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籟

脑洞很多,更文死慢

【鼠猫】思远人

(二十九)波澜横生

“凡事麻烦能少则少,此乃人之常情。”包大人捻须髯慢慢露出一丝淡笑,“但不知若是情义之人相付情义之事,白大侠可否还会怕麻烦?”

 

包大人说的话像绕口令,白玉堂却听得很清楚,“敢问包大人此话怎讲?”

 

他听清楚了,却不知道包大人为何会这么问。

 

“情义之事自古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本府素来欣赏白大侠重情重义,可但凡重情之人也容易被情义所羁。当日,本府之所以那般之举,也是全然出于珍爱之意。”

 

包大人的话说到这,再傻的人都听懂了。

 

他的确是看出白玉堂当日心死,因为展昭而心死,若不让他带着展昭离开,怕是不只心死,人也要跟着一起死了。

 

白玉堂不但不是傻瓜,还很有脑子。

 

所以他听懂了,甚至还听出了另外一层暗示。

 

包大人对他的试探,既不表态,更不会插手干涉。

 

感情之事,如同用韶春繁华里的色彩去涂抹一段光阴里的浮沉。相同的感情,相同的骄傲需要相同的理解来止息矫正。期间,不管是执手相依的情,还是不吵不闹的爱,如何煮就此后的细水长流,只有当事人说了算,其他看客终究是雾里看花,看个热闹。

 

包大人自认自己就是雾里看花的其中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不具立场。

 

若事关人间公理正义,他这个开封府尹有当仁不让的立场,甚至为了求得立场,他愿意以身家性命,项上人头作保。

 

赵祯视包大人为朝堂砥柱,自是在乎他那颗头颅。而素来看不惯包大人的庞太师之流,却很是鄙视包大人以脑袋“威胁”官家的行径。

 

“包拯,你以为你的脑袋值几个钱?”

 

庞太师曾经愤然决然地竖起手指,恨不得戳穿包大人的才罢休。

 

值几个钱?这还不是看在官家的心里,分量到底孰轻孰重!

 

之后,那杆秤的秤砣便自然往哪方倾斜。

 

世间常态关乎到个体时,纯粹只有两个道理:其一是立场,其二是私心。

 

对展昭的立场,包大人不敢居功。

 

展昭供职开封府抓差办案,唯包大人马首是瞻。虽说是因着彼此官阶上的差距,但最重要的一点——调展昭来开封府的是赵祯。

 

是以,若是要指责展昭私下的一些个人行为不合礼法,不合准度,不合这个,不合那个。

 

最有资格,最有立场的当然只有赵祯,在他知道的前提之下。

 

包大人虽然没有立场,可是,他却有保护展昭的私心——例如知根知底,例如自愿在能力所及之内,掩盖住展昭的隐私。

 

杜甫《望岳》中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庙堂乃是凌云高位,包大人宦海沉淫,阅人无数,展昭与白玉堂之间的微妙他岂会看不出来。

 

无论这到底是一份怎样与众不同的感情,但那两个年轻人本身有选择感情的自由,他们为此甘之若饴,如今甚至连生死都已历劫,还有甚么理由不去爱护呢?

 

白玉堂见过了包大人,该说的该做的,都了却了,算是放下了一件很大的心事,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快要走出开封府时,看到张龙抱着一包花生糕回来。

 

白玉堂好笑地拍人肩膀,“以前五爷怎么不晓得你爱吃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张龙忙摆手道:“跟我没关系,我才不喜欢吃,是给小孩子买的。”

 

“小孩子?”白玉堂怔了怔挑起眉,“开封府里何时有了孩子?”

 

都没听说开封府里有谁成过亲,怎么才几天功夫就多出个孩子?

 

“是展大人的孩子。”张龙漫不经心道。

 

甚么?

 

白玉堂顿时大吃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张龙又说了一句话,“才收养了没几天。”

 

收养的……

 

白玉堂暗暗瞪了张龙一眼,心说你说话别大喘气行不,差点被你吓死!

 

“这死猫儿莫不是闲得慌,当个护卫还不够他忙的,真是……”斜目瞥了一眼张龙手里的花生糕,呵呵,从天而降的孩子。白玉堂动了动嘴唇,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向人作揖一礼,便移过目光,不发一言,径直走了。

 

张龙在原地惊愕地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心里闪过莫名的念头,不知何故,但他清楚地感觉白玉堂生气了。

 

“白大侠……那个孩子,”他脱口而出,“原本住师越师大人那儿的。”

 

奇怪,他为何要向白玉堂特意解释?

 

张龙回过神一怔。

 

前面的人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麻烦替我捎句话给展昭,忙完得空,就到会仙楼找我。”走出去几步后站住,白玉堂蓦然回首截口。

 

再回转身,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又是师越……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甩都甩不掉!

 

他一定,必然决然,毋庸置疑要找机会给师越好看!居然趁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找个小孩子接近展昭,师越哪个耳朵听到这事经过他同意了?

 

白玉堂也觉得展昭“多事”,但他就是唠叨都找不到人——展昭一直没有回开封府。

 

他自从被匆匆召进宫去,就一连四日没有回来。

 

原因是撞正大板——朝廷两大国子监之一的东京国子监里发生命案,颇为棘手。

 

这已经是东京国子监里出现的第二次命案了。

 

之前的那回在半个月前。

 

开封府的据状卷宗上记载着详情:死者悬挂于梁上,被发现之时早已气绝多时,回天乏术。从梁上解下的尸首舌头伸出半尺,下身秽物失禁,死状狰狞。经辨认,死者为国子监里的一名监生。后再据仵作验尸,尸斑位于尸身上下肢远端,加之伸出的舌头与秽物,开封府最终断定死者并非他杀,而是死于自缢。该监生的遗书后来也被找到。字里行间似是血泪斑斑,直指生前备受不能承受之非议,故而自行了却残生。

 

国子监人多、嘴多,自然是非就多。死者的确可怜,死人谁都不希望,包大人最后自是秉公断案,逮到了逼死那名监生的祸首——供职四门馆的一名博士,为死者讨回了尊严,聊以寄慰。

 

谁想国子监里并未就此太平无事,那死去的监生刚过了“二七”,就有人步他后尘,踏上黄泉之路。

 

案发现场为典籍厅,死者是掌教三品以上国公子孙的几名国子学博士。这些人近几日一直在典籍厅通宵达旦编纂籍著以备上呈朝廷,是以寝食皆很草率。昨日三更,有人出现了恶心不适的症状,但症状不久便消失了。不料早上旦日未几,此人又起恶心之感,几欲呕吐,正想要去延请诊治,其余本来安然无恙的博士也开始觉得不舒服。

 

听当时在场的助教事后叙述,发生这样的怪事之前,似乎是典籍厅东南角的藏书阁里发出“噔”的一声巨响,这不过是件小事,可随后就凭空出现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在找不到气味源头的情况下,气味却越来越重以致就诱发了一场莫名的疫病,而且发病急剧,证情险恶。 

 

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人,还都是五品以上官员,事态委实可怖,福宁宫的内侍不得不搅醒尚在梦中的赵祯,禀明详情。赵祯闻奏当然大吃一惊,一边命人更衣一边就下旨急宣包大人进宫。人具体是怎么死的,要经勘察才会清楚,负责京畿治安的包大人封锁了典籍厅和附近几间厅堂,包括发出巨响的藏书阁,严禁任何人出入。

 

若干与博士有接触的助教也被隔离,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这是一场危机,病传染得太恐怖,谁进去谁死,谁也都怕死,翰林医官院的主副使带着手下的医官几乎算是提着脑袋在国子监里验尸。其中有几具尸体因为存在传染的危险,当即就烧掉了。

 

展昭一踏进御书房发现,被赵祯宣进宫的除了包大人,还有庞太师、殿前都指挥使、右丞相等朝堂重臣。几个岁数加起来百岁往上的朝臣之前已经为命案争执过一场,翰林医官院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病源,闹得这些大人也肝火直旺。可结果除了把赵祯吵得头疼外,没有一点实质作用。都是外行人,连门道的边都摸不着,谈何解决问题。

 

赵祯倒是找到了个内行人,此人平时根本不可能在朝堂上出现。他乖滑地不掺合进去,冷眼旁观御书房里横生的波澜,无形中显出些许游离事外的悠闲。看到展昭,他居然还有功夫朝人刻意地眨了眨眼。

 

不露声色地将人的身影瞬间尽收眼底,展昭越过他面前行礼见驾。之后平身退开两步,依旧

毫不回避地让他这么看着,却是微微低眉,目光并不与之交汇。

 

那人毫不在乎展昭的“置之不理”,支起下巴轻轻一笑。他的眼神非常灿烂,属于让其人看上一眼,心头就会微微一跳的灿烂,应该是副挺讨喜的模样吧?!

 

反正对得上赵祯的眼缘。

 

此仁兄便是翰林医官院前国手的嫡孙——诸葛扶苏,被外放江南东路州县四年,方才回京不久,官居四品提点刑狱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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