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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思远人(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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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人不可貌相

展昭记得,第一眼看到诸葛扶苏,也是在御书房,听见他说话不喜逢迎,不讲礼法,不觉有些奇异,便打量了他一眼。在宫中,言行举止间若不讲求礼法,稍不慎就容易落下把柄,但诸葛扶苏并无所谓,想到甚么就说甚么。致仕的诸葛老国手为人练达虚怀,气度尔雅,若非从赵祯口中得知诸葛扶苏的身份,展昭几乎以为他是冒名顶替。怎么可能爷爷的优点,在孙子身上完全失传,一点痕迹都不存呢?

 

无关诸葛家的家教是否出了纰漏,只是展昭的感觉。

 

诸葛扶苏是个怪人,不是有些,是非常奇怪。他对死尸有着无穷的热忱,尸身损毁损的越严重,他就越有干劲。比起跟人打交道,他宁愿选择和死尸在一起。

 

“尸体还是新鲜的最好。”

 

诸葛扶苏在赵祯面前讲出这句可怕的话时,正在解说一桩奇怪的冤案。展昭眼见着这位官家的脸刹那间就变了色,驾前失言造次乃是死罪,但赵祯到底清楚诸葛扶苏只是单纯地在描述一个他以为的事实。尽管诸葛扶苏让人很不舒服,最终也没有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他能安然活下去,实在该感恩赵官家仁德开明。

 

如此奇怪的人,展昭纵使在江湖上也没有见过,于是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展昭死过一次,所以他之前的人生也能算是一辈子了。这辈子里展昭做的最后悔的事,便是多此一举地看了怪人诸葛扶苏一眼。

 

若是不看,就不会和诸葛扶苏结交。并非展昭不愿意交这个朋友,能让诸葛扶苏主动搭讪的活人,撇除诸葛本家,大概连一个手掌的五个指头的数目都达不到。然而展昭不但不觉得荣幸,反而无奈得很。

 

诸葛扶苏看他的眼神实在很诡异,那决然不是看着个大活人该有的眼神,也亏了展昭纵然反感对方的作风,却终究能正经得不屑与人计较这种事,不是被讨了便宜却因为清高不计较,而是他根本不会给诸葛扶苏机会去实行那种别人八辈子都想不到的奇怪想法。

 

诸葛扶苏不会与活人打交道,他只是活在自己思想中的异类,这也是为何尽管他医术惊人却始终没有杏林济世的缘故。

 

“见死不救”这个词恐怕得在诸葛扶苏的手里退隐江湖了。

 

死了才好,死了他才会搭理,才会上心,没准还真能来个起死回生。

 

赵祯这回把诸葛扶苏找来,全然是要给破解国子监的命案加上一个颇大的筹码。

 

在御书房面见官家的朝臣何其多,可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人心的泾渭竟无比清晰分明。有人愁眉不展,有人心有旁骛,有人看笑话,还有人忙不迭拉长个老脸当众训斥。

 

“展护卫定然知晓,国子监的两名官员离奇身亡。可老夫可以告诉你,那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前的事,现在,国子监已经死了六个人,每一个身前皆是身居五品。”庞太师一双眼盯向展昭,鼻子一哼声,“展护卫身为四品带刀护卫供职开封府,凡有命案发生你自当是要恪尽职守调查,找出凶手。可今早官家派人找你多时你居然还浑然不知。展昭,你这是借着官家器重便恃宠而骄么?”

 

展昭微微一震,他承认昨夜没休息好,自己的确有点恍惚,但庞太师这般当众训斥全然是借题发挥,有恃无恐。从命案发生到现在,期间自己到底耽误多少功夫,在场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庞太师此举无非是想给他自己找个顺水而下的台阶罢了!但展昭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和庞太师发火,又何况,急于反驳一点好处都没有,再何况,他的确也有错。所以展昭最后选择默然。他坦然承认是他失职。

 

但展昭承认右丞相却是并不赞同,听见庞太师如此措辞,右丞相摇头道:“太师此话不妥,我等早早已经过问命案,到现在也没有甚么实质的起色,死者仍在增加!展护卫有错不假,但他并非医官,治病救人那是医官的责任,这点庞太师勿要弄错!”

 

庞太师闻言气得脸色发红,“丞相你……”他张口就要顶回去。

 

“好了好了,几位大人别吵好不好?”但见诸葛扶苏一本正经看人,完全不见之前的嬉笑之色。

 

展昭看了他,不禁佩服其人变脸的功夫。

 

不擅与活人打交道,不表示没有心眼,不会洞言察色。不擅,只是兴趣缺缺而已。

 

“为今,诸葛刑狱司有何良策?”赵祯负手在御案后一站,“不要再给朕半句废话,朕要的是最切实有效的法子。”在展昭进御书房前,他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好一会儿,素来清冽的眉目染着些许不悦。麻烦当前,这些臣子不给他分忧,尽会起口舌之争,非但于事无补,而且平白耗费精力和耐心!

 

在场的人都看出,赵祯龙心极其不好。

 

诸葛扶苏微微垂首,“微臣以为,已死的就一定要查出死因,医官查不出,可以由微臣去做。没死的,倘或官家以为要救,自然也不是不能救。这些都是要着手实践的事,几位大人光站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早早散了去,各归各位,各司其职。”

 

庞太师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话就立刻狠狠冷笑道:“诸葛刑狱司见驾的时辰也不短了,本太师也不见你做出甚么建树。我们几位受官家召见,要走还是留,全由官家做主,哪里轮得到你来僭越啰嗦?”他官居太师又被封安乐侯,纵然女儿如今失宠,还是不能改他身为官家的老丈人的身份。这么被大庭广众当作多余地捋了虎须,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斥之人一咧嘴,不理对方的面孔。“太师总是倚老卖老,其实自己才没有眼力劲,竟瞧不出官家分明已经乏了,非得要撵着才肯走。”本来对庞太师在这里真正毫无建树不满的诸葛扶苏在口头是绝对不肯吃亏的,他没好气地道:“国子监里奇怪的疫症随时都会发作,一旦发作就会很快,找不出症结,即使医官能救也来不及,搞不好搭上医官不说,而且连每个进去的人本身都有危险。太师若是嫌死的人还不够多,大可以再耗下去。”

 

这些话很大胆,很不好听,简直逼着敌视他的人对他更敌视。庞太师一开始虎着老脸几乎要咬人,到后面却是微微一怔,倒没有说出甚么来,稍稍缓和了口气忍不住错愕道:“要查明死因,必然要进案发现场。你既然知道都会有性命之忧,为何要进去?”为了救里面的人,就需要冒着有更多人被牵连进去的危险可能,和找死差不多,这样究竟是不是值得?

 

“总要有人进去,下官替太师入地狱不是挺好么?”诸葛扶苏闻言仍是凉凉地道。“请不要以为下官一进去就必死,下官敢进去,当然就会保护自己,太师不会还听不懂吧……”

 

“诸葛扶苏,你好好说话很难么——”庞太师“哗”的一声一下摔过衣袖呼喝,这要是外头,没准他会激动到一把揪住诸葛扶苏的领口。

 

“够了!”赵祯适时一拍御案,非常时刻,这两个人吵甚么?打断他们两个唇枪舌剑的对话,他依旧负手御案之后,眼睛看向诸葛扶苏。“诸葛刑狱司,难道就没有法子阻止疫症的发展么?包卿,国子监的命案到底是意外中毒,还是人为下毒,可有线索?”吐了口气,赵祯又问包大人。

 

但见前面一直没有开口的包大人上前一步正颜道:“启禀官家,要知晓真相,命案现场与尸首都需进一步勘查。被害的几位大人,案发前均身康体健,臣询问过其各自家人,并未患有宿疾,但最后均是因脏器衰竭深度休克而导致死亡。排除突发的病症与感染疫病,若假定人为下毒,典籍厅的门由内向外打开,因与之格局一体相连的藏书阁内藏书珍贵,是以门锁为特殊打造,只能从里面打开,却很难从外面撬开。除非凶手是对门锁深有研究的工匠亦或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否则案发之时,整间典籍厅便是一座密室。”

 

说到最后,包大人定定看向赵祯。这桩案子很诡异,很古怪,他办案多年也委实头一次碰到。

要不要立刻再进命案现场?光在外面做无数推测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进或者不进,这不仅是摆在他面前的抉择,更是需要赵祯尽快摆出魄力与胆识。如何做决定,关系着数十条人命,甚至牵涉到朝局和人心的稳定,即使那些人不是官,而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岂能不救呢?

 

赵祯皱眉,左右来回踱步。“诸葛刑狱司,你确定立刻进案发现场毫无问题?”

 

诸葛扶苏闻言,一双乌溜乌溜的眼睛看人笑道:“官家找了微臣来,不就是要微臣进去么?难道官家还要拦着微臣,微臣不该进去?”他眼睛也不多眨一下,就像冒性命危险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松。

 

“这……”赵祯沉吟,问庞太师和右丞相、殿前都指挥使等人。“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右丞相、殿前都指挥使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庞太师这时终于一笑。“老臣也没意见。”他本来就对诸葛扶苏进国子监验尸的事持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死人他虽然不愿意见,死官家的人他更不愿意见,但目下这个要去送死的人他本就对他没有任何好感,当然无所谓。

 

赵祯叹了口气挥挥手,“好吧!”

 

“那臣……”

 

包大人开口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置喙了一句话过来,“命案勘察无需包大人亲自出马,只求你给下官行个方便就成,其他毫无问题,可不可以?”说话的是诸葛扶苏,他依旧一副凉凉的口吻笑笑,转而瞧向赵祯。“微臣想向官家讨个恩典,让包大人借我个人。”

 

甚么方便?展昭始终默不作声,这会儿眉锋微微一皱,总觉得诸葛扶苏那种德性肯定不简单,他要找的人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赵祯一怔,奇道:“诸葛刑狱司想要怎样的恩典?”

 

诸葛扶苏微微一笑,“请包大人把展护卫借给我,有了他,剩下的事就无需官家与各位大人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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