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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禄梦记——寤寐知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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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尽有狂言,怨姝难消

也得亏展昭那一咬,令白玉堂的心神并非无的放矢地混混沌沌般回转严峻形势里,要不,差不及分寸便极易招惹了飞来之祸。那红豆或许目度投掷逞凶无效,又或忽然是神智瞬间清醒了些许,竟是隐沦开口道:“白五爷,展公子,适才我因救夫心切一时糊涂,以致连自个也不知为何会癫狂作祟昏,多有冒犯之处,请二位不要对我这个妇道人家见怪。”


说这些话儿时,她音色婉转,腔调谦和有礼,白玉堂沿几缘顺眼而望,红豆言罢后那身影迅即矮了半截,直往地上多少残料断木的地上跪去,作揖数拜,宛似默默告罪着,静待二人给出体面的答话。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新花样未令他们俩恍惚,更不忘将先前被打断的片段拾回来,稍稍合计就已窥出这不过是红豆乖觉后又丛生出的一记歹计而已。

 

而且此前她有一个极为紧要的关节,恰恰是白玉堂堪堪收敛心魂后看在眼里的,红豆的举止很是蹊跷,但见她张牙舞爪砸完物事,脚上的绣鞋再着地,起灰扬尘,偏偏就再也一寸不得进前,连出脚迈步连续十来步,却只能在原地研磨,地面都已因此凹陷下弧,当下已浅浅有了两尺径宽的一圈圆洞。可她却仿若身不由己,不能向前进,便是要往后退却,也动弹不能。


红豆也是既惊又惧,大抵要不就不明所由,要不是无能为力,她这才会再行示弱,想要以情怀为手段,故技重发,先诱骗对方的同情心,再图后计。但她却错漏二人虽行事为人讲究公理仁义,却也是心思通透的多智之辈,早见惯了她漫天漫地的多副嘴脸,又当此错一步即万劫不复的情境之下,哪可能再有回应?而且他们也估算到,此响彻周身或有凭又无据的声音对红豆略为施加薄惩,才有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异象。

 

红豆的声音断断续续绵延了一阵,听展白二人始终不答,一气之下当真非同小可,起身癫疯狂呼,身随意转,苗条的身形不顾一切瞬息间往上跃动,伊始人却打个踉跄,颠蹶仆倒在地,那阵阵间歇无止,不知名更不知何来的梵吟歌调缠得她苦不堪言,无论是相避不及被打瞎的眼睛,抑或全身皆似在针头尖芒中滚过,无疑是想将她驱逐出去。但她以心中一股极大的怨气勉强支撑,惧怕之心早已转化成悍狠,一心想要离地脱身,又去了鞋袜,赤足使尽全力往上纵腾。岂料此法当真被她投机取巧,人影作势有如一条长鞭般往前闪去。

 

白玉堂暗下全瞧在眼中,猛然胆颤心惊,她性情暴虐无常,吃过亏后定会釜底抽薪,不惜将此地夷为平地。这时危机霎事即到,若要往外避走,根本已是迟了,当下不由分说伸手圈牢展昭,将人拼命往怀里靠,好似恨不得就此化为一体。他暗自打算,若真要到了千钧一发,即令徒手挖地三尺,凿洞开壁,也非要逃过此难不可。展昭就这么大半个身子不由主地与白玉堂挨得极紧,他受境况所箍,拒绝不了这样一个拥抱,是以只能放尽心力,不去作想其余令他倍感煎熬的人和事,各穷其途,亦不相违之,在曲终人散前,就让那些私心作最后的所欲而为之吧!

 

这个时候,红豆一身腾空而起,腰肢一扭向前迅蹦,起身差距较之前而言并不高,不过也接近半丈来许,待提纵点教欺近障碍时便以臂相搭,身子倒转翻个。纵然她一直没能接近展白二人,但整座屋室里尽是她的重重魅影,声声尖叫缭绕顶棚,没命的乱蹦乱窜纠缠不清,从那些声音里能听出,她这番举动消耗气力极大,透出显而易见的疲惫,且实则上,己身也渐渐麻木不大灵便,每跳跃一次,就感到四肢百骸僵了僵。于是,心下不免更为焦躁不安起来,身上也开始汗水淋漓,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只消生出撤退的心思后,不适感顿时就会减弱。

 

红豆试了好几次,百忙之中心中思潮起伏不定,知晓倘若要保自己平安无事,唯一的法子只有从此地离开。然而她自来倨傲,一回二回向人示弱只为权宜,心中根本不肯认输。拼死一搏还能有几分机会立于不败,便是讨不了好来,也不能夹着尾巴逃走。而且倘若夫妻二人不得重新团聚,她活着也没有意思,但要救火丈夫,就必须得有白玉堂帮她,可是展昭始终是横在这件事上最大的障碍。一径想到种种是非,她心中不止酸涩,身上痛苦,无时不在想要报复的怨毒之心也随之极盛,咬着牙齿嘶吼道:“我夫君死了,像你们这样的为甚么还能活着?既然不允我和他恩爱,我也要你们两个人这辈子不能在一起!”

 

红豆忍痛运气,箭一般冲过去,白玉堂眼见她几乎几步之遥就可近身过来,情急之下索性暗抓了一把灰土,准备乘她不妨便突然扬出去发难,纵然伤不了对方,或许却可趁此摆脱局陷,相避而走。哪知红豆才动半箭之地,胸口小腹皆是奇痛,豆粒大小的汗珠立时涔涔而出,涓滴汇聚,潺湲出户,眼瞧着她整身已届脱水,须臾莫能止,于是渐有肤褶肌衰之迹,仿若一层画皮红颜终被揭露,露出其本来面目,令白玉堂一径想及昔年往事,也当下以为红豆自顾不暇,稍张些神经,继续从几面缝隙间窥看着面前的动静。

 

抱住身子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啊”了一声,红豆眼前一花,混混沌沌,模模糊糊竟看到自己的刻骨相思的亡夫,正遥遥站在不远处对着她笑,便要扑过去,然而却突然捂住脸连连往后倒退,惊声呓语痛哭流涕,时而一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时而又是一句“我这会儿好丑,你别过来”,听在展昭和白玉堂人中,合是心觉其言举谵妄不可辩。只转眼一过,红豆仿若又望见她所恨不能食肉的人并肩而站,但见她双手紧紧扯住下裙叠褶,直扯得十指淌血,尤自不肯放松,不止如此,口中迳自念叨,糅杂着各种让人听也听不懂的词句,仿佛被甚么瞬间附身,分成不同的化身,甚至彼此互相争执,闹腾嚣杂。她心中一旦激情,奇痛难当,全身萎缩抖索,模样恐怖之极,直教人不寒而栗。

 

这时不知她熬不住痛苦,还是纯粹发泄,如似一片天尽枯叶、一缕破碎残絮跌跪在地,脱口而出道:“我要死了,你们也要一齐死,但我会诅咒你们不能在一起,这辈子不能,下辈子不能,生生世世都不能,谁教你们这般狠心,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她反复这些话,末了又放声大哭,其声个中歇斯底里,明知是胡言乱语,但闻者如展昭心下却愈发恻然,闭目掩耳根本不忍听,不敢听,而若以白玉堂看来,却是在他内心深处因之展昭方才神情,而致藏之匿之,掩之避之,躲之盖之犹恐不及的悬心上狠狠戳了一刀,使得他竟是突然松开展昭,站起现身在红豆面前,道:“你滚,离开这!”

 

红豆疼痛难耐,额头直往地上撞,结果自是满面尘埃灰土,只露出一双通红的双眼,狠狠盯住白玉堂。事到如今,她哪还能到得人前再行毒辣,但只要和白玉堂对上,便是看也要把人看死。“我晓得你怕了,你终于怕了……”

 

白玉堂脸上肌肉牵动,那一刹那,他心头卷裹深幽,又似被起着灼热的焦油烈火,无所不在地缭绕燃烧。红豆所问,诚然嚣咄,但和白玉堂翻腾迂回的心意比拟,只如素常一束赤红火苗,实在未必能冒出怎样的烟来。易言之,他面上所呈现的不为意动,转还至言语中,就成了微涟相触,荡荡而去的不置可否。


寤这样子的回应并不违背他的脾性,本来寻绎因果,跟人对话的初衷,自是即兴而起,兴落而止,回味沉淀在肺腑中。可与红豆交谈只会令人一味生发嫌厌,乃至无休止的龌龊透顶,其个中蜿蜒不尽的意思语焉,白玉堂已无力别有用心,再去鄙傲地指责其人。他皱了皱眉,咬牙吞咽下心头环绕的龃龉惶惧,为求达到摆脱此疯妇之目的,他只得稍加词色,敷衍作答道:“我不想与你多说一个字,滚!”

 

红豆眼见白玉堂时时偷眼相觑,心事重重的神情,知他心头挂念所在,其后更自估量到几分,放诞拊掌,状似又惊又喜道:“哈哈哈,我猜中了,我猜中了……”她这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使得白玉堂既恼恨又担心她又如何口不择言,一颗心快要从脖子中跳了出来,当下又是出言喝阻道:“你给我收声……”

 

他不希望红豆雄猜,横生扰攘,而刻意隐瞒了心下纷纷多节,训斥的语气尤其加重,哪知这别有所见,非但不能制止红豆挑衅阴损,反却更显得自己欲盖弥彰,但见她森寒一笑,“白五爷,你以为只须奴家不出声就万事大吉了么?一个人若当真患得患失,旁人便不过说些只字片语,已足以令他心胆生寒了。”此余音丝丝,尽漏嘶吼所致的粗哑,然而琢句炼字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言到此处,她分明满面凄惨可怖,可即令瘫坐原地,感到浑身疼痛,肌骨经脉分崩欲绝,却只心想反正已生不如死,多疼几下亦如此罢了。

 

展昭这时捂着心口,靠在一边,深知红豆将白玉堂视作日夜切齿的仇人,此妇可谓不遗余力地放肆留言,便是造词敷衍堆砌,也非要逼得人寒碜不可。如以为她现下不易动弹,就要强行制住她不许说话,她心中恶意只会越级越深,她自来不在乎结局,不在乎决堤崩溃,一发不可收拾,若想指望其靠己身弭除恶业,只是痴人说梦,便是白玉堂一心想驱人离去,想来绝不仅多费口舌就可一迳通达。

 

而他果真料得不错,直待末了,红豆似仍不以为满意,不由得格格直笑追加争衡,“白五爷不愧是个痴情种,不过,倘若有人不领情可就……”此话随“就”字半途骞滞,却有意无意地践踏、刓剔白玉堂心防之上的悬弦,想必红豆只恨不能将弦丝彻底剥除殆尽,音色间尽数透露着轻浮抽枝拔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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