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三十一)鬼眼

 

包大人须臾间明白过来,眼底竟是浮起一丝有趣看了展昭一眼,他阅人多矣,诸葛扶苏绝非寻常人物,他借展昭去帮忙必是有他的用意,或许命案和瘟疫都能逐渐解决。而展昭并不显得错愕,暗暗在心里吁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

 

自己要是不知道那人的脾气,就白认识这个人了。

 

“爱卿果真能替朕分忧,朕便答应你这个恩典。”赵祯立时答应。“展护卫就与诸葛刑狱司一道,国子监但凡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朕禀报。”

 

余下各自细碎的交谈不提,诸位大臣退出御书房,寒喧道别。

 

庞太师轻瞟展昭,似笑非笑道:“展护卫公忠体国老夫从来都很佩服,接下来可万万保重,莫要让老夫担心了。”

 

展昭不动声色地掩住眼里的厌倦, “多谢太师抬爱,展某自会小心行事。”庞太师虽不是奸臣,但因着和包大人不和,对着开封府的每个人从来说话都是这样子阴阳怪气,他真不喜欢听,骨子里的不合群,怎么都是不同的!

 

庞太师笑了笑慢慢走了。他就喜欢幸灾乐祸地看着开封府的人陷入水深火热,要是能起内讧更好,越是内讧他就越高兴。

 

其他的大人当然不会和庞太师那般不通人情,关照了几句还算体己的话,包大人临走前对展昭说道:“展护卫凡事尽力而为便是恪尽职守,无须勉强。”那里无论多么武功高强身强体壮的人都不可以随便进出,何况展昭虽然武功高强,但身体受过那么一次损害,不管怎样总是不要马虎。

 

展昭心有所悟,点头。一旁的诸葛扶苏笑眯眯道:“包大人放心,就算下官有事,也不会让展护卫有事,万一传染了什么给他,下官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过。但假如下官出不来,死了倒不要紧,麻烦务必给下官风光大葬,多烧纸钱,多烧元宝,不管活人死人,到哪里都不能没钱。”

 

说话间,包大人已经离开。展昭无奈蹙眉朝人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甚么?”

 

诸葛扶苏耸耸肩,“我这个人实在,从来不会胡说。”一拍展昭,他继续唠唠叨叨。“别说那么伤感情的话,我可是喜欢你才特意和皇上求这个咱俩合作的恩典。”只见展昭微微侧首看人 ,“你以为性命之事可以随意当作玩笑么?不但一点不好笑,还很轻浮!”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情绪连变也没有变过一下,“当轻浮的事情,可以轻浮,但是生老病死决非儿戏,以后请别在展某面前再说这样的话。”

 

诸葛扶苏听到展昭的话,居然怔了一怔,从来还没有人敢这样教训他,可是展昭居然毫不犹豫丢给他一句几乎可以哽死他的话。诸葛扶苏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很无辜,抚着额头再次耸肩。“下次不说了,作为兄弟,对我好点好不好?我又没占你便宜……”

 

国子监的典籍厅旁边的两个厅堂里隔离着与死者接触过的助教,即使关着门,也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微弱呻吟。

 

“头痛——头好痛——”

 

“我要死了,谁来救救我?救命——”

 

……

 

展昭不忍地闭了闭眼推开典籍厅东南角的藏书阁,这里藏着大宋开过来诸多珍贵的书籍。一进门,展昭便感到屋子里透心得凉,凉的不可思议,此时并非三九隆冬,天气再怎么料峭也不可能凉得刺骨。这是甚么?展昭的手随意抚过挤靠在书阁库房角落的一个桌案,顿感手指异样。抬起手,指腹上面粘着微微发粘的湿润液体,殷红的颜色,比人血的红多了一点黏浊的黯淡。展昭低头再看桌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案牍上的液体滚圆着堆积在一起,竟一直没有干涸。

 

“颜色好奇怪的血。”诸葛扶苏从展昭身后探出脑袋,“这里一直被封闭着,是谁留下的血?”

 

“是鬼泪。”展昭忽然道。

 

通诸葛扶苏大吃一惊:“鬼泪?鬼,也会有眼泪么?”

 

“有的,能流鬼泪的鬼,必是有着世间最悲戚的心。鬼流泪的时候,往往是为了自己。”展昭凝视着那滴鬼泪。

 

对着那滴幽冷深邃的鬼泪,诸葛扶苏目瞪口呆地问:“莫非这间屋子里有鬼?”

 

展昭正要回答诸葛扶苏,忽然觉得手指瞬间发凉。发凉的部位就是接触到鬼泪的指腹。原来沾在上面的鬼泪消失得无影无迹,若不是案牍上的鬼泪还在,简直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他心里一下子恍然,有东西流进他心里,他完全没来得及多想便漾起坠入深渊一样陌生而紊乱的感触。只不过呼吸间,眼前闪过很多碎片拼凑起来的画面,快得如一缕青烟稍纵而逝。展昭疑惑地抬起手,按上了心口。是因为那鬼泪么?鬼泪无意中渗进他的身体,于是,那上面烙印着的强烈思念也一并也流了进来。

 

他只是看着,画面闪得太快,几乎无法知道自己都看到了甚么,但……感觉不太妙啊!

 

“——展昭!”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展昭定了定神,眼前有点模糊,头也又开始疼了。

 

方才真是千钧一发。

 

“你没事吧?”诸葛扶苏看他神情似乎不大对,有点痛苦的样子。“没事,不用担心……”展昭轻轻扬起手挡住诸葛扶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因为头疼的缘故,只要身子稍微一动,他就觉得想吐。又静了一静,心弦慢慢松弛,展昭这才安心又好像是看破地叹息一声,“没有鬼了。”说着,兀自眨了几下眼睛,等视野变得清晰,他看到诸葛扶苏担心的面孔就位于眼前。

 

“没有鬼?”诸葛扶苏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把展昭从头打量到脚。“我怎么老觉得你怪怪的,你可别告诉我你能看到鬼。”他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也没感觉到这样看人很别扭。就算他不别扭,别人总会别扭吧!

 

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心态,从某方面来说和白玉堂的性子有相似之处。但细分起来,差别很大。同样是大刺刺地瞅人,白玉堂会这么做,势必是拽着有意的,挑衅的甚至是蔑视的态度。但诸葛扶苏却是个本性很单纯的人,尤其面对熟人,他更懒得掩饰自己的意图,反而极力想要表达出来。

 

展昭自是对诸葛扶苏死死盯着自己的眼光心生别扭,侧身负手站立,眼光不经意地一飘,一低头在地上突然看见一样事物,心里微微一震——一把琴被随意地遗弃在墙角的黑影里。他沉默了一晌,蹲下身抬手轻轻捡起琴横在怀里细看。这是一把色泽微红,琴身已经破裂的残琴,看得出有些年头,护轸上篆刻着“流音”两字,大约就是这把琴的名字。

 

“这莫非就是那把自己断弦的琴么?”诸葛扶苏凑过去,出声嘀咕。的确很奇怪,这把琴的琴身虽是被人为砸毁,但弦柱和琴弦的断口却都是自然而断,并非兵器割裂,也不能说就有人下手毁琴。虽然对于命案而言,断弦的古琴是毫不起眼的“小意外”,然而展昭拔剑砍了两下却吃惊的发现“流音”的琴弦确是异物,为流金天蚕所吐的丝所造,刀剑难伤。

 

藏书阁离命案现场几步之遥,“流音”也并非甚么重要之物,若说命案是人为下毒,凶手为何不趁早离开,还要甘冒奇险下手毁琴?

 

今早“流音”为何断弦?刀剑难伤的琴弦怎会自己断了?

 

“你知道怎么回事么?”诸葛扶苏看得眼睛发直,转头诧异地问展昭。“要把这样的琴弦弄断,得是门多么高深的武功。又或者……”他一脸神秘兮兮地拖长音道:“古琴里住了个鬼!”

 

鬼魅充满奇异, 比之“新鲜”的尸体毫不逊色。

 

是珍品。

 

要是有机会,诸葛扶苏还真想好好见识见识。

 

“曾经真的有。”展昭没有抬头,也沒有半点吃惊的表情,却是叹了口气,用一种诸葛扶苏从来没有听过的口气,低低地道。

 

断裂的两根弦柱寂寞地垂荡下来,即使勉强合牢琴身,也只能发出“叮——噔——”破碎琴音,再无往昔的绝代风华。“焚琴煮鹤”乃煞风景的事情,他微微蹙了蹙眉,起身随手把残琴搁于案牍之上。案牍上留有一个浅浅的印子,起先并不引人注意,展昭放琴的时候比划了一下印子的尺寸,这才发现“流音”原来应是搁在这里的。

 

环目四顾,顿了顿,他的目光出神地落在“流音”上,也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嗨——我说的是鬼,展昭。”诸葛扶苏吃惊的尾音往上飘得几乎渺去,绕过来看人,随即显得非常惊奇。看了残琴一眼,又看了展昭一眼。展昭方才的口气很怅然,看琴的眼神又近乎迷惘,就好像是在悼念着甚么东西,这把琴毁了他似乎很伤心,可是这把琴明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么时候的事,你竟然能看得到鬼?”诸葛扶苏一撩官服“砰”的一声砸进一把椅子里,然后在位置上翘起二郎腿比手划脚,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这个人能够这么“看不懂”脸色地刨根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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