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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禄梦记——寤寐知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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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困阵孰为殃,意乱又情迷

目睹此变,白玉堂一时说不出话来,初时他还疑心是红豆甚工心计,想布置甚么诡计,便用一种摆摆空架子,捡便宜的表面功夫来给他们下马威,但打眼仔细一看,凡是被她一掌拍过的木几台面,全都崩垮,在瑟瑟落地之时就已成了堆堆齑粉,原来她随手一推一捏,木材禁不住外力当下变成了粉屑,可但见其狂性发作后,又再度一动也不动,立在原地,这样的奇异行径并非第一次出现,然而和方才有所区别的是,她站定之前脚步分明踏得更紧凑,更疾密。


当是令白玉堂忍不住心想此女的怪招他早已知道,何必又在人面前卖弄,要显能耐,她大可以还有别的样式好用,可这一下停停顿顿,却显是其更为情急失心,正在寻找二人藏身之所。虽目下还尚寻获不得,但她听觉仍是十分灵敏,台子后面三四尺见方,只可暂避一时,只要稍有声息,即给她扑过来。


当下,喃喃回荡的韵律音节根本压不住红豆性暴残忍,置人死地的戾气。对方想来根本原存善念,并不想将她彻底驱擒入牢笼之中,手下少不得留情,却大是计错此种别有洞天,全然制止不了红豆妄为卑劣,无恶不作的迳举。

 

幸好室中调响遽转加急,又略事曲折,行腔从高处迤逦而下,此前再夹着木几断裂落地,相互撞击的咚咚隆隆之声,不觉间将他俩的呼吸暂都抹去,白玉堂心中更多一份庆幸,实在好运并非身处静悄密室之内,遇上这样的女妖怪,稍有差池,纵决计要逃脱毒手,也定是难至上难。


内室里响过一阵子骚吵,喧闹敲杂慢慢渺淡了去,断不至寂然无声,却也安静了不少。白玉堂早已深深吸了口气,窝在展昭身边屏息不动,他向来胆气素豪,一不做二不休,依仗艺高人胆大,可谓率性十足,但此时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不敢乱透一口气。

 

说到控调长气,白玉堂稍微还有些小小的能耐。这不禁就要提起他四哥水下比拼呼吸的大本事了,似乎全是自从六七岁起,钻到水底摸渔捉蟹所练出的非凡水性,便是一炷半的香不出水面,也淹人不死。虽说若要白玉堂徒手到水里,从来只有干瞪眼等死的份,但若用蒋平教的法子比拼喘息,他却是有自信稳操胜券,这样做,定能得以成功隐去自己的行踪,而会神静气,更可支持长久。

 

但白玉堂又怎会只顾自己,他终是更挂念展昭的安危,知晓对方的确身有相应之法,绝不会落于下风。话是这么说,然而知道其性命已然无碍,仍是不敢跟他言语是一回事,但身上有伤,影响丹田之气游走却又是另一回事。倘使展昭心无杂念还好,可一旦受七情六欲滋扰,微生胡思乱想,内息随之稍有半许走岔,当下即会被红豆所发觉。谁教他二人此所遇经历,实乃生平未见,他人万难获得,生在困境,为求生变保命,总要勉为其难,少不得辛苦。


于是,白玉堂随即却又多了一重心事,心想万说展昭再要伤到哪里,他光只思后果,心头已涌起一阵不祥之感。

 

这么一来,白玉堂甚是忧心如焚,霎时之间,联想起了许多念头,眼神一迳流转,两道目光便照在展昭脸上。展昭此时胸口热血翻腾,正自闭目,调匀气息,感到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瞧,目光左近熟稔,心下便知是白玉堂了,不觉暗暗心惊,禁不住身子猛然一颤,唇齿轻轻开阖便忍不住想要说甚么话,岂料白玉堂举手上覆,便捂他的嘴,这么一来却使得展昭更为慌乱,他仅仅为白玉堂那落在唇上温热的手温所慑,竟是张口结舌,甚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这当下须臾一怔之际,展昭脑中一阵糊涂已过,心思慢慢恢复机敏,猛然惊觉:“这是叫我别漏了呼吸,叫红豆听去。”便自当施为屏息,缓沉内力,更是尽力徐敛心中所属,即令随时会心成乱麻,险险拿不定主意,却兀自想于白玉堂所在而不见。

 

红豆停驻留意了半晌,在曼衍周折的叹奏中,绐终发觉不到两人的所在,她大是骇怒,本来一目受创后,满腔恼怒更是无处发泄,怨毒之心随之愈盛。但见她蓦地又是狂叫发作,双掌呼呼一阵乱拍乱掷,只盼着胡乱凑巧砸上白玉堂和展昭,撞他们个脑浆迸裂,是以满室呯砰巨声,不绝于耳。于是,那些破凳烂桌的大块残骸径直从二人头顶呼啸飞过,连带耳边也疾行卷风,吹得有如朔气压境,刮到他们颊上竟显生疼。饶是见识广大,到此刻,展白面上也难免显露土色,心下是为骇然,若真要教隐藏的地方给她细细探寻到行迹,也无须使甚么邪门妖术,只消沾到其中一块木头,无论大小,己身定无幸免。

 

许是白玉堂甚为紧张,他手心贴将到展昭嘴唇的间隙越来越少,约莫有一刻时辰,白玉堂却似度时如年,他心念微动之际,眼光再行转向展昭,哪知对方面上已开始变了颜色,原来展昭被白玉堂的手这么一封口,心下始终不少恍惚,聚不住精神,便是此下境况允叫他当真说话,也一时不定能道清楚几句,何况这厢心下颠颠倒倒的颇不在焉,声息运度自是大大的打了个折扣。是以,展昭即便闭眼,墨黑视野中,金花也不断绽放飘零,几乎已要呼吸窒碍。

 

白玉堂不由转念想到,今日方知猫儿心意,还来不及眺望以后,难道转眼却要他因这般颟顸之举死在自己手中么?当下直感一阵无尽的恐惧,立时就放下手去,全然不及任何慎思,低下头去,印在展昭的唇上,舌动如游鱼般探入人尚启未阖避的口齿之间。心里原道,不过只想为展昭送去一口气而已,岂料,彼此一迳碰触,他神魂却是一迳沉浮烟波,半卷于不可预知的流苏帐内,虽不过只在几次喘息间,却已几番辗转思量,几番纠结挣扎,几番百转千回。


那温莹之处可以勾走他的全部身心,仿若晋人浸溺五石散所带来的飘渺神驰,明知不可轻尝之劫数,却宁愿深陷其中,不要自拔。于是便视作金风玉露般的一次相逢,以致必然生出那玉山倾倒的浮想联翩,或云山雾海,或云遮雾罩,以后又抽丝剥茧,删繁就简,去芜存菁,只留下情不能已。

 

展昭心地向来志诚澄澈,身子大大一震,他陡然睁眼,本想甩手相接过去,阻止白玉堂,然忽地想到心事,竟然感到一阵恻然,白玉堂仰头抬眼之时,看到展昭的眼光向着他,眼瞳上像是蒙沾一层薄尘,隐约一闪而逝过浅淡的水光,世无有无缘无故之情,也无有无缘无故之忧,是以展昭的神色更带几分难以捉摸,所谓愁并不止漠漠轻寒,淡烟流水,在他的眸间是心力疲钝,又似黯然神伤。

 

白玉堂心头巨大的震动,千万端地随风起伏,展昭那近在咫尺的容貌,在他瞻顾下愈发胧淡飘渺,其时越要摹描,却越零落破碎,靡有孑遗。就这样,他偏感又一阵绞痛卷过心间,角蛇似的蜿蜒消魄,尚待攀过离人经霜的片片枫叶,便是如闻痛楚入髓的声响,直至洇褪最后些许莫可奈何与无法言明,同时淡去的,还有漏秋夜雨里唯一还剩的留恋。            

 

一阵迷惘跟着一阵迷惘,白玉堂一时间还误以为眼离错看,愣住了。他实在狐疑纳闷,展昭为何斗然间会有这么多不可言,更不可向他敞说的愁怼,面对人事,他分明向来极少直观用情,而他现下的独具感伤却令白玉堂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文字描述,想来便是能酝酿出直陈的言辞,待再次辗转到展昭身上时,从他口中依然还会翻转出些不着边际的解释,从不愿实话实说。

 

左右想不出所以然,这时,白玉堂感到唇上冷不丁疼了一疼,力道不重,却是足以将其从遐思间推返回现实。原来,展昭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就转开眼光敛了眸去,尚且将其人所要探究的意愿隔绝在单纯的情思之外。


白玉堂当然看出,展昭并不愿再面对他这样如指掌间缓慢摩挲的眼神,虽说他的确略事遮掩了心境的恓惶,也影影绰绰影响了他之后的决定,不过面容之上却未极度不能自安;他自我安慰,展昭之举也未尽全无根由可循,或许那眼中的愁绪便是由不轻易曲发己怀的性子所起。


自己突然吻了他,与其说缘故全出自私欲,更是以情切斗生,以所要去企及、拥有、以及持守的爱恋才会不自禁,但展昭没有就此些“覆水难收”的执念生怒,教他吃不完兜着走,已是幸事。只怕惹恼展昭,已是白玉堂不由自主会冒出的年头,很难说是他挥之不去的自责,抑或郁结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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