎么性情大变如此残害百姓,实在胆大包天,一边竭力劝解包大人。柳落絮已稍微背过身去,看窗外月钩斜照,兀自又道:“这几年我脾气算是改了不少,要放了以前,可吃不下窝囊饭。这当官的欺负人,纵然李婶子愿意上堂,我也要当场把人拖走,哼!理会他个鬼去。”

 

展昭见她言语之中,突然间微带狂态,不由想到人世苍茫,各人都怀着各人的心事,愉悦悲哀,恩怨对错,清楚糊涂,各自泾渭壁垒分明。他以为她这厢心生感触,不过兴起而已,自不求人哀怜,固然口气有些不好,却情有可原,于是倒也大为体谅。对于心伤之人,他总是不免产生些怜悯,心下幽幽呵口气,兀自一语不发。

 

公孙策在这上和展昭的想法截然不同,不知否终究更明白这个熟人的能耐,还是因为对方在他心里太没有膈应,室内气氛不好,大约也难免心急火燎了些,口中对白不知不觉就成了最直截了当的大俗话。“你要向哪个人下点毒,哪个人可不就成了鬼?”

 

初听公孙策这句话并未意有所指,再一琢磨倒似脱不掉语带双关。须臾间,他平素那些个甚么慢条斯理,高深莫测拐弯抹角,外加死道友不死贫道等等大招姿态云云,一股脑都收拾得踪迹全无,眉梢眼角全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


其他人一下猜中他心思,包大人和展昭不禁颇为吃惊。柳落絮却是身子一震,上排牙齿一咬下唇,窘得要瞪眼。“这话甚么意思?”

 

公孙策摇头。“不是甚么意思。”

 

柳落絮怔了一下,有些自嘲的笑笑。“我虽是和我爹学了医术毒术,但生平从未胡乱害过一个人。难道我就能随随便便的害谁么?何况……何况我要真存了这样的心思,何必兜一个大圈子找上这里自投罗网?”她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可说到最后这几个字时,语音中还是隐隐流露哽咽。包大人飞快的向公孙策掠了一眼,“先前是先生劝慰本府,眼下本府倒要劝先生——凡事既来之,则安之。”

 

只见公孙策脸上难得甚是不自在。“学生是觉得她说话自以为是,在大人面前失了礼数。”

 

包大人有些失笑。“先生在开封府多年,可曾见几个苦主言行百般稳当?她心里有怨,难免会发泄出来,这分寸之间本府心里有数,先生也莫要太苛责。”

 

这些原委曲折公孙策岂会不明白,当下称是。柳落絮此时敛衽行礼,说道:“多蒙包大人大人大量,民女给您赔不是,一定一定谨言慎行。”

 

包大人注视柳落絮,慢慢点头,看向公孙策。“先生这回合该放心了?”

 

此话一出,众人相望一笑,略微缓解了闷钝的气氛。

 

然后话题继续围绕命案。

 

不久,只听展昭忽然道:“不知丁夫人可曾到过第一起命案的现场,尸首当时呈何死状?”

 

“几处命案发生不久,我各自去瞧过场地。”柳落絮一指沈老爷的死前画像,“此人与沈家老爷死姿一般无二。”画上的华家老爷和这个死者一样左胸一剑穿心,胸口上干脆清楚的一个剑痕,连血也没溅出多少。公孙策拿着画像彼此对照,果真同样的死状——仰面躺倒在房里。便即霍然一惊。“要如此,那便是大不对了。”

 

柳落絮淡然道。“我以为这样的事验了尸斑,按照时辰算,得出真相左右也不难。哪知倒是我大言浮夸,猜岔了去,仵作再装模作样吹得嘴响,结果出来可全不是那会子事。”

 

天幕快下,府中侍仆进来上了烛台,用小银筷微挟烛心。烛火摇曳,室中一片寂静,四人各怀心事,展昭叹气。“仵作为人差遣,倒也成不了气候。”这话说到这里,已意其明,仵作不过胡麻绿豆之辈,要被人买通胁迫实在轻而易举。

 

“尸身上要形成尸斑需得少则一到两个时辰,且尸斑不会随尸身移动而有丝毫移动转变。”他回头对包大人道:“大人,以如今尸斑的成色加之丁睿重当日出行时辰估算,属下粗略以为丁睿重是否真有杀人确是值得推敲,而那李家老婶的证词也与之大相吻合。”又略微斟酌了一下,他继言。“死者既是呈卧姿而死,尸斑只会出现在顶心或颈背、腰臀两侧,以及四肢下方等处,却绝不会在胸口。这也证实了属下之前的推断——胸口这处淤伤是凶手刻意在死者生前所有意留下的。”

 

公孙策闻言细端翡翠,颌首赞同。“有理!死者胸口的淤青伤痕很容易引人注目,泰半可以成为死者所要被关注的其一根本,如此一来,就鲜少有人会甚为在意翡翠上的痕迹究竟如何造成。本来玉饰戴在身上,磕磕碰碰总在所难免。想必这也是凶手当初用意之真正所在。”以手扶额,他轻轻点了点额角,“案发当时,凶手以何种手法行凶,整个施凶经过,事后只能通过现场和尸体来大行推断。倘若被凶手成功误导,那证据本身只消比原先有些许微妙变动,前后之间,所引导出的真相自然而然大相径庭。”

 

“不知公孙先生是否有觉剑伤叠加淤伤压痕,就致人死地自身而言,莫过于画蛇添足?”展昭蹙了蹙眉,心中一征。“纵然没有这块淤痕,翡翠背后所留伤口兀自不会为人忽略,又何必多此一举?至于意图以此与尸斑混淆,扰乱查出真正死因的目的,也是侥幸之心居多,真正意义也是不大。”


公孙策心里一动,琢磨琢磨“嗯”了一声。“凶手懂得在人死前留下淤青,证明其绝非一般宵小泛泛庸碌,定然懂医。要落下如此伤痕,在下推测,应该是以硬物抵压玉饰而成。就濒死之人痛苦之上又多加伤害痛苦,可见贼人生性多有残忍,这么做不是太过愚蠢就是太过自负。”

 

二人说话之际,柳落絮也细细凝视着那玉佩,“这玉我起初也看了,倒并非好玉。”

 

“的确并非好玉,却仍是翡翠。”展昭低低的道,他顿了一顿,“能拥有伤及翡翠的物甚……若非其人家财万贯,也是有家传之宝。” 

 

“愿闻其详。”柳落絮一双妙目循声望人,并不动声色缓缓应言。 

 

“世上能在翡翠上划出伤痕的物件,不过三数种。”公孙先生突然开口,他想了想,对一旁静观的包大人作揖。“大人,学生斗胆,恳请借用官家御赐的玛瑙镇纸一用。”

 

包大人岂不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便道:“既然是为破案救人,想必官家也会容情,先生自去取来便是。”

 

不久,公孙策已自库房取来镇纸捧在手上,乃是一方皓白玛瑙虾蟆,偏身洁白,质地丝绢光泽,十分华美好看。他小心翼翼却也利落地用镇纸在死者翡翠上划了一下,镇纸划过,翡翠丝毫无损。“这翡翠硬逾玛瑙。”他微微蹙眉,“能在其上划出伤痕的东西,不过黄玉、勒子、红蓝宝石、紫鸦乌、狮负、金刚钻六种。翡翠被伤,而后却在死者身上留有剑痕伤口……”他细捋胡须沉吟片刻。“莫不是世上有人以这六种宝石之一做剑,可岂有如此昂贵之剑?就算有人有心造剑,所能收集到的珠宝玉石料恐怕也只够雕出部分剑饰,古来如此倒也有过先例,可却不够做成整把宝剑。” 

 

柳落絮此时淡淡静观,如远山黛若蹙若颦,面上瞧不出其人所思端倪,倒是她冷不丁插言一句。“可也绝非剑尖镶了宝石……”


展昭便此凝视了她一眼,淡淡颌首,接了公孙策方才的话头。“不错,以公孙先生所说,用宝石造剑不可行,那丁夫人否认剑尖镶有宝石自然更是半点不差,若真有人这么做,实在可说是奇怪滑稽之事了。不过既然先生提到珠宝玉石可雕琢剑饰……”他很有耐心地道:“如此一来,倒是有件物甚上镶嵌宝石,远比宝石刃剑或者剑尖宝石更稀松平常……” 

 

“展护卫,不知是何物?”包大人陡然脱口而问。 

 

“回大人,是剑鞘。”展昭依旧静静地道:“属下猜测造成翡翠背后这块淤痕的元凶是剑鞘,且是把镶了珠宝的剑鞘。能于剑鞘上镶嵌这六种珠宝之一的人,若非家财万贯,也是有家传之宝。至于死者真正的死因,以属下愚见,胸口的剑痕虽位于檀中穴,却并非唯一的致命伤。”展昭移开翡翠玉佩,“大人请看,最后真正使人致死的,是距剑痕不过尺寸的这排小如发丝麦芒的伤口。”

 

此伤口罗列曲折,由心口出发,先端锐尖往后扩阔,肉眼几乎根本看不清。柳落絮原先用石灰保存尸体的举动,使得细灰粉末覆盖伤口之时,也落进小眼,成形为奇怪的斑点,这才得以被展昭找到破绽。

 

包大人依展昭所言,打量针眼伤痕。“展护卫可知究竟是何种凶器,才可创出死者身上这些细微如发丝的伤口?”

 

展昭道:“一般来说能留下如此伤口,凶器逃不过类似针状的物甚,且其上抹有巨毒,是以才可顷刻间将人杀死,路数上颇为接近丁夫人此前射杀蜘蛛的翦玉骨针……丁夫人,不知展某猜得可对?”他说着话微微侧首,将目光转向柳落絮。

 

他道出这番话时,柳落絮的脸色变了一变,尸体是她运来的,既然要替丈夫伸冤,她又怎会不事前验尸做个心中有数。那几个眼儿凭她的眼力,早先就已经察觉,甚至还对死因凶器有了基本眉目。只是当时大惊,心下左右不敢置信,只能许了个念头,能挽回的就挽回,不要为了救一个而反害了另一个。不想这目下听展昭所言,是想要把窗户纸捅破了,心里头顿时暗道:“糟糕!”当即心念电转作下打算,面上还是微微一笑,“展大人这是要我心照不宣,可就是点穿了,我对凶器总归还是一肚子糊里糊涂的,否则又何必巴巴儿跑这开封府里来不是?”

 

她虽然掩饰得似乎丝毫没露痕迹,展昭同她一样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无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柳落絮这般神态,他自都瞧在眼里。“丁夫人可曾在尸体之上发现中毒的迹象么?”

 

柳落絮摇头,“没有。”

 

这话倒真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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