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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禄梦记——寤寐知云深

(二十二)玲珑施计乱方寸

白玉堂将展昭轻声细语,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但却不免全身一震,心下顿时彷徨来去,疼痛万分。“猫儿,我……我……唉,全都是我的错,才累你吃这么多苦……”

 

然而,展昭却淡淡摇头,轻轻牵动唇角。“不是,又有谁能事先料到此刻情势,你无错,我又何来吃苦,现如今我们遇到点麻烦不假,但非她寓目所见。我自不想你也失手在她手里,所以不能力敌,便当智取。”

 

白玉堂便即一皱眉,忙移身寸许检视了展昭好几眼,“如何智取?你可莫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倘若会有半分差错,我绝不依你。”这一问一说,诚然是万分要紧的,不易的是能否能得到确凿而诚实的答复。他对身旁之人有着全心全意不能忘情的怀抱,只怕对方又要舍己为他,做出不为人所知其实、又得偏生争辩其理、同其情的终生憾悔之事,当下口气极为凛然,那神情,简直是在斥责着那些空无之中早就被他归于不安定的危险心思。

 

展昭心里一紧,只怕白玉堂的心思剑走偏锋,又忙退一步连连应之以:“……好,我答应你,绝不伤了自己。”

 

“当真?”白玉堂明知他会有此一顺,紧追不放。

 

“当真。”展昭向他怔怔的望了一会儿,陡然微微一哂,“我只求留你性命……”话未完,当下又被白玉堂满腔气恼地重捏手心,低沉着声音一句置喙过来。“还有你的性命……适当如今,你当真又想骗我么?我告诉你,我……”他一时口不及言,发作不出来,只能向人恨恨的白了一眼。

 

“我错嘴了,是我们的性命。”展昭心知白玉堂所驳并不止字句之疑惑,而是心下存有疑虑,犹是未足,遂改口缓和气氛,低声喟道:“只消能保平安无事,别的我还稀罕甚么?这一策你可肯依从么?”

 

白玉堂深沉的愤懑耐不住,心下由展昭几句话历经自恼恨转为怨责,又自怨责转为怜惜,虽说被此些轻易捆绑,未免造作,但实在很难被挑动情怀,不受节度所趋。直到耳听得他如此柔声说着顺乖缠绵的言语,脸容离自己眼际又不过尺余,一时不觉酣醺如醉,竟尔低低呵呵而笑。“这还差不多,依你便是。”

 

就这般,他二人已筹得善策,其后白玉堂有意捣鼓出些动静,已示展昭虽已深受重伤,但却显是苦苦支撑,这一巧招红豆果然并未发觉,她心下甚至不禁欣然喜色,暗想展昭这下若决计性命不保,定可让白玉堂彻底万念俱灰,就此当可解恨报了深仇,竟是仰颈纵声狂笑,状若疯癫起来,其声极似枭鸣,令人闻之腻烦抓狂。白玉堂一径咬牙切齿,怒道:“这婆娘老装失心疯。”

 

“装?”展昭随口一问,不置可否。白玉堂看他一眼,颜色一沉不由冷笑道:“她心肠歹毒,大凡一笑,就必得防她有甚诡计了。别瞧总是疯疯颠颠的,但未必真是个疯子。”

 

展昭点着头,并不未有就此断究阅人的心思,而是趁势对白玉堂又轻声耳语一番,其时时候稍有余裕,二人心念须臾之间,尽皆已有了计较之法。红豆笑着笑着,却是背部如被盈千钢针扎刺,挤痛得极为抽搐发颤,几乎匍匐于地,但她现下十足偏狭怨毒,垂死尚要挣扎,是以嘴角露挂狞笑,抬眼死死斜睨几面,仿佛要以眼洞穿那背后的展白已是如何得凄惨无状。

 

嘿的一声,红豆方要叫嚣,彼端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一凝神间听出是展昭放声开口,俨然所对话之人只有白玉堂了。“我的伤能好么?”红豆趴地侧耳细听,但觉其声字传来尤带忧虑之色,“万一我这番活不成了,死在这儿怎么办……我不想死……”展昭喃喃吐言,像是极为关心自己的伤势,询问白玉堂的口吻惶恐而迷芒。

 

红豆满腔憎恨,怨天尤人,周身痛楚千万分,使她精力过度衰滞,不仅顾不得探究展昭和白玉堂的窃窃私语,更是因从不了解展昭的性情。不懂其中的缘故,此时终于听到展白的对话,心中又即动念,只道是展昭当下极为耽心己身性命,已是怕得魂不守舍。她心中一喜,脸色戾气更甚,当下本已极为怪异的相貌,越加狰狞可怖。展昭话音刚落,白玉堂训斥的声音跟着飘了过来,只听他道:“闭嘴!胆肥了你,甚么晦气话都敢捡着往外说。”说着“呸”了一声,又丢出两句话,显然怒火心头,说得气急败坏。

 

然而事未完,只听展昭又道:“我全身伤得不轻,你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尽只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白玉堂似乎很不满,连忙回嘴道:“我怎不放在心上,当然必得想方设法的,你身上不好,我心里能好受么?!”

 

两人如此作答,红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用情始终专一如初,心地狠毒之外的此些恶孽都是因“情”之一字而来。或者说,她痰迷心窍,也自负专情,更有迫切施一腔情怀的渴望,却不甘于戕斫根命,故而终究满身荆棘毒刺,不知不觉倾轧相向,成就一己私心。


也正因为格调如此,与展白对话中越来越不可忽的相印相契格格不入,在这一念上,反复低回,在由狐疑到穷究的不能安定之后,她浑浑噩噩又思念起夫妻之情,恰恰被多次重重打中了心坎,不禁唾弃这两人竟还能“打情骂俏”,几乎忍耐不住,想要凶神恶煞地指着对方喝骂。正寻思间,忽听得展昭语气有些迟疑,“可你,可你眼下并没有甚么好法子……不是么? ”


白玉堂恍若被问住了,踌躇未答,过了半晌却是展昭沉吟半许,又道:“要不,我们还是与夫人求个情,看她能否与人为善,放我们一马……”


这一出倒是令红豆不由得大为讶异,状似感到展昭应对的进退之言太不寻常,登时便疑。不过她又记起展昭也曾有过服软的意愿,只不过被白玉堂从中搅黄了,这才奇变横生,途出反制之举。再说,且单瞧他的性子,若当真论辩,倒也未必服膺白玉堂之言。


是以,当下在她心目中,对展昭这块绊脚石虽仍有千刀万剐的意思,不过,如要反过来看道理,比起白玉堂,大抵还能使她少盈溢些许怀疑。等红豆想到展昭方才说了半天不过就是动动嘴,便即又琢磨真伪片刻,料想他此间定然已害怕了得了,登时心中就不再忌惮,反而眼发异光,心下静待展昭自投罗网,想着纵使左右不能置其于死地,也可出口恶浊之气,至于其他来日方长,不必急急。

 

不过,展昭的话宛然引得白玉堂颇不以为然,当下爆出讥嘲。“哈哈,与人为善?我看你真真是昏了头,大白天说梦话呢!”

 

“总得试一试。”展昭有意叹了口气,几桌后的面容却是澹然,白玉堂肩头微微一沉,侧眼旁观过去,只见展昭扶着他肩头缓缓起身,便即由背后将人托着,以防其像之前一样,身子落地。


展昭抚着心口,一瞬之间不经蹙了蹙眉,面上颇显出疲怠交萃之色,好在头脑不乏清晰,他凝神半晌。总算精神好了些,便侧转朝外,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向满身尽皆横蛮刻薄之气的红豆,状似沉吟道:“夫人,展某现下有一言不知你是否听得进去。夫人也是重情笃义之人,一心为夫,为初衷为结果,必不是真心要伤害我二人。若既如此,我等为何非要相互发难动手,以致身处险地,两败俱伤不可呢?展某以为,不如快快,将这场恩怨过节揭过去为好。再者,此间客栈掌柜于展某素昧生平,萍水之交却令人亲切,展某实不忍看其产业被继续破坏殆尽,想来轻易伤害无辜之人,夫人也是于心不忍的。”

 

他说这番话时,早先一步替红豆设身处地想得十分周到。红豆行举疯癫不假,但神智绝不糊涂,自己有意表现出身受重伤,抬高对方伤人的伎俩,即可稍减其人怒气,借此泄去一点儿积郁的怨毒,若再以饰词相试,也可经此借题探出半许底细。

 

展昭别的话,红豆是很难听进的,唯独在提到客栈掌柜箕星时,心中一动,一言不发心想,若不是那人相救收留,此刻自己还孤零零地流落在外苦挨着,更勿论碰到白玉堂了,但这一念头如闪电般一闪即过,不过未等她善念消退,恶念生立,耳边已听白玉堂嗤笑道:“我说你想讲和是痴人说梦吧?!店掌柜的对她那般好,她全然不晓得好好报答,尽只会将人家这儿的房子都给拆光,难怪她老公宁死也不要和她一起。”

 

红豆正缩身伏地,一动难动的跪着,她哪知就里,本总念着与亡夫的缠绵之处,加之方才也一瞬感激箕星的善举,心头难免震荡,白玉堂之言令她大是受惊,胸口突然如被重铁猛撞一记,更超逸出眼下的难当剧痛,身子起先还轻轻颤抖,而后便至边打战边口中喘气,须臾间呼吸越喘越大,忍不住大叫道:“你们骗我,胡说,胡说,全是胡说!”


此声颇为尖削,直喊得梁栱板壁之上敷积的尘土又被震动得张扬弥漫,簌簌掉将下来,漫掩过展白二人的耳力,几乎要引得阵阵耳鸣,由声听来,固是所正经受的苦楚十分深重。但他们俩谁都无动于衷,淡漠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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