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一部内涵丰满得呼之欲出,却又含蓄得恰到好处的作品,忽然又想去复习了……

氟化氢少年@HF:

李碧华名作《霸王别姬》,从未读过原著,只看了电影,也是因为张国荣先生。红氍毹上,几多唏嘘,也只有这出霸王别姬。 记忆犹新,还是蝶衣那句斩钉截铁的誓言:“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 不算一辈子。”道尽了他一生的执着,而他从一而终。
直到最近一次回顾,我恍然发现,段小楼永远都成不了霸王。一介梨园戏子,会为了现实而屈 膝,霸王会走七步,而他却只会走五步;可我依然不知道,蝶衣爱着的究竟是现实中对他百般呵护 段小楼,还是戏台上力拔山兮气的霸王。也许他忘记了,亦或是他分不清了,小楼是那个假霸王, “不疯魔,不成活”的他却是真虞姬。
看《别姬》三年,直至今日,蓦然回首,却发现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不是虞姬,不是霸王,而是葛优扮演的那个獐头鼠目,最后遭人民政权镇压的反动戏霸袁世卿,袁四爷。
四爷的出场,是在一折满堂彩的《别姬》演出之后。那时的霸王虞姬,正是月朗花香,浓情蜜 意,镜里双双望定。一见面,四爷便是亮闪闪的珍珠头面作为一点“薄礼”,然后自然邀约“舍下小 坐”,被拒,他当下躬身,彬彬而退。这是一份难得的涵养,更是一种聪慧的自信,因为他明白,只 有他真正懂得蝶衣所求,也只有他能给蝶衣一片天地。
第一次看《别姬》,只觉得袁四爷老谋深算,最后被镇压枪毙也不为过。如今才发现他竟不曾使 过卑鄙手段在二人之间造成裂痕。纵是满心渴望,亦保留一片初心。二人最后的结局也只怪小楼的 世俗难免和蝶衣的深深执念。
四爷的宅第,蝶衣看到那把心心念念要送与师哥的剑。剑,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回忆;剑,是 他对霸王的所有期许,他要得到它。一个眼神,四爷已知其意。于是宝剑赠佳人。“你我之间不言钱 字,那个字眼实在不雅。”言语中的傲气,曾让我义愤填膺,现在却多了一份理解与感动,他能有如 今地位,且多钱善贾,本就有狂傲的资本,而他隐匿在唇边的微笑和语气里透着的心安更让我感慨 万千:这本就是个性情中人啊!
“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此境非你莫属,此貌非你莫有。”电闪雷鸣的夜晚,四爷与蝶衣勾了 脸,持着宝剑,再唱霸王别姬。大雾,蝶衣的凤眼朱唇,胭脂红泪;四爷的一袭白裳,剑穗飘然, 定格成我心中的永恒。四爷翻手为云覆为雨,也终究是个戏疯子。蝶衣说,京戏全在“情境“二字。台 上台下的他们都是情境中的人,这便是四爷所谓“红尘知己”。袁四爷无可选择的在乱世中浮沉,可是 蝶衣不必,他的生命里只有对小楼的爱和对京戏的痴。在他为戏疯魔的灵魂中,四爷仿佛窥探到了 一个他所期待的,纯粹的自己。
熟悉《别姬》的人应该都无法忘记那一幕:在悬着大东亚共荣条幅的戏院里,蝶衣的那一出贵妃醉酒。霓裳羽衣,绝代风华。灯灭,台下骚动,一张张抗日传单纷纷扬扬,没有人再顾及台上的贵妃。蝶衣,独自于黑暗之中,不曾停下旋舞;而四爷,独自于楼上包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的贵妃。不问外界风云突变,也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上了舞台,贵妃便是贵妃,这出戏,是一定要演完的。那已经不是演给任何人看,而是对京戏的致敬。不忘初心,便是对艺术最好的敬重。
蝶衣因为替日本人唱堂会而以汉奸罪受审,四爷猛拍栏杆的那一句“实为大谬!”着实吓到我了, “当晚程所唱者,牡丹亭游园一折,众所周知,乃国学文化中之最精粹。何以在检察官口中,竟成了 淫词艳曲了呢?如此污蔑国剧精粹,不知是谁专门辱我民族尊严,灭我民族精神?” 字字珠玑,赢得 满场掌声。袁四爷这不仅是在为蝶衣辩护,更是为京戏不平。坚决,强硬,偏偏一副波澜不惊的语 调和神情,记忆中的袁四爷就是这么从容,却在性命攸关时,值得以大局相托。
真的不想就这样结束啊!英雄末路,四爷提前的结局,第一次让我惆怅许久。蝶衣恐怕就此失去世间唯一的知己,戏外,真正的霸王,是四爷:一掷千金的看重,刻骨铭心的爱恋,相通信任的灵魂,直至最后末路英雄式的退场,他像极了西楚霸王,他孤独,敢爱敢恨。
只是可惜,戏外的虞姬不爱霸王。
愿下一世,霸王与虞姬别在轮回中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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